CJ又驚又怕。“謝爾麗,我能跟你說句話嗎? 私下裏?”
女人仍舊拍著我的腦袋。我不知所以地望著CJ。哪裏不對嗎?
“當然可以。” 女人說。
我本想跟著她們,但CJ轉身對我說: “呆著,莫莉。”
我知道“呆著”,這是我最不喜歡做的事。我坐了一會,走過去嗅了嗅她們走進去的那扇房門。她們進去十分鍾了。突然,門開了,女人用一隻手捂著嘴巴走出來。她在哭,CJ也很難過。
女人拿起外套,歌莉婭端著杯子走過來。“怎麽回事?” 她來回看著
CJ和那個哭泣的女人。“你做了什麽?”
CJ搖搖頭。女人對歌莉婭說“對不起,我給你打電話”,便離開了。歌莉婭怒氣衝衝。特雷德從她身後繞過來看看歌莉婭,又看看CJ,然後越過歌莉婭站在
CJ身邊。他經過時,我揚起腦袋碰了碰他的手。
“怎麽回事?” 歌莉婭說。
“莫莉接受了一些訓練,會在某種情況下發出信號。辨識癌症的信號。它發現謝爾麗可能得了癌症。”
“哦,上帝啊。” 特雷德說。
有人走進客廳。我聽到其中一個人說: “誰? 誰得了癌症?”
“你就馬上跟她講了?” 歌莉婭咬著牙說。她轉身看到身後的人嚇了一跳,“沒什麽事。” 她說。
“怎麽了?” 一個男人問。
CJ搖搖頭。“隻是私人交談。對不起。”
人們站了一會便轉身走了。
“你隻關心自己。” 特雷德說。
“怎麽能這樣說話?” 歌莉婭大聲回應。
“特雷德。”
CJ拉拉特雷德的袖子。
“你知道這次聚會花了多少錢嗎?” 歌莉婭說。
“你說聚會?” 特雷德說。
“特雷德,別這樣,”CJ說,“隻是……歌莉婭,知道嗎? 請跟你的朋友說抱歉。告訴他們我頭疼,回臥室了。”
歌莉婭哼了聲,扭頭恨恨地瞪著我。在她的目光下,我無處遁形。她轉身朝走廊大步走去。人們已經悄悄從那裏走開了。她走到走廊的盡頭停下來,挺直背理理頭發。“朱塞佩?” 她朝客廳喊了一聲。
“你在哪裏?”
“我去給你拿衣服。”
CJ對特雷德說。
他微微垮下肩膀。“你確定?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再陪你多呆一會兒。聊會兒天。”
“不用了,我沒事。”
CJ走進歌莉婭的臥室拿出特雷德的外套。他穿上外套。特雷德很難過。
CJ微笑著看著他。“嗨,萬一我見不到你,祝你聖誕節快樂!”
