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拿了飯以後找到了一個空位坐下來, 剛打算拿起筷子吃飯,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道幹淨溫柔的聲音。
“應碎,我可以坐你對麵吃飯嗎?”雲梔拿著自己的餐盤, 站在餐桌對麵問她。
應碎抬起頭,就看到那天岑野和他們一起打架幫助的女生站在她的對麵,正彎著眉眼看她。
應碎對她還挺有好感的,她總覺得雲梔和以前的書眠有幾分相似之處。她把自己的餐盤收了點, 給她騰位置,抬了抬下巴, “坐吧,這裏沒人。”
雲梔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好。”
雲梔看著應碎, “上次的事情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呢。”
“謝什麽, 舉手之勞而已。”應碎看向她的餐盤, 發現她隻拿了一點菜, 飯也隻盛了一點,“你怎麽吃這麽少,這麽瘦了不會還減肥吧?”
雲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 抿了抿唇, “我平時吃得不多, 要控製體重。”
應碎看了一眼自己盤子的雞腿,用筷子夾給她, “筷子沒夾過,女孩子不要隻吃一點點,容易低血糖。”
雲梔看著餐盤裏橫著的雞腿, 輕著聲音對應碎說,“謝謝。”
“客氣什麽。”
應碎剛想問她之後常途沒來找過她吧, 就見岑野也朝著他們走過來。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雲梔的邊上,吊兒郎當地和她們打招呼,“吃飯呢。”
應碎扯了扯嘴角,“你不瞎吧,看不出來嗎?”
“我當然不瞎,這不今天還給我同桌看了她黑板上看不清的字呢,對吧,同桌?”
雲梔微瞥了他一眼,“那是因為前麵有個人太高了,擋著我視線了,才讓你幫我看的,字又不小。”
“那我是不是看清了黑板上的字啊?這總是事實吧。雲梔你怎麽幫著外人說話呢,怎麽也是我跟你比她跟你更熟一點吧。”岑野被氣笑了。
這個小沒良心的。
“才沒有。”雲梔夾了一點米飯,邊嚼邊嘟囔。
“切。”他又睨了一眼身邊細嚼慢咽的雲梔,想懟她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應碎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遊**,帶著不可明言的考究。
岑野又看到了剛打完飯的陸京堯,喊他,“陸京堯,這邊。”
陸京堯聽到了岑野叫他,看了一眼坐在岑野斜對麵的應碎,朝著他們走過去,坐在了應碎邊上。
“吃這麽點?”陸京堯看了一眼應碎盤子裏的菜,隻有一個小炒肉片和番茄炒雞蛋。
應碎:“……”
雲梔:“……”
陸京堯說著,把自己盤子裏的一個紅燒雞翅夾給了應碎。
雲梔一邊吃著,一邊眼底含著笑意看著應碎。
眼看陸京堯還要夾,應碎出聲阻止,“行了行了,我吃不了這麽多。”
“哦。”陸京堯這才放下筷子。
坐在對麵的對麵的岑野眯著他那雙帶著痞氣的眼,嘴角勾出一點意味深長的弧度,對著陸京堯說,“行啊,兄弟。”
陸京堯淡定地看了岑野一眼,“點多了。”
“哦,點多了。不能鋪張浪費。”岑野一副“我懂”的樣子。
他又問,“你們喝飲料嗎,我去買。”
陸京堯:“礦泉水,謝了。”
應碎:“可樂。”
岑野又用手肘碰了碰雲梔,“你呢。”
雲梔那雙清澈幹淨的眼睛看向岑野,眨了眨,剛想說要一杯酸奶。
岑野搶先她一步,“哦,我知道了,酸奶是吧。”
“小酸奶怪。”
雲梔被他這樣帶著點調戲意味地叫了一聲,臉上霎時出現一片淡粉,“岑野,你好煩。”
岑野站起來,勾著壞笑,揉了一把雲梔的頭,把她的頭發揉亂,“怎麽天天嫌我煩?耐心就這麽點?”
