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歌莉婭的幾天後,CJ住進了特雷德的家。她將自己的東西放在另一個房間,她的一些衣服上還有一絲運動鞋留下的氣味。新生活似乎讓她很疲憊,因此她總是躺在**,悲傷而虛弱。我努力想逗她開心,不停將特雷德帶回家的咀嚼玩具拿到她身邊,但CJ隻將它們懶懶握在手中,任我拉扯; 她沒有玩的興致。

特雷德每天至少回來一次放我去外麵。“沒問題,就在街角。”

“說不定,我明天就可以帶麥克斯去散步了。”CJ說。

“不要著急。” 特雷德說。

他們喜歡玩一個遊戲: 特雷德坐在CJ身邊,往她的胳膊上套跟我那件毛衣一樣的東西,然後捏一個球。我聽到奇怪的嘶嘶聲,CJ和特雷德都一動不動。“很好,血壓正常。” 特雷德總是說。毛衣被取掉時總會發出我熟悉的哧啦聲。

我不能玩那個球,顯然,那是特雷德的最愛。

喂我的人也是特雷德。我發現要想有飯吃就必須發出訊號; 於是,每次嗅到他呼吸裏的金屬味,我都會發出訊號。

“麥克斯,不祈禱嗎?” 他總是問。我發出訊號,他會說“好小子,麥克斯”,然後獎勵我一頓晚飯。

“我發現麥克斯會在晚飯前祈禱。” 特雷德對CJ說。我在房子裏亂蹦亂跳,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和“晚飯” 放在一句話裏,立刻停在原地。我已經吃過了,但如果特雷德想給我一次獎勵,我應該不會拒絕。

“你在說什麽?”CJ笑著問。

“我發誓。它低著頭,緊扣前爪,好像在做飯前禱告。真是很可愛。”

“我從來沒見他那樣過。”CJ說。

“禱告,麥克斯!” 特雷德朝我喊。我明白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事,於是坐下叫了兩聲。他們都笑了,但沒給我任何獎勵。顯然,我做錯了。

CJ終於從**起來朝沙發走去。她推著一個像椅子一樣的東西,走得非常非常慢。椅子上有些網球,可她沒有扔過來讓我追。我在她腳邊蹦蹦跳跳,為她能起床而感到高興,但她大聲喘息,似乎不怎麽開心。

不過,特雷德回來看到這一幕非常高興。“你可以走到沙發了!”

他微笑著向她問好。

“沒錯,隻花了一小時。”

“真是太棒了,CJ。”

“當然。” 她歎口氣看向別處。我跳上沙發,吻吻她的手想讓她感覺好些。

每天CJ起床後都會在房子裏轉一轉,但總推著長著網球的椅子。

某天,我們開始去外麵散步。第一次出去時,外麵的雪已經開始化了,車輪壓上去嘎吱作響,到處都是滴滴答答、嘩嘩啦啦的聲音。我們隻走了幾英尺遠,CJ凳子上的網球濕了。幾天後,又下了一場大雪,我們隻走了幾步便轉回家。那天之後,太陽出來了,雪開始融化,我嗅到了春天新綠的氣味。

我們的房子的外麵有一個房間叫陽台。特雷德在一個盒子裏鋪上粗糙的地毯喊我過去。“這是你上廁所的地方,麥克斯,好嗎? 這是你自己的移動衛生間。”

粗糙的毛毯比陽台的水泥地板要柔軟很多。微風拂過時,我喜歡躺在上麵,盡情呼吸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的各種氣味。有時,我會聞到華倫夫人,她常站在隔壁的陽台上對我說,“你好,麥克斯。” 我搖搖尾巴。

見我從箱子裏鑽出來,特雷德說,“那不是讓你睡覺的地方,麥克斯。”

CJ開心地大笑。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很高興這能讓我的女孩快樂。於是,我盡可能多的躺在那塊毯子上。

天氣漸漸轉暖,CJ帶著凳子慢慢行走,越走越遠。總有許多我不認識的公狗在樹叢中做記號。每次在同樣的地方抬起腿時,我都要仔細聞一聞。

“麥克斯喜歡停在這兒聞花香。” 有一次CJ對一起出來散步的特雷德說。

“好小子,麥克斯。停下來聞聞這些玫瑰。” 特雷德說。我聽到自己是一隻好狗狗,但依舊認真地嗅著那隻狗的氣味。

對CJ來說,有時候更快樂。在一個她躺在**的壞日子裏,我聽到門口傳來支支吾吾的聲音便立刻衝過去。門開了,我聞到跟特雷德在一起的那個氣味。公爵!