“噢,你也是。”
“CJ,你明白是你媽媽做得不對,對嗎? 你可能讓謝爾麗很難過,但這個信息對她很重要。如果你為了不擾亂聚會而不告訴她的話,嗯,這看起來會更可怕。”
“我知道。”
“別讓她傷害你,好嗎? 別讓歌莉婭影響你的情緒。”
他們站在那兒,望著對方的眼睛。“好,特雷德。”
CJ終於開口。
特雷德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們跟在他身邊。突然,他停下腳步抬起頭,“嗨,是槲寄生。”CJ點點頭。
“嗯,那就來吧。” 特雷德伸出胳膊,CJ笑了。他靠過去吻她。我
連忙跳起來,前爪搭在她身上。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算參與其中的一份子。
“哇哦。”CJ說。
“好了,嗯,再見。聖誕快樂。” 特雷德說。
我準備跟他一起走,但被CJ拽了回來。她關上門,盯著門看了一分鍾。我納悶地望著她,不明白她接下來要幹嗎。
我喜歡在客廳裏高聲喧嘩的人群中鑽來鑽去,可CJ打了個響指,我隻好跟她回到房間。她脫掉嘩啦啦響的外套,換上平常穿的衣服——一件沒到膝蓋的柔軟T恤。她沒有關燈,拿本書爬上床。
書是可以用來嚼的,不過味道不怎麽樣,而且人們很不喜歡狗狗這樣做。這是狗狗不能用來玩的玩具之一。
我蜷在床邊的地板上很快便睡著了,可我依然能聽到地板底下人們談話的嗡嗡聲。後來,前門開開關關好幾次。接著,門上傳來一陣梆梆聲,我立刻睡意全無。臥室門開了。
“你好,CJ。” 一個男人說。我知道他的氣味。在樓下時,他曾給我喂過一塊魚,手表在手腕上滑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哦,你好,朱塞佩。”
男人笑著走進臥室。“叫我格斯。隻有你媽媽一個人叫我朱塞佩。我想可能是因為她以為我是意大利貴族。” 他又笑了。
“啊哈。”
CJ用毯子遮住自己的腿。
男人隨手關上門。“在看什麽書?” 他問。
“你喝醉了,格斯。”
“嗨,這可是聚會。” 男人重重坐在**,他的腳就放在我旁邊。
我坐起來。
“你要幹嗎? 請從我房裏出去!”
CJ說。她很生氣。
男人將手放在毯子上。“我喜歡你穿的那件裙子。你的花徑很美。你知道什麽是花徑嗎? 是腿。”
男人拉開毯子。
CJ又將它拽回來。“住手。” 她說。
“來吧。” 說著,那人站起來朝CJ伸出胳膊。我感到了
CJ巨大的驚恐,就一躍跳上床衝他咆哮,像對那匹準備踩踏小寶寶的馬特洛伊那樣怒吼。
朱塞佩朝後倒去,跌跌撞撞碰到了牆上的書架,書和照片散落一地。他東倒西歪地轟隆一聲側身摔倒在地毯上。我狂吠著衝過去,齜著牙。
“莫莉! 好了。好姑娘。”
CJ摸著我脊背上倒豎的毛發,摟著我的脖子將我拉回去,“馬上滾,格斯。”
他翻身跪在地上。門開了,歌莉婭站在門口。“怎麽回事?” 她問。她望著趴在地毯上的格斯,他爬過去用手撐著床站起來。“朱塞佩? 怎麽了?”
他推開她朝門廳走去。歌莉婭扭臉望著自己的女兒。“我聽到狗叫聲,這東西咬他了?”
“沒有! 當然沒有。”
“那怎麽回事?”
“你不會想知道的,歌莉婭。”
“說!”
“他走進來想非禮我,好了吧?”
CJ大聲喊道,“莫莉在保護我。”
聽到自己名字我扭頭望著CJ。歌莉婭僵硬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瞳孔慢慢縮小變窄。“你這個騙子。” 她咬著牙說。前門砰地響了一聲,歌莉婭跑過去,“朱塞佩,混賬!” 她大喊。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歌莉婭和CJ似乎沒在同一個房間呆過。就連坐在一起為聖誕節撕紙、拆盒子都沒說幾句話。
CJ在自己的臥室裏吃飯。有時是一點點蔬菜,有時是盛在盤子裏美味的麵條、沙拉和奶酪,或者披薩和薯條,還有冰激淩。吃完飯,她總會走進浴室,站在小盒子上發出一聲憂傷的歎息。每隔幾小時,CJ就要在小盒子上站一次,天天如此。我開始意識到那是個令人憂傷的盒子,因為每當CJ站在上麵,她都會麵露憂傷。
