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CJ會帶我們去散步,然後將我們留在沒有運動鞋的房子裏。公爵和我相安無事———事實上,沒有貓咪在,我們之間的緊張關係反而得以緩解,可以花更多的時間摔跤,自由自在,經常倒在對方身上就睡著了。嗯,基本上都是我倒在他身上。如果公爵壓著我,我很真誠地懷疑自己能不能睡得著。
第三天,我們散步回來時,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公爵搖著尾巴將自己碩大的腦袋靠在她身上,而我始終臥在CJ腳邊,繃緊全身以防
可能存在的任何威脅。
CJ叫那個女人“瑪西亞”。我們回到家半小時左右,瑪西亞小心翼翼地將手伸給我。在聽到CJ柔聲說“溫柔點,麥克斯” 後,我聞了聞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巧克力、狗狗以及很多我說不清楚的香甜氣味。
公爵和我懶洋洋地互相咬咬蹭蹭,CJ和瑪西亞則一直在聊天。
“好的,我想就這些了。” 最後,CJ站起來說。公爵和我也隻好跟著站起來。還要出去遛遛?
“好吧,公爵,我想我們該說再見了。現在,瑪西亞會照顧你。”
CJ說。她突然間變得很難過,躬身捧住公爵的臉,我走過去,將自己的爪子搭在她腿上。我看得出公爵也知道她很難過,因為他垂著耳朵,尾巴輕輕晃了晃便也垂了下去。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因為我實在不明白。
“我會想你的,大家夥。”
CJ輕聲說。我想爬到她腿上,但失敗了。
“哦,上帝啊,我感覺糟透了。” 瑪西亞說。
“別這樣。這是巴裏的權利,這是他的狗。”
“沒錯,但我的意思是,公爵以為它是你的狗。誰都能看出來。
突然切斷你們之間的關係實在不公平。”
“哦,公爵,對不起。”
CJ說。她的聲音裏充滿痛苦和無奈。
“我還可以給你打電話,我們可以約個地方見麵。” 瑪西亞提議。
CJ搖搖頭: “我不希望給你惹麻煩。那樣的話,巴裏會立刻解雇你。相信我,這是我的親身體驗。”
公爵悲傷地將腦袋靠在
CJ腿上,不知所措地分擔她的憂傷。我此刻無比地嫉妒他的身高: 我能做的隻是毫無章法地在她腿上亂抓,以吸引她的注意。
“好了,”CJ歎口氣,“很高興見到你,瑪西亞。來吧,麥克斯。”
CJ伸手抱起我,我低頭望著公爵; 現在我比他可高多了。
CJ給我套上皮帶,沒公爵的份兒。我們一起朝門口走去。
“再見了。”
CJ平靜地說。她打開門,公爵追著她跑到屋外,瑪西亞緊緊拽著他的項圈。他竭力想要掙脫。
CJ抱著我擋住公爵。“不要,公爵。你得呆著,對不起。”
他們終於關上了門。
CJ將我放在地上,我抖擻精神準備向我們要去的新目標出發。在我們的房子裏,公爵正在跟門較量,他的爪子在門框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們走到大廳,我仍能聽到公爵心碎悲傷的叫聲,不禁對我們將要去的地方更加好奇。為什麽公爵不能跟我們一起來? 他很想來啊!
我的女孩一直在無聲地流淚,我關切地望著她,但她一句話都沒跟我說。我們走了很久,最後穿過一條臭烘烘、嘈雜的街道,爬了很長的樓梯,來到一扇門前。
CJ轉動門把手,門開了; 我立刻聞到了運動鞋的味道。
“歡迎回家,麥克斯。”CJ說。
我們走進一間地板上放著運動鞋飯碗的小廚房,我走過去聞了聞。廚房裏還有張床,我在那兒發現了運動鞋。她趴在一塊墊子上,看見我,立刻爬起來弓著背。
運動鞋有一間自己的房子! 我實在搞不懂,但轉念一想,或許這是解決
CJ不在家時公爵總是恐嚇她的一種方法。或許是為了保護運動鞋,CJ才找到這間要爬很多樓梯的新房間,一個可以讓貓咪安穩生活的地方。我現在隻是被帶來參觀運動鞋的新屋,過一會就要回到跟公爵一起的家了; 他肯定能聞到我身上運動鞋的氣味———不知道他怎麽想! 他會不會猜到CJ和我曾去過運動鞋的家?
人們做事情總是隨心所欲,但據我所知,貓咪的食物已經比狗狗的好很多,現在再加上一間房子,似乎更不公平了!
