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跪在地上,伸手抱著我,拚命在我脖子上摸索,可我卻不由自主地一直後退,項圈越勒越緊,幾乎喘不上氣。她的聲音充滿驚恐:“不要! 不要!”
皮帶猛地將我往後一拉,我嘭地撞在牆上,項圈斷了,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一聲響。突然,黑色的門縫打開一點點,項圈消失了。
“哦,小狗狗。”
CJ哭著說。她將我拉到自己身邊,我舔舔她的臉。重新回到她懷抱的感覺真好,熟悉的氣味! “你差點在我麵前死了!”
我聞到幾隻狗和一隻貓的氣味,還有她掉在地上的袋子裏散發出的辛辣氣味。
“好了,好狗狗。停下來。” 她笑著說。她撿起地上濕淋淋的袋子,“不會吧。” 她似乎很難過。
門打開了,我跟在她身邊沿著一個鋪著地毯的走廊往前走。她停在一扇門前,狗狗的氣味非常強烈。她摸索著打開門。
“公爵!” 她用屁股推開門喊道。
還沒見到這隻狗,我就已經聽出了他的聲音: 是那隻曾經跟CJ一起散步的超級大狗。一隻灰白色的狗,胸前的黑色毛發上有些斑點。
看到我,他靜靜站著,尾巴豎在空中。
我走過去,因為我是來照顧
CJ的。他低下頭,我朝他嘶吼,毫不退縮。
“乖一點。”CJ說。
我甚至找不到合適的方法去聞他。他低頭聞聞我,我咬起牙給他一個警告。
CJ在廚房呆了幾分鍾,我跟大狗不自在地繞來繞去。我還能聞到貓咪的氣味,卻沒看到它。
CJ拿毛巾擦著手走出來,將我抱起來。
“好了,小狗,讓我們看看你是從哪裏跑來的。”
我得意地垂眼瞪著那隻一臉茫然的大家夥。他可以跟CJ出去散步,但絕不可能被CJ捧在手裏。
我們走出去,來到我們相見時的那個小隔間,回到裝著玻璃門的大廳。衝我大喊的那個男人站在那裏。
“你好,馬奧尼小姐,這是你的狗嗎?” 他問。
“不是! 但他差點吊死在電梯裏。大衛,我在救這個小家夥的時候把一瓶紅酒掉在地上了,流到了電梯的地板上。”
“我馬上去看看。”
男人朝我伸出帶著手套的手,我吼叫一聲以示警告,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想碰我,還是碰
CJ———隻要我在,沒人可以傷害她。他連忙縮回手。“真精神!”
我的名字叫麥克斯,不是斯巴克①。我沒理他。
CJ抱著我穿過街道。戶外狗舍的氣味撲鼻而來,我立刻變得警覺。我在她懷裏縮了縮,轉向另一側。“嗨,我想這可能是你們的狗。” 我的女孩說。我的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舔著她的耳朵。
“是麥克斯!” 吉爾在我身後說。
“麥克斯,”CJ說,“它真是個小可愛。它跑進我住的大廈時,我還以為它住在那裏呢。電梯門夾住了它的皮帶,我擔心它可能受傷了。”
CJ撫摸著我,我將頭埋在她的脖子裏。我不想回到到處都是狗叫聲的地方,隻想呆在她的身邊。
“真是隻惹人喜愛的小狗。”CJ說。
“還從來沒人說麥克斯惹人喜愛呢。” 吉爾說。
我親親CJ的臉,偷偷望了望吉爾,搖著尾巴想告訴她,我現在很開心,她可以去照顧其他小狗了。
“它是什麽狗?”
“母親是吉娃娃。爸爸,我們估計是約克犬。”
“麥克斯,你是約克吉娃娃!”
CJ笑眯眯地低頭望著我,“那就這樣吧。我該將它放在哪裏?”
吉爾正看著我,然後抬頭看看
CJ: “要說實話嗎? 我哪兒也不想讓你放。”
“什麽? 不,我養不成狗。我的意思是說,我現在是狗保姆。”
“那你喜歡狗。”
CJ笑了: “嗯,當然喜歡。誰不喜歡狗狗呢?”
