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和顧周起約了周六下午三點在拳擊館見麵。
昨天晚上下過一場暴雨, 今天溫度降下來了一點。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顧周起兩點半就到了拳擊館,應碎因為昨天放人家鴿子, 今天也提前到了,大概是兩點四十到的。
應碎推開了拳擊館的門,就見到顧周起坐在休息區打遊戲。她走過去,坐在了顧周起的對麵。
“來這麽早。”
顧周起收起了手機, 坐直身體,拖著調子, 態度頗有些怨念,“對啊。”
他看向應碎, 發現她黑眼圈有點重, 關心問, “你昨天到底去幹嘛了, 黑眼圈這麽重?”
“很重嗎?”應碎轉過頭, 對著邊上的鏡麵玻璃看,“還好吧。”
“應碎。”
“嗯。”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顧周起這話說得挺突然的。應碎剛要偏回頭的動作怔了怔。
她看向顧周起,眼前桀驁囂張的人難得在她麵前帶著幾分溫和, 或者說是討好。
昨天顧周起到了拳擊館, 又聯係不上她人的時候, 顧周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抓不住一個人的心慌感。從前還能在學校天天見麵,但是現在, 如果斷了和她一起練拳擊的聯係,直覺告訴他,他可能真的和應碎沒有機會了。
他不想這樣。
高中他仗著自己模樣好看, 追他的人多,談了好幾個女朋友, 可是談到後來,發現越來越沒意思。因為顧周起發現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和他不對付的人。
他知道她缺錢,就借著陪練的噱頭,想和她多點接觸的機會。可顧周起發現眼前這個肆意張揚的女生,眼裏並沒有他。她會做好自己的陪練工作,但是多的情感他是一點都沒能培養出來。
“不能,”應碎回答地斬釘截鐵,一點都不猶豫,“顧周起,我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訴你,我並不喜歡你。”
“為什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對蘇茉借口說你是我女朋友,導致她造你的謠……”
“實話實說會有一點,但不是主要原因。”
“蘇茉造謠雖然導火線在你,但最主要的還是她的問題。”不巧的是謠言爆發的初期應碎一直忙著處理奶奶生病的事和書眠的事,沒能及時在學校撇清謠言,也沒時間管這些事,才會有後麵的不可挽回之勢。
在事情最初,應碎也沒能想到,靠著一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些無中生有的話,會在學校掀起如此大的風浪。而她這張過分好看的臉,似乎更加印證了謠言的真實性。
人們的憤怒多少帶著一些自以為是和上不了台麵的私心,卻少了一些對真相的探求。因為真相比起前者帶來的滿足感,還是少得可憐。
應碎記得,當時罵她諸如“狐狸精”“不要臉”的都已經是好的了。
“可後來,你成績下降,還轉學了,終歸還是因為我不是嗎?”顧周起垂著眼皮啞聲說道。在上周她給他點醒了以後,他才真的意識到了自己莽撞的做法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應碎輕歎了一口氣,和他解釋,“那些謠言確實挺討厭的,也讓我看清了很多事情。但當時成績下降主要還是因為一直忙著照顧家人和一個生病的朋友,對學業疏忽了。至於轉學,也是我家人為我考慮的。其實對我來說,就算真的繼續在九中呆著,我也能忍。隻不過,我的家人不希望我一直成為別人的笑柄,她會心疼我的。”
很多事情,一旦遠離了,時間夠長了,好像也就能客觀理性地看待,淡然地說出來了。
“之前和你說的話,也是因為當時帶著點氣,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那蘇茉呢,你就不打算找她算賬嗎?”顧周起冷著眼問。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過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事,我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應碎彎著唇笑,那種釋然反而讓顧周起心疼。
因為她的奶奶臨走前叮囑過告訴她,讓她以後不要委屈自己。所以以後要是再有這種事,她一定不會手軟。
“那我呢,我也成為你過去的事情中的人了,是嗎?”顧周起眼尾壓抑著情緒。
“我想是的。”應碎回答得很直接,她歎了一口氣,“顧周起,同桌一場,如果以後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你依舊可以來找我。但是情情愛愛什麽的,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我給不了你。”
“你不喜歡我哪裏,我可以改。”他還在掙紮,抓著手機的手不住收緊。
“這不是改不改的問題。我對你一點都沒感覺。”應碎難得這麽有耐心地和一個人講道理,但這種耐心已經在慢慢消失了。
“那你對誰有感覺?對你現在那個同桌?”
應碎聽到顧周起的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她對陸京堯有感覺嗎?
或許有的。
“顧周起,你管得太寬了。”
“為什麽不直接回答我?”顧周起的眉頭皺起。
“因為沒必要。”
“所以是有感覺的是嗎?”