運動鞋圍著我喵喵叫,不時蹭蹭我,我們玩了一會。她似乎很高興見到我,更何況公爵沒有在場。我能聞到她身上有別人的氣味,一種濃鬱的花香; 我立刻想到了歌莉婭。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回家———
CJ睡在小**,我蜷在她腳邊。運動鞋在房子裏悄無聲息地轉了幾圈,然後爬上床跟我擠在一起,但我們都感到不太舒服。
CJ含糊不清地嘟噥了幾句話,又動了動腿,運動鞋跳到地板上,一整晚都沒再上來。
第二天早晨,她蹲在門口喵嗚了一會,CJ說: “好吧,你想去看看明尼克夫人? 讓我們去看看她在不在家。” 我們穿過走廊去敲隔壁鄰居的門。開門的女人有跟運動鞋身上一樣的氣味,我由此判斷她們曾經在一起呆過。事實上,運動鞋直接走進那人的屋子,仿佛自己就住在這裏一樣。
“哦,你好,運動鞋。” 明尼克夫人說話時嘴巴會發出古怪的吧唧聲。我呆呆地坐著,但沒有叫喚,因為這個女人明顯虛弱無力,不會構成威脅。
從那天起,運動鞋似乎在等著每一個開門的機會,好衝出去拜訪明尼克夫人。我不知道明尼克夫人有什麽好,但顯然運動鞋喜歡。我對她毫無概念,除了她一說話嘴巴就會發出奇怪的吧唧聲之外。
我們依舊會帶著狗狗散步,但現在我們不得不走很長一段路去接一隻名叫凱蒂的狗,我再也沒有見過以前的狗群———莎莉、公爵和畢維斯。
我一點都不想念畢維斯。
有一天,在去接凱蒂的路上下起了雨,我凍得發抖。“哦,麥克斯,對不起。”
CJ對我說。她緊緊抱著我,幫我取暖。第二次刮大風的時候,CJ給我裹了一塊能穿在身上的毛毯。“你喜歡這件毛衣嗎?
麥克斯,穿毛衣讓你看起來真帥!” 我喜歡毛衣將我緊緊裹住的感覺,還能幫我保暖。我很驕傲自己有毛衣穿,因為毛衣代表CJ對我的愛比運動鞋多———她連項圈都沒有。“你穿著毛衣看起來真可愛,麥克斯! 你是我的超級毛衣狗。”
CJ柔聲對我說。成為她關注的焦點讓我心花怒放!
CJ幫我脫毛衣時,我身上總會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每次都是! 漸漸地,這種聲音讓我聯想到散步結束、開始睡覺。
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麽還不回家,也不明白為什麽公爵不跟我們一起散步。我知道運動鞋可能一點都不想念公爵,但我發現自己不是這樣的。雖然他有時很煩,但他又大又笨,很好玩。他什麽都聽我的,而且我能感覺到有我們兩個保護CJ,人們都會非常謹慎。他應該是我們家的一部分。
我深刻反思,意識到這就是人們掌管世界的方式。某一天,他們會突然決定變換住處,而且不再跟某些狗狗玩耍。
有時候,CJ會坐在床邊唯一的家具———一個高腳凳上扔球。小球四處亂蹦,我忙不迭地追過去,指甲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哦,麥克斯,真對不起,讓你窩在這麽小的地方。” 她對我說。
我喜愛這個遊戲,也因此而更喜歡這個新家,因為我可以更靠近CJ。
我們玩著球,球蹦上了床,我也緊隨其後跳上去! 我愣住了———我之前總是跳不上來。運動鞋也被嚇了一跳; 她噌一下站起來,瞪大眼睛,支棱著尾巴。
“麥克斯!”CJ大笑著喊。
CJ穿上一雙香噴噴的鞋,又花了很長時間擺弄她的頭發; 我知道格雷格要來了。毫無意外,很快傳來一陣敲門聲。我跑過去汪汪叫,運動鞋早被嚇跑了。我能聞到門外格雷格的氣味,但還是堅持不懈地叫。
CJ將我抱起來。
“麥克斯,乖點。” 她打開門,格雷格走進來,用自己的臉碰碰CJ的臉。我很生氣。
“看得出來,它對我還是不太友好。”
“麥克斯,你要客氣一點。客氣一點,麥克斯。” 我猜得出“客氣” 的意思是“別咬”,但我還是冷冷地瞪著格雷格,讓他知道別想在這兒胡來。
“地方不錯。” 格雷格看了一圈說。
CJ將我放下來,我跑過去嗅他
的褲腿———聞起來有股潮乎乎的葉子味。
“沒錯,讓我帶你好好參觀一番。好好跟著我,你才不會迷路。”
CJ笑了一聲說,“這是廚房兼餐廳兼大臥房。”
“我有個好消息。我們出趟門兒,去北邊。三天。”
“你在開玩笑!”