“麥克斯會給你帶來驚喜的。”
①門衛說麥克斯Spunky,即真精神,但麥克斯以為他叫自己斯巴克。
“事實上,既然說起這個,我的確見過不喜歡狗的人。”
CJ輕輕將我從她肩膀上拽開。
“麥克斯顯然非常喜歡你。” 吉爾注意到了,“可它明天早晨就要被安樂死。”
“什麽?” 我感到CJ非常震驚,抱著我的雙手攏得更緊,還微微朝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知道這……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殘忍。我們不是不殺生的收容所。”
“太可怕了!”
“嗯,的確可怕,但我們已經盡力了。隻要有一點辦法,我們就堅決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但狗太多了,我們也很無奈,每天都有新狗進來。通常情況下,我們都能給小狗找到安身之處,但沒人願意要麥克斯,它的期限已經過了。我們需要騰出地方。”
CJ將我舉起來,望著我,眼睛濕潤: “但是……”
“還有很多狗狗需要幫助。收容所就像一條河,需要流動,要不然會有更多的狗狗死去。”
“我從來不知道會這樣。”
“除了你,麥克斯沒向任何人表示過熱情。它今早還咬了我,可我是一直喂養它的人。似乎是它選擇了你,在紐約這麽多人中間。你能帶走它嗎? 拜托? 不需要任何費用。”
“我兩周前剛養了隻貓。”
“狗和貓一般可以一起生活。你都已經救它一命了。”
“不行,我隻是……我隻會帶狗散步,我是說,我是個演員,一直帶狗狗散步,而且都是大狗。”
“麥克斯和大狗在一起也沒問題。”
“對不起。”
“你確定嗎? 它隻是需要一個機會。而你,你就是那個機會。”
“非常抱歉。”
“那它明天就要死了。”
CJ看著我,我快活地扭了扭。她將我攬進懷裏,我連忙舔舔她的下巴。
“好吧,”CJ說,“簡直不敢相信我竟然這麽做。”
離開狗欄後,我們來到一個充斥著嘰嘰喳喳鳥叫聲和強烈動物氣息的地方,很多氣味我之前從來沒聞到過。
CJ給我套上項圈拴上皮帶。我不得不使勁支棱著腦袋,跟在她腳邊。再次回來保護她讓我開心極了。
沒過多久,我們就又回到我第一次找到CJ的小隔間裏。她袋子裏灑出來的東西已經沒有了,但我還能聞到殘留的香氣。我大步走在她身邊,誌得意滿,但她開門時卻抱起我。“公爵?” 她喊。
屋裏傳來一陣像馬奔跑的聲音,那隻超級大狗朝我們衝過來。我衝他露出牙齒。“公爵,麥克斯現在要跟我們住在一起哦。”
CJ將我遞過去,那隻叫公爵的狗抬起鼻子,我警告了他一聲。他微微垂下耳朵,晃晃僵硬的尾巴。
CJ依然抱著我。
“運動鞋?” 她一邊喊,一邊將我抱進臥室。公爵緊隨其後。**臥著一隻小貓,看到我,立刻瞪大眼睛。“運動鞋,這是麥克斯。它是個混血狗。”
CJ將我放在**。我認為自己很了解如何應付貓咪———你隻需要讓他們知道,隻要表現乖乖的,你就絕對不會傷害他們。我直接朝這隻運動鞋跑過去,但還沒等我找到機會碰碰她,那家夥就伸出小小的爪子朝我拍過來。鐵定要受傷啊! 我跌跌撞撞地朝後退,在慌亂之中掉下了床。公爵低下巨大的腦袋舔舔我,舌頭就有我的臉那麽大!
我就以這種方式認識了這些家夥,可惜似乎誰都沒有意識到我的到來對CJ有多重要。
那天晚上,CJ做了很多好吃的東西,房間裏充滿了美好的肉香。
公爵跟著CJ走來走去,將腦袋擱在櫥櫃上看她忙活。“公爵不行。”
CJ說著將他推到一邊。我撐著後腿扒在她身上尋求關注。“好的,麥克斯,你是隻好狗狗。” 她對我說。
我是好狗狗,而公爵是“不行”。我就這樣取代了他。遺憾的是,運動鞋呆在臥室裏,錯過了我榮升主人最喜愛的寵物這一幕。
CJ一邊做飯,一邊玩弄著自己的頭發和衣服,可這個遊戲與狗狗沒啥關係。她穿上一雙貌似嚐起來味道不錯的鞋,每走一步都叮叮當當響。
很快,外麵傳來一陣敲門聲。
CJ抱起我打開門: “你好,親愛的。” 她對站在門口的男人說。那人身材健壯,沒有頭發,聞起來有一股燒焦的味道,還夾雜著一股花生醬和濃濃的辛辣味。
“哇哦,這是什麽?” 他說,指著我的臉。我齜著牙低聲咆哮。
“麥克斯!”CJ說,“進來吧。這是麥克斯,算是我的新狗狗。”
“什麽? 算是什麽?” 他走進來,CJ關上門。
“它明天就要被安樂死了。我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殺死這個小家夥。它很討人喜愛。”
“是啊,討人喜愛。如果巴裏回來看到你又在他的屋子裏收留了一隻新狗,他會有什麽反應?”
