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堯買了很多應碎喜歡吃的東西, 這一個學期下來他幾乎對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走到糖果區的時候,他伸手從較高一層的貨架上拿了應碎平時最喜歡吃的棒棒糖,放進了購物車裏麵。
應碎看著這一車都是她喜歡吃的, 忍不住問陸京堯,“陸京堯,你買的這些都是我喜歡吃的,你怎麽不挑一些你喜歡的。”
陸京堯指了指在最上麵的棒棒糖, “喏,這就是我喜歡吃的東西。”
“棒棒糖?”
“對啊。不行嗎?”
應碎用手臂撞了一下陸京堯, 眼梢微揚,“你不會是因為我之前給你買的是這個, 所以你就喜歡吃了吧?”
“嗯。”陸京堯大大方方承認, “就是因為你給我吃的這個, 所以我才喜歡。”
“所以應碎, 你以後可不能把棒棒糖給別人吃啊。”
“要是給了怎麽辦?”
“同桌的糖, 隻能給我。”陸京堯停下了腳步,睨她,一副□□霸道不講理的樣子。
應碎的頭朝著沒有陸京堯的方向轉去, 壓抑著嘴角的上揚, 拖著調子回答, “知道了。”
兩個人買完零食以後又買了很多晚上要燒的菜。等到走出超市已經是四點半了。
寒風冷肅又幹燥,隱隱聽得到呼嘯的風聲。
應碎被風吹得一哆嗦, 歎了一口氣,“宜北的冬天,很少能見到下雪的, 總是這種幹燥的冷。”
她想了想,“我記得上次下雪是……”
“十二歲那年。宜北受到北方的強冷空氣影響, 下了一場暴雪。”陸京堯清冽的聲音響起,接得毫不猶豫。
“對,是我剛和奶奶一起住的那年。”應碎抬眼問陸京堯,“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陸京堯笑了笑,“記性好嘛,沒辦法。”
應碎開玩笑道,“是記性好嘛?不會是十二歲那年你遇到了什麽美女姐姐讓你念念不忘吧?就陳逐之前說的白月光那種。”
“嘶——”陸京堯點了點頭,一副有點犯難的樣子,“嗯,說不定呢。但也不一定要姐姐,小一點也行。”
“滾吧陸京堯,你還順杆爬了你。”應碎垂了他一下,自顧自往前走。
陸京堯三兩步跟上她,“等會我燒糖醋排骨,要不要多放點醋?”
“你可以倒一瓶我都不介意,不過到時候你自己吃掉。”
“我不喜歡吃醋。”
“嘁。”應碎瞟了他一眼。說得好像她喜歡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等到宜北的下一場雪。”應碎問他,“你說宜北下一次下雪的時候,我跟你又會在哪裏?”
陸京堯看著應碎,“無論在哪裏,在一起不就行了。”
反正我們早就是共淋過一場雪的人了。
陸京堯做飯的樣子還挺帥的。
他在廚房做飯,應碎本來想打下手的,被他給趕了出來。
應碎坐在客廳,一台不算大的電視機正放著電視劇。應碎無心看電視,視線時不時瞄向陸京堯。
怎麽有人光是一個背影就讓人覺得帥得不行呢。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抿著唇悄悄地給他拍了兩張照片。
誰知道陸京堯剛好關了火,轉過身。
應碎手一鬆,手機就這麽掉到了沙發上。
他剛想問應碎家裏麵有沒有玉米澱粉,轉身就看到應碎拿著自己的手機對著他。
他擦了擦手,走到應碎的身邊,彎著腰撈起手機,她的攝像界麵還沒有關掉。陸京堯彎著唇在應碎麵前晃了晃手機,“幹嘛呢你?偷拍我啊?”
應碎眨了一下眼睛,矢口否認,“誰偷拍了,我就隨便拍拍,剛好拍到你那。”
陸京堯坐在她身邊,拿著手機把手機調成了自拍模式,“應碎,看手機。”
應碎看向手機。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間,應碎的目光還有一點茫然,而陸京堯則是看向應碎,目光泛著淡淡的笑意和寵溺。
“玉米澱粉家裏麵有嘛?”陸京堯轉話題轉得很快。
“啊?哦,在右邊的第二個櫃子。”
“行。”陸京堯把手機塞回應碎的手上,“照片記得發給我。”
說完以後他接著去做他的菜。
應碎:“……”
怎麽感覺被撩了。
應碎沒想到陸京堯做飯的動作還挺利落。六點鍾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六菜一湯了。
兩個人麵對麵坐在餐桌上。應碎看著眼前的菜,怔了怔,然後抬頭,“這些菜……”
陸京堯給應碎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岑野告訴我的,說你奶奶每年春節的時候都是這個五菜一湯,說是有好的寓意。我就鬥膽模仿了她,然後另外這道番茄牛腩,是我看你在學校吃飯的時候點的最多的一道菜,就給你做了。”
陸京堯拿起手裏的橙汁,舉了起來,“遂遂,祝你新的一年,萬事順遂。”
應碎看著眼前含笑看自己的人,她的眼尾染上了淺淺的紅暈,眼前也忍不住騰起了霧氣,鼻腔也有些泛酸。她何德何能,能遇到陸京堯這麽好的人。
“大過年的可不興哭啊。”他調侃她。
應碎低下頭笑了笑,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和陸京堯碰了碰,“陸京堯,那我也祝你,心想事成。”
陸京堯勾唇。
我能不能心想事成,全都看你。
兩個人吃完飯以後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應碎一邊看著,一邊和他講以前和奶奶還有岑野一起看春晚的趣事。然後再講著講著,又講了很多很多關於奶奶的事情。
她還告訴他,奶奶和她說,應碎一定會是個幸福的小孩。
從前她不信的,可是現在她信了。
陸京堯一邊認真聽著,一邊給她剝夏威夷果,還會適時開口接她的話。
她今天的話格外得多。
十點多的時候,應碎已經撐不住,頭靠著陸京堯睡著了。她這段時間太累了,不停地學習、學習。
陸京堯垂下眼眸看她,伸出手,撫了一下她眼底的倦色,然後他用一道輕到幾不可聞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辛苦了,遂遂。”
十一點五十的時候,陸京堯已經就著這個姿勢讓她靠了一個多小時。他把應碎叫了起來,告訴她馬上就要跨年了。
應碎本來還有些被吵醒的煩躁,聽到陸京堯的話,惺忪的睡眼立刻放出清亮的光,她站了起來,拉著陸京堯出門。
“你要帶我去哪裏?”
