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出去散步,但沒有帶上貓咪運動鞋。我很少在室外見過貓咪,他們也從來不跟人類一起散步。大部分時間裏,他們隻是獨來獨往。幾乎每次狗狗散步時,旁邊都會有一個人類陪伴。這就是狗比貓咪適合做寵物的諸多原因之一。

公爵和我都套著皮帶。比起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我現在對他的好感已經增加,主要是因為他表現得非常順從———我們一起玩耍時,他總會四腳朝天躺在地上,任我爬上他的脖子咬他的臉。但跟他一起散步讓我很惱火。他拽著皮帶,聞聞這,嗅嗅那,一下把CJ差點拉倒,一下又將我摔個狗啃泥。“公爵……公爵……”

CJ總是喊。她從沒喊“麥克斯……麥克斯……”,因為我一直都跟在她腳邊,像一隻好狗狗。當然,偶爾,我也會叫兩聲,因為我不確定人們有沒有看到我———他們總是盯著公爵看,或許是因為他散步表現不好吧!

我很高興在作為莫莉的我離開後,我的女孩找到了另一隻狗。但顯然,既然我們已經重逢,我就不得不承擔重任,因為公爵的生活稀裏糊塗,毫無意義,不知道自己該幹嗎!

到處都是食物的氣味,垃圾桶和碎紙片也很值得一聞,但我不得不急匆匆地邁著自己的小短腿跟上他們,這些美好的東西全都一閃而過。我們爬上磚頭砌的台階,CJ敲敲門。門開了,飄來一陣人、狗和食物的氣味。門裏麵站著一個女人: “時間已經到了嗎?”

我感到CJ有些尷尬。“嗯,我按時來的。”CJ說。

我聞到旁邊花壇裏有一隻陌生狗的氣味,於是,坐下來準備仔細辨別。“我的花!” 女人喊。

“哦!”

CJ彎下腰抱起我,“對不起,不過它隻是隻狗寶寶。”

CJ很沮喪,都是那女人的錯。當她側身看我時,我衝她吼了一聲。她連忙退回去。“它隻會叫,但不會咬人。”CJ說。

“我去帶佩佩。” 女人說。她讓我們在門口等著,沒一會便帶來一隻鐵鏽紅色的母狗,比我大很多,但比公爵小。她將狗鏈交給CJ。那

隻狗嗅嗅我,我衝她嘶吼,想讓她明白CJ可是由我罩著的。

我很快便知道這隻鐵鏽紅的狗叫佩佩。我們走走停停,很快又來了一隻名叫莎莉的棕色母狗和一隻健壯的長毛公狗畢維斯,大家全都拴著狗鏈。

這情形跟洛奇在一起很不一樣,也不同於跟安妮和阿比在一起;一大幫狗被皮帶緊緊拴住,其實我們的關係很緊張。大部分情況下,我們都盡力忽視彼此,不過公爵曾試圖逗引莎莉跟他玩,完全忘了我們是在散步。

另一件異於尋常的事是CJ對收集狗糞的巨大熱情。在農場時,我會在周圍的樹林裏方便,還是莫莉時,通常在後院的一個角落———一位開著一台機器的男士會時不時來為我清理。有時,CJ也會幫我打

掃,但往往都是呆在別人家時,完全不同於現在的情形。

CJ有條不紊地將我們這一大群狗狗的糞便撿起來,連公爵的也不放過,真是很大坨啊! 她將這些東西裝在袋子裏,扔進街道上的垃圾箱裏。這是最令我不解的地方了———既然她不打算把這些東西留下,為什麽要花那麽多時間和精力將它們拾起來呢?

人們總會做一些狗狗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的事。在我看來,大部分情況下,人類的生活非常複雜,也有更了不起的意義,但這一刻,我不是非常確定。

雖然我一直相信自己是管事的狗,但我盡量對每隻狗都謙恭有禮,可畢維斯不喜歡我,當然,我也不喜歡他。每次聞到我,他的毛發就會豎起來。然後,他猛地用胸膛撞我。他比我大,不過也沒大多少———如果不是我,他就是這裏最小的狗。

CJ拽著他的皮帶,可他挑釁地看著我,我衝他齜齜牙,他差點咬到我的耳朵。

“停下! 麥克斯! 畢維斯!”

CJ生氣了。我衝她搖搖尾巴,希望她明白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我的錯。

CJ將我們帶到狗狗公園。多好玩的地方啊! 沒狗鏈拴著的感覺真好,我立刻朝一大塊平地跑去,公爵和莎莉跟在我身後,可我更為輕盈,很快就將他們甩在身後,遙遙領先。公園裏還有其他狗和他們的主人,有的在追球,有的在摔跤。一隻長著軟趴趴耳朵的白狗也跟公爵和莎莉一起加入追逐的隊伍———被狗狗們追著跑的感覺真好!