“他已經同意我收留運動鞋了,而且麥克斯那麽小。”
公爵試圖將自己愚蠢的大腦袋放在男人的手掌下,可男人一把將他推開。
CJ放下我,我瞪著那人———我還不確定他是否危險。我就這麽丁點大,所以在沒完全確定安全與否之前,我絕不能放鬆警惕。
“我在做芥藍牛肉,”
CJ說,“格雷格,想開瓶酒嗎?”
“嗨,到這來。” 男人說。
CJ和男人緊緊依偎著朝走廊走去。我步步緊隨,但個子太矮沒法爬到**。公爵肯定可以毫不費力地做到。運動鞋在CJ和男人進來
時就跑了出去,而公爵似乎對跟著那貓咪更感興趣。運動鞋跑到沙發底下,我本來可以很容易就能跟她一起窩在那裏,但還是明智地選擇放棄這個被她拍一爪子的機會。公爵傻乎乎地以為隻要自己努力就肯定能鑽進去———他噴著氣,嘟噥著,將腦袋使勁往沙發底下塞。我很想知道運動鞋能忍耐多久,然後向公爵展示自己為什麽會有利爪。
過了一會兒,CJ和男人出來了。“嗯!”
CJ笑著說,“好在我關
了煤氣灶。嗨,麥克斯,你跟公爵玩得高興嗎?” 聽到我們的名字和一個問句,公爵和我一起抬頭望著她。“你想開瓶酒嗎?”
男人站在桌子邊,雙手插兜。
CJ從香氣四溢的廚房走出來。“怎麽了?”
“我今晚不能呆在這裏,寶貝。”
“什麽? 你不是說……”
“嗨,關於我的處境,我從來沒騙過你。”
“你的處境? 你不是說都已經結束了嗎? 現在是什麽處境?”
“很複雜。” 他說。
“嗯,我猜也是。為什麽你不能早點對你目前的‘處境’ 給我一些說明? 因為我一直以為在‘從不騙我’ 的這個過程中,你很清楚地表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CJ生氣了。公爵害怕地垂下頭,但我繃緊全身,萬分警惕。男人的名字叫格雷格,他讓我的女孩很生氣。
“我得走了。”
“可這算什麽,加油站? 還是性騷擾?”
“寶貝。”
“別! 我不是小孩子了!”
格雷格也生氣了。眼前的狀況似乎有些失控。我衝過去咬著格雷格的褲腿。“嗨!” 他大喊著晃**自己的腳,差點將我甩出去。
“不要!”
CJ喊道。她彎身抱起我: “別想踢我的狗。”
“這狗想咬我!” 格雷格說。
“它隻是自我保護。它是在收容所長大的。”
“嗯,你可得好好訓練它。”
“好啊,我們徹底換個話題吧。要不,我們來說說狗。”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嗎!” 格雷格喊道,“我要遲到了。” 他大步朝門口走去,猛地拉開門,轉身說,“這一切對我來說也不容易。
你至少應該對那個事實表示一點點關心。”
“這的確是一個很值得關心的事實,我願意有所表示。”
“我不需要。” 男人狠狠摔上門。
CJ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我沒辦法跳上去安慰她。公爵走過來將自己碩大的腦袋放在她腿上; 他竟然覺得會有幫助。
她啜泣著脫掉鞋扔在地板上。我認為這些鞋真是討厭透了。
過了幾分鍾,CJ回到廚房拿出兩個盤子放在餐桌上。她吃啊吃,公爵全神貫注地望著她。
我很確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而且也的確按我想的那樣發生了———半個小時後,CJ走進盥洗室開始嘔吐。她關上門,我隻得坐在地板上哀鳴,希望自己能幫她分擔一些痛苦。我生命的意義就是照顧
CJ,而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沒能好好完成這個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