公爵衝進房間,欣喜若狂。我撐起後腿,用前爪抱住他的腦袋,舔他的嘴巴。真高興看到他! 他吐出自己的大舌頭,一遍遍舔我的臉,嗚咽著,顫抖著。跟我在一起也讓他高興不已! 他躺在地上,我爬上去,我們立刻扭成一團,開心地嬉戲。

“過來,夥計們!” 特雷德說。我們走進CJ的房間時,她坐起來。

“公爵!” 她喊道。

公爵看到她更是激動得直接跳上床。

CJ痛得吸了口氣。“嗨!”

特雷德喊。

CJ旁邊的台燈掉在地上,一閃之後整個房間便暗下來。公爵喘著粗氣亂跳一通,東西散落一地,最後才蹲在**。“下去,公爵!”

CJ說。她有些生氣。

我嘶吼了一聲朝公爵的腳後跟咬去,他耷拉著耳朵縮回地板上。

在那一刻,我意識到CJ需要平靜和安寧。公爵跳在她身上,她會受傷,而他狂躁不安的表現令我的女孩和特雷德都很生氣。

在這個房間裏當一隻好狗意味著必須保持安靜。

CJ需要安靜。

公爵終於平靜下來,CJ抱著他的腦袋,摩娑他的耳朵。“好了,特雷德,你怎麽找到他的?” 她問。

“找到巴裏不難。我給他辦公室打電話,說明我的來意。他不可能說不。” 特雷德說。

CJ停下撫摸公爵的手。“你的意思是,他不會跟你說不。”

“是。嗯……”

“哦,公爵,我非常非常高興見到你。”CJ輕聲說。

我敏捷地跳上床,朝公爵享受愛撫的地方爬過去。我知道CJ也需要我。在任何情況下,我都是她最重要的狗。

公爵離開後,CJ和特雷德一起在餐桌邊吃飯,而不是在她的臥室裏。我更喜歡她坐在**吃飯,因為她總會喂我幾口,可他們坐在一起吃飯似乎更開心。我耐心地坐在桌子下麵,等著掉下來的食物。

“也許,透析沒那麽可怕。” 特雷德說。

“哦,上帝,特雷德。”

“我隻是說,如果真的需要,我們可以一起麵對。”

“如果它發生在我身上,我們一起麵對?”CJ尖聲說。

有那麽一會兒,除了刀叉磕碰到碟子的聲音,什麽聲響都聽不見。

“對不起,”

CJ輕聲說,“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天哪,我要變成歌莉婭了。”

“不,你經曆了這麽多痛苦,透析的確很可怕,向我發火也情有可原,這也是我的經曆。但我的本意是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就這樣。”

“謝謝你,特雷德。我不配有你這樣的朋友。”CJ回答道。

吃完飯後,特雷德將食物放在我碗裏。我喜歡晚餐落在金屬飯盆裏的叮當聲,高興地圍著他打轉。

“現在看看,祈禱,麥克斯,祈禱。”

特雷德將食物拿開,但他靠得很近,我嗅到了他的呼吸。我知道他想要什麽,於是發出訊號。

“看吧!” 特雷德高興地笑著說。

“真奇怪。它在我麵前從來沒有這樣做過。”CJ說。

“它在做飯前禱告。” 特雷德說。

天氣漸漸轉暖,CJ和我越走越遠。她終於不用再推網球椅子了,而是輕輕倚著一根帶鉤的棍子在人行道上慢慢走。我學會了耐心,按照她的步伐陪伴她———現在,保護意味著確保她不摔倒,或因為走得太快而疼痛。有時,特雷德在中午的時候跟我們一起散步; 他的步伐也非常慢。

我已經很久沒坐車兜風了,也早以不再奢望自己還能成為前座狗狗,雖說街上的車挺多。因此,當我被裝進一個四麵硬邦邦,但很寬敞的箱子裏被特雷德拎出大樓時,我非常詫異。他將我放在一輛大車的後座上。

“給箱子扣上皮帶,”

CJ說,“有安全帶才安全。”

特雷德開車離開時,我嗚咽了一聲。他們忘了我還在這兒嗎?