我看到畢維斯偷偷溜過來,他弓起背,接著便朝我撲過來。我躲到一邊,他不停追趕。我轉著圈跑,可他總是切斷我的路線。除了衝他咆哮,我似乎別無選擇,可是公爵突然朝我們兩個撞過來。它身形巨大,畢維斯看到他就不再那麽氣焰囂張。我朝坐在長凳上的CJ跑過去,想跳起來坐在她旁邊,可惜跳得實在不夠高。她大笑著將我抱起來,我自豪地坐在她腿上,望著四處奔跑的狗狗,嗅著各種美好的氣味,感覺她撫摸的雙手! 我愛死這一切了!

離開狗狗公園後,我們原路返回,走一會兒就留下一隻狗,回到CJ的住處時,就隻剩下了公爵和我。我精疲力竭,吃了一點點心後,我趴在CJ腳邊睡著了。

那個夏天,畢維斯和我學會了忽略對方,不過他總衝著奔跑的我齜牙。他追不上我,但很擅長切斷我行進的路線。每當我身後跟著一大幫狗狗飛速奔跑玩得興起時,他就突然衝過來擋住我,大家隻好停下來,不知所措地四處亂轉。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跟我一樣惱火!

在家裏,我不得不擔負起指導公爵、使他更有禮數的任務。他不知道我的飯碗是禁區,我不得不咬他幾次,直到他明白。他從來沒有真搶我的晚餐吃,而且常常連自己的飯都吃不完。不過我不喜歡他巨大的鼻子在我的食物上嗅來嗅去。他還很懶: 有人敲門時,我不叫他居然也不叫,可我們是CJ在這世上唯一的保護。因此,我必須格外警惕,門廊上傳來的一點聲音都會讓我叫半天。

我知道我們應該叫,因為每次有人敲門CJ都會很生氣。“嗨!

停下! 安靜些! 夠了!” 她大聲喊。我不明白這些詞的意思,但顯然:敲門聲讓她不安,我們必須大聲叫。

每次公爵叫喚的時候,運動鞋都會從地板上衝過來,躲在床底下。隨著一天天過去,這隻貓咪不再那麽膽小了,幾次聞聞嗅嗅後,她甚至可以跟我一起玩耍。我們會摔跤,不過這跟和一隻狗摔跤完全不同,因為運動鞋總是四隻腳將我緊緊纏住。跟公爵玩耍要容易很多,他大得有些可笑,可還經常被我摁倒在地。

唯一讓運動鞋和公爵安靜的時刻就是當CJ在地板上將一台嗡嗡作響的機器拉來拉去的時候。公爵和運動鞋嚇壞了,但我並不擔心,因為在我過往的幾次生命中,我見過這樣的機器。

CJ將機器放到一邊後,就會跟我們依偎在一起———公爵、運動鞋和我,緊緊跟她窩在沙發上,慢慢從驚嚇中恢複。

不過,我知道自己是最受寵愛的一個,CJ在某個晚上對這一推斷作出了確認。她給我套上皮帶,在屋外溫暖潮濕的空氣中散步,隻有我們兩個! 公爵跟著我們走到門口,但CJ對他說他是好狗狗,好好呆著。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外麵震耳欲聾的嘈雜聲,完全不加理會,但我仍能感覺到周圍各種充滿**的氣味。樹上的葉子開始落下,在小徑上隨風飄舞。我們走過幾個街區,天色漸晚,到處都是帶著狗狗的人; 我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最後,我們走到幾扇門跟前。

CJ按著牆上一個小盒子說,“是CJ!” 接著,啪嗒一聲,門開了。我們走進樓裏,我的女孩抱著我爬了一段樓梯。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開了,一個男人從裏麵走出來。

我們慢慢靠近,我已經聞出了他的氣味: 特雷德!

我目瞪口呆,因為我從來沒想到我們還會再遇到他。但人類總能按自己的意願安排一切,比如說CJ總能在需要我的時候找到我。

特雷德和CJ擁抱,我也撐著後腿想碰碰他。他笑著彎下腰抱起我。

“小心點……”

CJ警告他。

“這是誰?” 我舔舔他的臉,他愉快地大笑著問。真高興能見到他! 我蜷在他的臂彎,想貼他更近些。

“這是麥克斯。我真不敢相信它剛才的樣子。它從來不這樣,不喜歡與別人親近。”

“它非常可愛。是什麽狗?”

“一隻雜交狗,一半吉娃娃,一半約克夏犬。不管怎麽樣,這是最靠譜的推斷了。哇,我喜歡你的房子!”

特雷德笑著將我放在地上。他的房子是我見過最舒適的房子: 沒有一件家具。我可以毫無阻礙地四處奔跑。

“我正在收拾東西,” 特雷德說,“要來點喝的嗎? 天哪,見到你真是太棒了!”

我在房子裏四處查探,特雷德和CJ坐在一起聊天。還有兩個房間都是空的,我想嗅嗅洛奇的味道,但沒發現他的一絲痕跡。我的兄弟肯定已經不在人世了。我不知道特雷德為什麽沒有新狗狗,人們不是都需要一隻狗嗎?