說完以後,長腿一跨,跨過椅子,朝著食堂的飲料窗口走去。
應碎從沒見過岑野這麽招惹女生的,聯想到上次岑野急匆匆趕去救人的樣子,心裏麵多少有點數了。這家夥怕不是……
雲梔對上應碎玩味的眼睛,臉上的紅雲更甚,“應碎……”
“你可以叫我遂遂,順遂的遂。我奶奶給我起的小名。我跟岑野算是好兄弟,既然你跟岑野這麽熟,以後我們也不用見外。”
“不是……我跟岑野也沒有特別熟。不過,遂遂,你以後也可以叫我阿梔。”
“行。”
陸京堯在旁邊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倒是有些不爽了,“應碎你怎麽還偏心的呢。她可以叫你遂遂,我不能?”
“雲梔是又香又美的女生,你能比?”
陸京堯敗下陣來,“行,我不能比。我就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臭爺們唄。”
說話間,岑野一手拿著兩瓶酸奶,一手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瓶可樂回來了,“聊什麽呢?”
應碎見岑野回來,“沒什麽,剛剛陸京堯自誇呢。”
岑野把冰鎮可樂遞給應碎,再把礦泉水遞給陸京堯。最後看了一眼雲梔,“喏,你最愛喝的原味酸奶。”
“謝謝。”雲梔看了一眼岑野,他自己拿的也是原味酸奶,“你還說我,你喝的不也是這個嗎?”
“那我有你那樣一天一瓶兩瓶地喝嗎?跟白開水似的。”
“那你也不能說我是酸奶怪。”
“行,這不逗你玩嘛。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
他把吸管插進自己那瓶酸奶,遞給她,又把她那瓶拿了過來,插上吸管自己喝。
雲梔看著已經插好吸管的酸奶,也沒再多說什麽。
另一邊。
應碎拿著自己手裏的可樂,剛要旋開瓶口,就被陸京堯搶了過去。他把自己的常溫礦泉水放在她那邊,“你喝這個。”
應碎:“?”
“你搶我可樂幹嘛?”
應碎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奪。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我突然想喝可樂了。”陸京堯拿著可樂的手伸直不讓她夠到。
“可樂殺精。”應碎直直地盯著他,咬牙低聲威脅。
“一瓶殺不死多少。”陸京堯耍無賴。他還能怕一瓶可樂不成。
“陸京堯你給我。”應碎一手攀在陸京堯肩膀上,另一隻手伸直了去搶。
陸京堯湊在應碎耳邊,“你忘了你周五痛成什麽樣了,那個走了嗎你就喝冰的,不要命了?”
“我今天又不痛了。”
“那你下次痛了怎麽辦?”陸京堯聽著應碎一點不把自己的事當回事的樣子,有點生氣。
兩個人的聲音越說越響。雲梔基本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麽。所以陸京堯是因為應碎來姨媽才不讓她喝冰的啊。
岑野倒是一頭霧水,“一瓶可樂而已,你們兩個人至於搶成這樣嗎?再買一瓶不就行了。還有,什麽痛不痛啊?”
雲梔拉了拉岑野的衣服,“你別管他們,你聽不懂,快吃飯吧。”
“哦。”
陸京堯的手臂仍然伸直著,不讓應碎夠到可樂。他單手握著可樂,用食指和大拇指擰開了瓶口,然後身體後仰,快速湊到了嘴邊喝了一口。
“陸京堯!”
應碎簡直要炸毛了。
這人怎麽這麽無賴。
陸京堯空著的手一把扣住應碎的額頭,壓著聲音說,“乖了,下次給你買常溫的。”
“滾蛋。”應碎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回頭,悶聲吃飯,不再和他說話。等到吃完也不見她吃陸京堯給她的雞翅。
吃完以後,應碎就對著岑野和雲梔道了一聲別,自己先走了。
陸京堯也要走,岑野把他叫住了,“喂。兄弟,好自為之啊。”
“應碎小學跟她媽住一起的時候,她媽不給她買飲料,後來學校門口的店主見她可愛,送了她一瓶可樂。她可寶貝了,結果在學校被兩個男孩子搶了,最後可樂被旋開,掉在了地上,她沒能喝到。”
岑野為什麽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們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和他說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打架時一筆帶過的原因。
不過岑野倒是沒說後來那兩個男孩子被她揍得很慘的事情。
陸京堯還盯著應碎離開的背影,心裏麵頓時悶悶的,“不早說。”
岑野哼笑了一聲,“正主在的時候我可不敢說。”
陸京堯過去追應碎了,於是吃飯的人就隻剩下了岑野和雲梔。
岑野喝了一口酸奶,“這酸奶怎麽這麽酸。”
雲梔瞪他,“不加蔗糖的就是這樣的,不愛喝別喝。”
岑野看著她生氣的表情,心情愉悅,湊到了她耳邊,“雲梔,你怎麽生氣的樣子也這麽可愛啊?”