“哦,麥克斯,我知道。我們在前麵,你在後麵更安全。”CJ說。

我聽不懂,但能感覺到CJ聲音裏的愛。我仔細盤算自己應該做出的反應。我特別想不停地叫,直到他們放我出來,但我又想起還是莫莉的我離開海邊時,一隻狗曾經汪汪叫吵了我一路———但最終也沒人放他出來,而他的叫聲讓我非常惱火。我不希望CJ惱火———不讓她難過就是我照顧她的方式。因此,我長歎一口氣乖乖臥下。

“這是我第一次在八月份離開紐約。我常常羨慕別人———天熱得要命。”CJ說。

車開了很長時間。

“你還沒說我們要去哪裏呢,現在也不能說嗎?” 過了會,CJ說。

“你會知道的,” 特雷德回答道,“我隻想讓這個驚喜是個大驚喜。”

每次停下,外麵都非常熱,但我們在一個很涼快的地方過夜,我一直跟

CJ睡在毛毯裏。特雷德在另一個房間,不過聞起來跟我們房子的氣味一樣。

快要睡著時,我想起上一次的長途跋涉是我們的海邊之行。我們現在還要去那裏嗎?

第二天,我們又走了很長時間,CJ一直在睡覺。醒來時,她突然變得非常激動。

“哦,我的上帝! 我們是要去我一直想去找的那個地方嗎?” 她問。

“沒錯。” 特雷德說。

“你是怎麽找到的?”

“不算難,公共信息網。伊森和漢娜·蒙哥馬利。於是我打電話說你想來看看。”

聽到伊森和漢娜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裏,我在箱子裏搖搖尾巴。

“對你來說不難。你怎麽知道該怎樣應付這些事? 我以前一直都比你聰明。”CJ說。

“哦,沒錯,你以前更聰明?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接你這句話,大腦都短路了!”

他們笑了。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嗎?”CJ問。

“哦,是啊。他們都很激動。”

“哇,上帝啊,我都等不及了。真是太棒了!”

汽車的轟鳴聲讓我瞌睡。

醒來時,車廂裏飄**的氣味讓我一陣恍惚。我知道我們在哪裏。

車停下來,我嗚咽著,急切地想要出去。“好的,麥克斯。” 特雷德說。他打開箱子,給我套上皮帶,夜晚溫暖的風拂過我的臉頰。我跳進草叢。

我根本不應該感到驚訝: 人們最終都會回到農場。

房子裏湧出一群人跑過來迎接我和CJ。

“瑞秋姑媽?”

CJ不確定地問。

“看看你!” 女人大聲說著抱住

CJ,其他人都圍過來: 三個女人,兩個男人和一個小女孩。除了小女孩,我能認出所有人的氣味。“我是你的辛迪姑媽。” 另一個女人說。她彎下腰讓我嗅嗅她的手,可特雷德將我拽到一邊。

“哈,它叫麥克斯,不太友好。” 特雷德說。

看到大家都回來了,我開心地晃著尾巴。我們打算住在這裏嗎?

對我來說沒問題。

“它似乎很友好啊。” 辛迪說。我掙紮著走過去,努力舔舔她的手,特雷德笑了。很快,辛迪將我抱起來跟家裏的每個人蹭蹭鼻子。

“我們進去吧。” 辛迪說。她將我的皮帶交給那個叫格雷西的小女孩。

踩在木質台階上的感覺真好,不過對於個頭小小的我,這些台階爬起來稍微有些費力。我為自己認識路而感到驕傲,我竭力跑到最前麵,格雷西不得已鬆開了皮帶。

客廳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她很老,但無論怎樣,我都記得這個氣味。我穿過房間跳上她的腿。是漢娜,伊森的愛人。

“天哪!” 我蠕動著親吻她的臉,她大笑。

“麥克斯!” 特雷德喊。他的聲音裏有點尷尬,於是我跳下漢娜的腿跑過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惹了什麽麻煩。他拉住我的皮帶。

“奶奶?”CJ說。

漢娜慢慢站起來,CJ朝她走過去。她們流著眼淚長久地擁抱,但愛和歡樂緊緊圍繞,令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