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把剛剛寫滿的草稿紙團成一團朝著岑野扔過去, “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啊?吵什麽了?”
岑野接過紙團,往邊上垃圾桶裏一扔,“也沒什麽事情。就是她問我, 如果她家裏人想讓她出國,我有什麽建議。”
“然後呢,你怎麽說的?”
“我說,出國很好啊。然後她說, 出國的話可能要三年到四年,甚至還有可能之後會留在國外。那我跟她說, 如果她要出國的話,有空可以回來和大家聚聚。”岑野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有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低落。
哪怕三四年的話, 可能等她再回來, 一切都會變了吧。誰能夠精確地料準未來呢。
岑野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事情, 可他在她麵前好像隻能裝傻。
應碎手上轉著筆, 有些鄙視地看著岑野, 很直接地點破他,“你不會不知道她想聽的答案是什麽吧?”
岑野頓了頓,有些煩躁地開口, “我知道啊。但是如果因為我的話, 影響了她出國的想法, 哪怕我的話影響她最終決定隻是很小一部分……以後她心裏麵要是有一點沒出國的後悔,我都會很內疚。”
岑野的聲音透著點澀, “我一個兩手空空的人,不想讓她因為我而導致人生有一點的偏航。”
如果有的話,他在說出那些話的那一刻, 最恨自己沒有能力,無論是金錢還是成績。否則她要是想出國, 他也可以花錢出國,她要是想留在國內,他也可以用同樣好的成績去她的學校。
岑野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是應碎長這麽大見過他最認真的樣子。
應碎到底是女生,有很強的共情能力,能夠理解雲梔想要聽的是什麽,也知道岑野的顧慮是什麽。她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你呢,陸京堯要出國——”
岑野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京堯斷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出國。”
他轉頭看向應碎,“我不會出國。”
他漆黑的眼瞳凝視著應碎,仿佛深藏一片浩瀚星河,讓人忍不住墜落。
“應碎,就算不在一個大學,我們也會在一個城市。”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應碎看著陸京堯的深邃眉眼,彎起了唇。
“怎麽辦,感覺自己又可以多刷幾套卷子了。”
對麵的岑野頗有一種自己給自己沒事找事的感覺,“行了,大哥大姐,別欺負我了行不行啊?”
寒假的第五天就是跨年夜了。
往年都是和奶奶還有岑野一起過的,今年奶奶不在了,岑野也莫名其妙被他養父母給叫了回去,應碎估計就隻能一個人跨年了。
以前不覺得跨年有什麽的,今年一恍然發現要自己一個人過,心裏麵忍不住地有些失落。
她曲著腿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聽著樓下小孩的吵鬧聲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摔炮聲,悶悶地在那做題。
她想給陸京堯發消息,但是他今天肯定是要回家的。她前天在他家做題的時候聽到他家裏給他打的電話了。雖然她從來沒有詳細問過陸京堯的家庭情況,但是以她的猜測,他家條件不差,估計往來的親友肯定也不少。
算了,還是別打擾了。
嗯,她得好好做題,這樣以後才能和陸京堯去一個學校。
下午三點。
應碎已經做了三張卷子了。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應碎揉了揉自己寫酸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機,是陸京堯的電話。
應碎接通了電話。
“在幹嘛呢?”陸京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應碎聽著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不禁抿唇笑。
“在刷試卷啊。”
“大過年的還刷試卷,這麽勤奮,看來同桌快要超越我了。”
“那必須的啊,緊盯目標,成為目標,然後再超越目標。”
“嗯,我同桌一心撲在學習上,大過年的,是一點也沒有想到要給我打個電話。”陸京堯的語氣透著一股幽怨。
“我這不是怕你在忙嘛。過年畢竟家裏麵事情也多。”
“不忙。我家人都不太愛過春節。所以……今年能不能讓遂遂陪我一起跨個年?”陸京堯抬起頭,朝著應碎那層樓的窗看去,麵不改色地撒謊。
“你說……什麽?”
“我說,超市今天關門早,遂遂要不要暫且放下自己的目標,陪我去逛個超市,買點過年要用的東西。”
“作為回報呢,我可以給你燒一頓晚飯。”
電話那頭的應碎突然默不作聲了。
“應碎?”
“嗯。”應碎從喉嚨口淡淡地溢出了一個字,仔細聽可以聽出一些沙啞。
“怎麽了?”陸京堯眉頭壓下去,有些緊張。
應碎把手機放遠了一點,咽了咽喉嚨,壓下自己泛濫在心口的莫名情緒,然後再把手機放在耳邊,用正常的聲音和他講話,“你在哪?我們在哪裏匯合?”
“下來。”
“我就在你樓下。”
應碎手撐著書桌,朝著窗外看。
樓下的陸京堯穿著一身黑色羽絨服,戴著一條深紅色的圍巾,握著手機的手還在耳邊,他的身影挺拔落拓,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又是那樣顯眼,一下吸引她的目光。
“陸京堯。”
“嗯。”
“你怎麽那麽好啊。”
說完以後,應碎就迅速掛了電話。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然後抓起自己椅子上的羽絨服,迅速套上,跑出門。
應碎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壓抑著一種難以用言語表述的驚喜、期待,在心口不斷膨脹,似乎稍有不慎她再激動一點就會在五髒六腑炸開。
她跑下了樓。
就見到陸京堯站在路對麵,含著笑看她。
應碎裝著淡定走到他麵前。
陸京堯開口第一句就是,“你剛剛電話裏麵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麽?我剛剛沒有聽見。”
應碎剛剛摸過的耳垂似乎又燃起燙意,她望向別處,“我說,陸京堯,你這人怎麽趕鴨子上架啊,還沒經過我同意呢,就跑我家樓下了。”
“你說的是這句嗎?字變得這麽多了?”陸京堯揶揄她。
“嗯,我說的就是這句。”應碎堅定地回答。
陸京堯看著應碎**在外的脖頸,白皙,被風吹著隱約可見一些細小筋絡,“某些人,跑這麽急,也不知道要戴一條圍巾。”
陸京堯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圍巾取了下來,又伸手繞過她的脖子,給她繞了一圈,再係上,還不忘給她整理好。
“新的,今天戴過一次,不介意吧。”
介意也沒用,他可舍不得讓她著涼。
應碎看著眼前垂著眼皮給她係圍巾的人,圍巾上原本屬於他的溫度一下傳遞到她犯著冷的脖頸肌膚,那溫度漸漸蔓延開來,竄入心間,似乎自己身上的所有血液都加溫了。
他圍巾上還帶有他身上獨特好聞的幹淨香味,也在她的鼻前**開,與凜冽的冬風相融合,讓她忍不住想要多吸幾口。
應碎忍著不讓自己的唇上揚得太明顯。
她輕聲用很快的語速又說了一遍,“我剛剛說,陸京堯,你怎麽這麽好啊。”
陸京堯哼笑了一聲。
“哦,原來是這句啊。”
陸京堯推著車,兩個人並肩走著,逛超市。
應碎看著很多逛超市一家三口的,糾結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真的不需要和家人跨年嗎?我其實一個人沒事的。”
陸京堯拿起一包平時應碎喜歡吃的零食放進購物車,“真的不用。我們家老人晚上睡得早,習慣了中午吃年夜飯,我已經陪著我的爺爺奶奶他們吃過了。”
“還有,在我麵前別逞能。有我在,就不會讓你一個人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