特雷德和洛奇來了,我們在雪地上玩得非常開心。也隻有在這時,CJ好像才會發自內心的高興。
衝那個男人咆哮沒讓我感到內疚; 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壞狗狗。
CJ很害怕,我不假思索地那麽做了。我很擔心CJ會懲罰我,好在她沒有。
很快,CJ就開始上學了。她和歌莉婭的交談逐漸增多,可我還是能覺察到她們之間關係的緊張感。
CJ去學校時,我就回到樓梯下的老地方等她回家,隻有在出去玩或者聽到遠處有狗吠聲的時候才從狗門裏出去。
我們不再每天都去拜訪安迪,但時不時也會去看看; 見到她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人們老是這樣———他們常常改變既定的規則。在千篇一律的擁抱親吻後,我們經常跟一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做遊戲,有時候人們或坐或站,排成一隊。
“這也是我負責的內容,看看狗狗能不能在人群中發出有效信號,” 安迪說,“目前,隻有路克可以做到。”
路克抬起頭。
我們在排成一行的人中間走來走去。在最開始的遊戲中,我明白安迪和CJ想讓我幹嗎,但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可我突然從一個手上散發香皂味的光頭女人身上聞到了那種氣味———她呼吸中有熟悉的金屬味道———原來是這樣。我交叉前腿趴下,發出信號,得到一塊餅幹。
遊戲似乎應該是這樣,不過我並不十分確定; 因為安迪將我帶到一些沒有那種氣味的人身邊,好像我也應該發出信號似的。可每次我這麽做,安迪就會抱著胳膊站在那裏,而且沒有餅幹。真令狗困惑!
有一天,我獨自在堆滿厚厚積雪的後院裏,在雪堆裏上蹦下跳。
雪太厚了,很難做到一步一躍! 我聽到推拉門打開的聲音,看見歌莉婭站在那裏。“吃烤牛肉嗎?”
我猶豫不決地朝前邁了一步,停下來。我知道她在問我問題,但不清楚這是不是意味著我有麻煩了。
“過來。” 她說。她往雪地上扔了個東西,離我隻有幾英尺遠。因為那東西已經陷進了雪地裏,我隻好循著味走過去。哇,是塊香噴噴的肉! 我仰頭回望歌莉婭,激動地衝她晃動尾巴。
“還要嗎?” 她又朝我麵前扔了塊肉,我抽抽著鼻子撲過去,一口吞了。
等我再抬頭的時候,歌莉婭已經回到房子裏麵了。什麽情況? 我納悶極了。
接著,我聽到歌莉婭在前院喊我。“呦呼,莫莉,狗狗,還要不要獎勵?”
獎勵! 我朝前門衝過去,門開著。人行道上的雪已經被開著大卡車的男人清理幹淨了。我跑到房子側麵。歌莉婭站在車道上。
“獎勵。” 她說著,又扔了一塊肉,我跳起來一口咬住。她打開車的後門。“好吧,想進去嗎? 獎勵?”
她的意思很明確。我遲疑著跑過去,她扔了些肉塊在後排地板上,我跳進去。在我吃東西時,她關上門,坐進車裏,將車開上車道。
我不介意沒坐在前座,隻是不太喜歡跟歌莉婭一起兜風。我盯了一會兒窗外掛滿積雪的樹杈和庭院,站起來轉個圈便趴下睡著了。
車子停下了,歌莉婭熄了火。我醒過來抖抖身體。她在座位上扭過頭。“現在小心點。記住,我給了你獎勵? 你要乖,莫莉。”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晃晃尾巴。歌莉婭的手朝我的喉嚨探過來,我聞了聞,但沒有肉。哢噠一聲,我的項圈掉落在座位上。我湊過去嗅了嗅。
歌莉婭走下車,給我打開車門。“過來。跟上,表現好點,別跑。”
我們來到一幢散發狗狗臭氣的房子。歌莉婭推開前門,跺跺腳,我連忙跟她走進去。樓裏有一間開著門的小屋,我能聽到有至少一打的狗在叫喚。
“你好? 有人嗎?” 歌莉婭喊。
一個女人從打開的門裏麵走出來,微笑著說: “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我在街上發現了一隻被遺棄的可憐的小狗,” 歌莉婭說,“不知道它已經流浪多久了,獨自一個,遠離自己的家。您這裏可以收留迷路的小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