CJ交握雙手,我好奇地望著她,“什麽時候?”
“現在,我們現在就走。我接下來幾天哪裏也不用去。”
“那……”
格雷格擺擺手: “有些財產的事務要處理,她得出幾天門。”
CJ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實際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現在走,格雷格。不能立刻就走。”
“為什麽?”
“我有客戶。我得找個幫手,不能就這麽撒手不管。”
“你的客戶就是狗。” 格雷格說。我聽到他聲音裏的怒氣,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他完全不理我。
“它們很依賴我。如果我不在,必須得找人幫我照看它們。”
“天啊!” 格雷格左右看了看,“連坐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
“嗯,有啊,我是說我們可以坐在**。”CJ說。
格雷格和CJ坐在**擁抱。運動鞋跳了下來,我跳上去,舔舔CJ的臉。
“麥克斯!” 她氣喘籲籲地說。
格雷格沒有笑。“嗯……” 他說。
“來吧,麥克斯。”
CJ將我抱起來走進浴室,運動鞋跟在我們身後溜進來。“呆好。”CJ說。
她關上門,運動鞋和我不高興地瞪著對方。
呆好?
運動鞋走過來聞聞我,想尋求寬慰,然後又朝門口走去,滿懷期待地坐在那裏,仿佛我能給她開門似的。我哀鳴著在浴室的門上亂抓,但最後不得不放棄,蜷成一個球,臥在地板上。
過了一會,CJ打開門,我激動地在廚房裏跑來跑去,為自己重獲自由而歡欣不已。這可真好玩!
CJ光著腳,重新穿上自己香噴噴的
鞋,左腳跳跳又換右腳。我將爪子放在她的腿上,她低下頭對我微微一笑。“嗨,麥克斯。好狗狗。”
我是好狗狗; 我搖搖尾巴。
“那麽,好吧,” 格雷格說,“如果不行,就不行吧。我明白了。”
“對不起。我隻是希望你能提前告訴我一聲,早一兩天也行。我在公園裏遇到過一個挺好的遛狗人,我向你保證他肯定願意替我做這些工作,我隻是不知道怎麽跟他聯係。”
“這種事,沒什麽可提前告訴的。”
“好吧……但那件事情應該快結束了吧,對嗎? 我的意思是你說過隻要幾個月。”
格雷格撇撇嘴: “夥計,就算是紐約,你這個地方也太小了,你知道嗎?”
“格雷格? 你的確說過用不了幾個月。對吧! 對嗎?”
格雷格用手撥撥頭發。“我得實話實說,CJ。這事現在不由我說
了算。事情沒有那麽容易。”
“這樣啊。說來說去,我是最容易的?”
CJ生氣地大喊。
“你知道嗎? 你總是用這種羞辱人的語調跟我說話。” 格雷格說。
“羞辱?”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不,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我怎樣?”
“你看,你以前非常善解人意,可現在老是提出各種要求。我早就計劃這次旅行了,你卻突然說不去。你一直知道我得處理家裏的事情。我隻是……我一直在想……”
“哦,天哪,格雷格,你現在打算這樣做嗎? 為什麽你以前不說?
難道那對你本來不‘容易’ 嗎?”
“是你先挑的頭。我本來想跟你高高興興去旅行,但你把一切安排都推翻了。”
“推翻。這個字眼用得真好。”
“我想我們應該先分開一段時間,看看彼此內心真正的感覺。”
“我的感覺是你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得了吧,又來了,我不願意再忍受你的任何侮辱了。”
“滾出去,格雷格!”