這次雲梔是耳朵紅了。
陸京堯跟著應碎走。
應碎的腳步快,陸京堯的腳步也跟著變快。應碎的腳步慢,陸京堯也跟著變慢。
應碎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陸京堯,“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我也走這條路。”
應碎呼出一口濁氣,給他讓路。“行,那您先走。”
“生氣了?”
“沒有。”
“我給你去買可樂行不行?”
“不用了,我不想喝了。我也沒有很想喝可樂。”
陸京堯聽著應碎這樣隨意的口氣,反而更加心疼了。從前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如今終於有了能夠得到的自由,還被他阻礙了。
“抱歉。”
“真沒事。哎,陸京堯,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
“行,我不跟你了。”
應碎轉身繼續往教學樓走。
她現在心裏麵煩躁得很。
過去的畫麵又一次跳在她的心頭。
她以為都過去了,可或許幼年時有些小小的創痕留下的陰影,一輩子都過不去吧,隻要想到一次,那種窒息一般的無力感就會湧上心頭一次。
她和應晚住在一起的時候,應晚從來不允許她喝飲料。別人不讓小孩喝,是因為不想讓孩子喝不健康的東西。而應晚,隻是單純地不想讓她喝。
她還記得,小學三年級,一次放學,她看到別的小孩拉著媽媽的手想喝飲料,那母親拗不過,給孩子買了,“媽媽隻給你買這一次哦,飲料是對小孩不好的,不能多喝。”
應碎看著放學來接自己走在前麵的母親,小跑過去拉她的衣角,“媽,我想喝可樂。”
應晚不耐煩回頭白了她一眼,“喝什麽喝,就你事情多,能不能別煩我。”
周圍有家長還在看著她們。應晚卻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回過頭皺著眉叫她,“走快點啊,磨磨嘰嘰的。”
應碎閉嘴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向自己的母親要過東西。
後來她得到了店主一瓶送的可樂。
她放在了學校,沒敢帶回家,也沒舍得喝。
有一天中午,她回到教室的時候,就見到班裏兩個調皮鬼,在她課桌前麵,手裏麵拿著一瓶沒開過的可樂,“應碎,你媽不是不讓你喝可樂嗎,我們替你喝吧!”
應碎跑過去搶。
其中一個人趁她跑過來的時間,打開了可樂瓶蓋。
應碎伸手要搶,他們也是和陸京堯一樣,伸長了手,不讓她夠。
最終可樂在打鬧中掉在了地上。白色的氣泡瞬間冒出。
應碎永遠記得,那白色氣泡在地上一點一點消失的時候發出的滋滋聲。
她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然後抓著兩個男生的衣服,把他們打了一頓。他們的衣服都被她扯破了,而應碎也好不到哪裏去,臉上掛了彩,頭發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
再後來,他們被叫了家長。
對方家長是這樣說的:“不就是一瓶可樂嗎,你至於打我們家孩子嗎?”
她的母親是這樣說的:“不就是一瓶可樂嗎,你至於給我惹這麽大麻煩嗎應碎。你怎麽這麽能惹事?”
不就是一瓶可樂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那是應碎自我意識的第一次重創。
後來奶奶是讓她喝飲料的,不過也會提醒她少喝點,對身體不好。
隻是啊,三年級的應碎終究沒能喝到那一口可樂,也成了那時候永遠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