“新工作怎麽樣?”CJ問。

“是一個大公司。我在舊金山的時候曾經跟他們做過一些融資的工作,合作很愉快。你呢? 戲演得怎麽樣?”

“隻呆過幾個工作室。我很喜歡表演,站在舞台上的感覺很好,人們傾聽你的聲音,在你的語言中尋找快樂,還有掌聲……這是最誘人的。”

“歌莉婭的孩子想要表演,獲得所有人的關注,真是件古怪的事情,” 特雷德說,“誰能料到會有這樣的未來?”

“一個投資銀行家想給我做一次免費心理治療也很有意思。”

特雷德笑了,和我記憶中的笑聲一模一樣。“你說得沒錯,我很抱歉,其實我自己正在接受治療———如果你在加利福尼亞生活,這是必須的,不過對某些情況而言的確有幫助。”

“洛奇的事讓我很難過。”

聽到我兄弟的名字,我停下腳步看了看他們,然後繼續自己的尋找之路。

“是啊。洛奇。那麽好的一隻狗。胃**———獸醫說很多大點的狗都會出現那種情況。”

我捕捉到特雷德的悲傷,跑過去撲在他腿上。特雷德抱起我,親親我的腦袋。“你怎麽遇到麥克斯的?”

“我住的地方剛好離中央公園的小狗收養處不遠。”

“什麽,你住在中央公園旁邊? 看來你的演藝生涯挺有前途。”

“哦,不是。雖然我住的地方的確很好,但實際上我是在給一個叫巴裏的家夥看房子,同時照看他的寵物。他是拳擊手經紀人,最近跟那些拳擊手在非洲訓練。”

“這隻小狗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家夥。” 特雷德說。

“我知道,它肯定也很喜歡你。”

“嗨,我們來弄點吃的吧。這麽看著你讓我饑腸轆轆。”

“這是什麽意思?”

CJ拔高聲調問。我連忙從特雷德身上跳下來朝她跑過去。

“你太瘦了,CJ。”

“我是個演員啊,忘了嗎?”

“沒錯,不過……”

“別說了,特雷德。”

他歎了口氣: “我們以前可什麽都能說的。”

“我一切都好。你知道這個就行了。”

“你肯讓我靠近你,但又不能靠得太近,CJ。”

“還是心理治療?”

“得了吧。我很想你,也想念我們過去的交往。”

“我也是啊,”

CJ柔聲說,“但有些事情我跟誰都不想說。”

他們沉默了一分鍾,我將爪子擱在CJ的膝蓋上,她抱起我,親

親我的鼻子。我搖搖尾巴。

又說了會兒話後,一個男人來了,拎著幾袋子食物。我熱愛這些慷慨的人,他們總會帶來一大堆熱乎乎、香噴噴的美味,遞過來就①

特雷德女友與電影《音樂之聲》中範·崔普上校家的大女兒同名。

走。接著,人們開始吃吃喝喝,還能讓他們的狗也吃個肚圓! 我們坐在地板上,他們吃著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東西,還遞給我一塊雞肉,我一口就吞了; 還有一塊蔬菜,我立刻就吐了。

“你的她叫什麽名字?”CJ問。

“莉斯爾。”

“嗨,莉斯爾? 你在跟範·崔普家①的孩子約會?”

“她是德國人。她現在住在特裏貝克區,9歲的時候才從歐洲來。”

“特裏貝克,哈,你早就來紐約了,但沒給我打電話?”

“有點早。” 特雷德點點頭說。

“這就對了。麥克斯,上去,直接咬喉嚨。”

我聽到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該幹嗎。

CJ的手指著特雷德,我隻

好跑過去; 他彎下腰,我舔舔他的臉。他們都笑了。

我們離開時,特雷德和

CJ站在門口擁抱了很長時間; 他們的周身都散發出濃濃的愛意。我立刻意識到,對CJ來說,最好的選擇應

該是將運動鞋和公爵留在家,而我們一起住在這間沒有家具的舒服的屋子裏,這樣她和特雷德就可以彼此相愛。

CJ需要一個伴侶,就像伊森需要漢娜一樣,而且特雷德也需要一隻狗。

但如果其他兩隻寵物也要來,我們就至少需要一個長沙發以便運動鞋有個藏身之處。

“見到你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特雷德說。

“我也是。”

“好了,既然我已經搬到這裏了,我們就可以常常見麵。我保證。”

“真的? 坐在地板上吃晚餐?”

“說不定我們四個人可以坐在一起。我是說,加上莉斯爾和格雷格。”

“當然。”CJ說。

特雷德直起身子望著她,“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格雷格沒有……他家裏的情況還沒有完全處理好。”

“你在開玩笑嗎?” 特雷德大聲說。

CJ用手捂著他的嘴巴。“別說了。本來不是挺好嘛? 拜托,拜托,我知道你擔心我,特雷德,但我不能忍受你的評判。”

“我從沒有評判過你,CJ。”

CJ有點難過。我們兩個走出去回到了家。

我可以料想得到從此我們可以經常見到特雷德了,但完全沒料到第二天發生在畢維斯身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