“你知道嗎? 都是你的錯!” 格雷格大喊。
在我看來,格雷格正在傷害
CJ,讓她生氣。我嘶吼著朝他的腳踝衝過去。他一下跳到門口,CJ將我抱起來。
“這狗東西再敢這樣對我,我就一腳把它踢到下個世紀。” 格雷格說。他也很生氣,我撲騰著想下去咬他一口,但CJ將我緊緊抱著。
“滾! 立刻,再也不要回來了!”CJ咬著牙說。
“這個幾率很小。” 格雷格啐了一口。
格雷格一走,CJ便坐在桌子邊開始大聲哭泣。我嗚咽著,她抱起我,我舔舔她的臉,但她死死將我按在自己的腿上。
“我真是傻透了,傻透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我不明白她的話,但她散發出來的感覺好像一隻狗認為自己是壞狗一樣。她脫掉鞋,從冰箱裏拿出冰激淩。
此後,我很長時間都沒再見到過那雙鞋。我們常會帶狗狗散步,也去公園。在那裏,我四處尋找公爵的氣味,可我能找到很多不同狗狗的痕跡,唯獨沒有公爵。運動鞋將自己的時間分成兩半,一半留在我們的屋子,一半在明尼克夫人家裏。我對此完全沒有意見,因為我可以有更多與
CJ單獨共處的時間。天氣越來越冷,每次外出我都會穿上那件緊身毛衣。
當那雙鞋重新出現的時候,我打起精神準備再次對抗格雷格,但當我聽到敲門聲衝到門口時,我無比驚訝地發現門外的人竟然是特雷德!
“你好,陌生人!”
CJ打開門說。一股花香瞬間撲麵而來———特雷德抱著一大捧花。他們相擁在一起。除了花香氣,特雷德的手上還散發著淡淡的香皂和類似黃油的氣味。他彎下腰拍拍我。我晃著尾巴,在他充滿愛意的手中扭來扭去。
“我真是不敢相信麥克斯在你麵前的表現。”
CJ帶他走進來時說。
她將花放下———屋子裏立刻充滿美好的花香氣。
“你知道,比起上一個地方,我更喜歡這個房子。” 他說。
“哦,得了吧。你能相信嗎? 他們告訴我這裏有個爐子! 我對那位女士說,好吧,爐子可不止一個灶口,那隻是一個輕便電爐。”
特雷德坐在櫃子上。我不喜歡他這樣,因為我跳不上去。“這裏的房租應該比閣樓便宜一點點吧,我猜。”
“嗯,沒錯,但你知道這是紐約,所以還是不便宜。遛狗的差事也不是非常好———特別是當你失去一個有名氣的客戶時,你同時也會失去好幾個一般客戶。”
“那麽,你過得怎麽樣?”
“嗯,還行。”
特雷德望著她。
“怎麽了?”CJ問。
“你太瘦了,CJ。”
“好了,特雷德。拜托。”
他們好久都沒說話。
“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最後,特雷德開口說。
“他們讓你管理世界金融係統?”
“哦,當然,那是上周的事。不是,是關於,嗯,莉斯爾。”
“怎麽?”
“這個周末我要向她求婚。”
我感到CJ的震驚。她坐在高腳凳上。我擔心地走過去。“哇,”
她終於開口,“那真是……”
“是啊,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點不愉快,我想我告訴過你,但最近,我不知道。應該這樣,你說對嗎? 我們在一起已經一年半了,但從來沒說過這些,兩個人麵對麵地說。所以,我想是時間談談了。想看看戒指嗎?”
“當然。”CJ柔聲說。
特雷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玩具,遞給CJ。她沒讓我聞,我估計那也沒什麽意思。
“怎麽了,CJ?”
“隻是,我不知道。有點早什麽的,可能是……我們還這麽年輕。結婚!”
“你覺得太早了?”
“不,別介意。戒指很漂亮。”
沒過一會,CJ和特雷德出去了。她回來時有好聞的肉香,但卻是一個人。我很失望,因為我希望特雷德能呆著玩會兒,就像他跟洛奇在一起一樣。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狗,所以他才不能像往常一樣呆在這。我再一次認為,特雷德真的需要一條狗。
CJ似乎很難過。她躺在**,鞋掉在地上。我聽到她在哭。運動鞋跳上床,但我不認為貓咪能像狗一樣安慰自己的主人,於是也跟著跳上去。
CJ伸手將我緊緊攬在懷裏。
“我什麽都沒有。” 她說。她的每個字裏都透出濃濃的哀傷,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甚至不知道她在對我說,還是對運動鞋說。
過了會兒,我的女孩睡著了,身上依舊穿著跟特雷德一起出去時的衣服。我跳下去,走進浴室,她的悲傷讓我心煩意亂。
或許因為我太沮喪,或許因為我太想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突然有了一個從沒有過的聯想: 每次CJ穿上那雙香噴噴的鞋,她就
會難過。它們聞起來不錯,但卻是帶來悲傷痛苦的鞋。
我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