“天台。陸京堯,我帶你看煙花!”應碎的語氣藏著雀躍。
兩個人並肩站在天台上。安安靜靜地等著倒計時。
西街沒有耀眼斑斕的電子燈牌,沒有高樓大廈,亮著的多數是從百姓人家窗中透出的光,星星點點,不爭不搶,相互襯托出人間煙火味。
零點那一刻,從街道盡頭的一塊空地處竄上了各種色彩的流火,那是每年西街的傳統,流火垂直攀向天際,然後懸停於長夜,再爭相綻放,於黑色畫布中鋪開絢爛。
應碎笑著對陸京堯說,“陸京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遂遂。”
陸京堯看著身邊滿眼欣然抬頭望向煙花的人,煙花的光映襯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淡光,讓她姣好的容顏在夜色中變得清晰,輪廓分明。
他看過滿臉戾氣的應碎,看過頹喪傷心的應碎,看過散漫隨性的應碎,看過小心翼翼的應碎,看過她站在黑暗中,也看過她被自己一把拉進光裏。
千萬種模樣,都是她。
但是眼前的應碎,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渴望與期待。
這是他最想留住的她。因為他很確定,她眼中所飽含的對未來的渴望與期待,一定和他也相關。
陸京堯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伸手遞到她麵前。
“送給你。”
應碎望向陸京堯的掌心裏麵的盒子。
“什麽?”
“新年禮物。”
應碎打開了盒子。
裏麵是一個小小的玉石吊墜。玉石不厚,薄薄一片,也很小,配上黑色的繩線顯得非常小巧精致,不顯老氣。
上麵刻著一個“遂”字。
應碎的手勾起那塊淺綠色的玉石,指腹輕緩摩挲。
她的眼眶發熱,聲音透著啞,“陸京堯,你這樣對我好,我以後要是賴上你怎麽辦?”
“求之不得。”
黑夜裏,他平靜吐出的四個字,滾燙灼熱。
過了年以後,寒假就沒幾天了。等寒假過來,大家都進入了緊張的高考備考階段。
陸京堯送的新年禮物被應碎每天都戴在自己的身上,她那天後來問他想要什麽新年禮物,他告訴她,新年已經過了,再送太沒誠意,不如高考完以後,她送他一件畢業禮物。她自然答應。
此事也就此擱置。
應碎現在每天都爭分奪秒,穩紮穩打,她的數學和物理格外突出,每次考試的都有進步,最近兩次已經是穩定在班級第四了。陸京堯也保持著雷打不動的第一。
這一切都過得非常順利,順利到有時候應碎放空自己的時候都覺得不太真實。
她回想自己高二下學期那年,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在一起。說到底,她那時候也就是隻有十八歲,一個人扛起那麽多事,現在的自己想想都覺得挺不容易的。
不像現在,除了考試的事情要煩惱,別的都順得不行。
開學之後的時間好像過得飛快,班裏的學習氛圍也變得濃重了起來,很多人的成績都進步了不少。唯獨有一個人——蘇萊。
她的成績一退再退,這學期她已經被找了幾次家長了。不過應碎並不關心她,上學期她不知道是好意還是惡意的推薦至少陰差陽錯地讓應碎完成了書眠的願望。
所以之於應碎而言,蘇萊和其他的同學無異。
不過蘇萊可能不這麽想的。
時間一晃四月。
陸京堯在給應碎講英語的時候,突然被班裏的一個同學叫了,說是辦公室範一恒找他。
陸京堯走到了辦公室,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祝采青和範一恒正在聊天,祝采青一向保持她優雅的樣子,而範一恒則是滿臉堆著笑,還頻頻點頭。
陸京堯走過去,看了一眼祝采青,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範老師,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祝采青喊了一聲陸京堯的名字,“京堯。”
陸京堯點頭示意,“媽。”
祝采青開口,“是這樣的,是我主動來找你們班主任的。”
“我成績穩定,沒打架,沒犯事,您什麽時候這麽閑了,突然想到來找我?”陸京堯看向祝采青的眼神透著冷漠和警惕。
祝采青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當著班主任的麵會這麽不給自己麵子,“京堯,我就是看你快高考了,來找班主任聊聊,想多關心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