一來一回的對話冷靜中夾雜了暗暗的激烈,在直白中都快擦出火花了,好在最終以應碎的沉默終止。她沒想和顧周起爭辯這些。
應碎:“隨你怎麽想。”
“昨天我碰到你的那個同桌了。他應該已經有女朋友了。”顧周起像個自己沒拿到糖的小孩子,忍不住告狀。
“我看到他買了一些女性用品,能給買這些的,十有八九是對象。所以應碎,你最好別喜歡你的同桌。別到最後傷心的人還是你。”
應碎:“……”
有沒有可能他就是給她買的?
應碎勾著唇,偏了偏頭,漫不經心地笑著,語氣拽拽的,“我要是真喜歡了,人家有女朋友我也要搶過來。”
“應碎!”
“行了。你就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應碎往後靠了靠,“以後你要是還要練拳的再去找找別的陪練的吧。不過高三了,你家裏應該不會再讓你這麽閑了。”
“你就不能繼續當我的陪練嗎?我不想找別人。”顧周起問。
“嘖,”應碎擺了擺手,“不了,你打人太疼。還是找個男的當陪練比較合適。”
“我可以下手輕點。”
“……”
應碎覺得自己耐心耗光了,站了起來,“不行。”
她一站,擋住了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顧周起完完全全地被她的影子包圍住。
“還有啊,我沒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應碎離開了。
陽光重新照在了顧周起的臉上。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帶一絲的猶豫。甚至說他可能還看出一些擺脫了他的輕鬆。
顧周起還記得,某一天晚上,粉色的晚霞很美,涼爽的風吹拂起她的碎發,那天的她從走廊走過,臉上是明媚張揚還帶著一點壞壞的笑容,唇紅齒白,笑眼彎彎。
隻不過,從此以後,她是他再也抓不住的人。
周一。
應碎一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要睡覺了。
陸京堯到的時候,就看到她側著頭抵在自己的手臂上,閉著眼,睫翼長而密。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
不過應碎還是感受到了。她懶洋洋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早啊。”
“嗯,這麽困?作業都寫了嗎?”
“寫了。”應碎也沒起來,就趴在桌子上點了點頭,“昨天晚上補的。”
陸京堯笑了笑,“自己寫的?”
“對啊。”應碎坐了起來,“沒抄。”
“挺好。看樣子我的話聽進去了。”
“才不是。我就是心情好,才自己寫了。”
陸京堯遞給她一個黑色的紙袋子,低著聲音和她說,“這個是你上次用過的東西,放我家不太好,給你帶來了。”
“什麽東西?”應碎接過袋子,打開來看了看,發現裏麵是三包衛生巾,紅糖,還有暖寶寶。
“哦……謝謝。”應碎輕著聲音謝他,合上袋子,耳根染了一點淡淡的紅。
“耳朵怎麽紅了?今天天氣好像不是特別熱吧?而且你也沒穿長袖啊今天。”陸京堯眼底帶著揶揄的笑意。
最近沒和顧周起練拳,手上的淤青用了陸京堯之前給她買的藥膏,已經沒什麽痕跡了,所以應碎穿了校服短袖。
應碎覷了他一眼。
“我覺得熱不行嗎?”這人怎麽這麽煩啊。
“嗯,行。”陸京堯語調輕鬆悠揚。
兩個人聊天的畫麵正好被從前門走進教室的蘇萊收入眼底。她垂在兩側的手握緊了拳頭。
身後溫荀行叫她了第二次,她才反應過來。
“蘇萊?”
“啊?哦,班長有什麽事情嗎?”
“班主任找你一趟。”溫荀行耐心地回答她。
“好,我現在過去。”
蘇萊放下了包,跑出了教室。
溫荀行則是抬眼看向蘇萊之前看的方向,應碎正好瞪了一眼陸京堯,陸京堯也不氣,依舊一副隨你怎麽樣我都好心態的樣子。溫荀行收回了視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上午上完課,大家都去了食堂吃飯。蘇萊坐在了座位上,沒動。
有和蘇萊關係比較好的女生許文靜走到她座位邊上,“萊萊,你不去吃飯嗎?”
“我還不餓,你先去吃吧,我再寫會作業。”蘇萊朝著許文靜笑了笑。
許文靜:“哦哦,那我先去了。”
等到班級同學都走了以後,蘇萊放下了手中的筆。她朝著應碎和陸京堯的座位看了看。然後站了起來,往應碎的座位走去。
她又警惕地朝著窗外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以後,拿起應碎桌邊的袋子,打開來。蘇萊看到裏麵的東西,臉色不太好。
陸京堯怎麽會給女生這麽私密的東西。
窗外傳來了腳步聲,蘇萊趕緊把東西放回原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重新拿起筆,眼下作業本上的題目卻像是繞在了一起,讓她看都看不懂一點,滿腦子都是剛剛袋子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