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站在高樓之下, 抬頭看著高矗於宜北最繁華區域的這座大樓。這六年她都沒有來過這裏,甚至連出行偶爾要經過,附近的馬路都要被她避開。
陸京堯的母親當年來找她以後, 她來過一次。那天她學得很累,壓抑的消極情緒有點收不住,她就放下了自己的筆,打車到了這裏她想看看陸京堯母親口中“宜北市中心的最高一座樓”是怎樣的。
那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但是這座樓依舊是燈火通明。
當年覺得,確實很高, 高不可攀的那種。如今來看還是一樣的想法。
隻不過她不一樣了。
應碎收回視線,踩著優雅的步伐往高樓中走。如果僅看她的模樣和姿態, 誰又能想到她是做軟件開發的呢。
她走向前台, 對前台的接待說, “你好, 我和你們陸總預約了。”
“您貴姓?”
“應。”
“是應碎小姐嗎?”
“嗯。”
接待立刻站了起來, “您跟我來。”
應碎跟著接待刷了卡走過了八部麵對麵的電梯,走向最裏麵的一部電梯。
接待按了電梯,站在應碎的邊上偷偷地瞄著應碎。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 能讓陸總親自關照要坐這步電梯啊。
氣質一絕, 長相冷豔動人, 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電梯到達一樓,接待按了電梯以後退後一步, “應小姐,陸總在辦公室等你,您上了這層樓就到辦公室了。”
“好。”
電梯打開, 應碎走出去,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一出電梯就是他的辦公室。
陸京堯此時剛簽完一份合同, 抬眼就看到應碎朝著自己的走過來。本來嚴肅的麵容瞬間染上一份難以察覺的溫柔,他站起來,朝著應碎走去。
應碎停在他的麵前,“陸總。”
聽到疏遠生分的兩個字,陸京堯怔了一下。
“現在沒有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他盯著她看。
應碎回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公事公辦,稱呼上對您也要尊重一些。”
陸京堯的表情冷了下來。她總是能這麽輕易地牽扯住自己的情緒,隻需要一句話,一個表情,偶爾讓他看到希冀,也常常讓他跌入穀底感到挫敗。
“走吧,我帶你去看資料。”陸京堯輕睨了她一眼,抬腳往前走,也不再等她。
應碎大步跟上。
陸京堯把應碎帶到一間小辦公室,空間和她在柃風科技的差不多大,但是光線更好,裏麵一張辦公桌,放著三台電腦。
陸京堯拉開椅子,“坐。”
應碎看了一眼陸京堯,坐了下來。
“資料在哪台電腦?”應碎問他。
“中間那台。”
應碎打開了中間那台電腦,陸京堯跟她說,“第三排的係統軟件,打開。”
應碎鍵盤移到第三排某一個上麵,“這個?”
“不是,第二個。”
“哦。”
應碎雙擊打開了軟件,“密碼。”
陸京堯彎腰,一手撐著應碎坐的椅子把手,另一隻手單手輸入密碼。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一下子包圍她,應碎下意識地往邊上退了一下。
陸京堯斂著眉眼看她。
察覺到陸京堯的視線,應碎快速地問,“接下來點哪個?”
“第三個。”他沉緩開口。
應碎點進去以後又要再次輸入密碼,她直接對陸京堯說,“能不能你自己來操作?提高點效率。”
“行吧。”陸京堯的回答透著散漫。
他輸了密碼,然後又從她麵前伸手,握住了鍵盤。哦,鍵盤上麵還有她的手。
幹燥溫熱的大手覆蓋她那雙纖細白嫩的手的時候,應碎隻覺得自己呼吸一下子要停了。她猛然睜大眼睛望向陸京堯。
眼前的人因動作,側臉幾乎就在她的麵前,離她很近,誇張點來說她甚至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應碎抽出自己的手。
陸京堯倒是淡定,瞥向她,說著之於自己模棱兩可的話,“不好意思,心急了,就想著快點。”
他說話的時候呼出的氣息撲向她,應碎的耳根倏爾泛紅。
陸京堯目光移到她的耳朵,明知故問,“你耳朵怎麽紅了,這裏的空調好像也不是很熱。”
應碎有些惱羞成怒,“你快點操作啊行不行,大老板這麽閑的嗎,沒別的事要忙嗎?”
陸京堯勾著唇笑,“現在不跟我公事公辦了?態度變得也太快了點?”
他說完,不等應碎回答,繼續找她要的資料。
等找到以後,陸京堯直起腰,“資料在這裏,你可以帶走整合後的框架,但是原始文件不可以帶走。”
“知道了。”應碎淡著聲音回答。
見陸京堯不出去,“陸總不放心我嗎?難道還要在這看著我?”
“不是。”陸京堯垂著眼皮看她,“應碎,能不能不要和我這麽生分?”
應碎沒想到陸京堯會突然這麽說,整個人都僵住了。不過片刻,她就回神,盯著電腦屏幕,“陸總不用拿商場的那套近乎來對付我,我是技術人員,會做好分內的事。”
陸京堯淡笑了一聲。
“有什麽問題聯係我。我出去了。”
“好。”
應碎看著陸京堯離開的背影,指尖扣進自己的肉裏。他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從他再次出現之後,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事情好像並沒有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應碎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收回了視線,逼著自己進入狀態。
晚上六點半。應碎這部分的工作再過半個小時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陸京堯的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過來,“出來,我帶你去吃飯。”
應碎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不用,我把資料處理好了就要回去了。”
“已經六點半了,你平時作息都這麽不規律嗎?”陸京堯朝著應碎的辦公室走去。
“規不規律這就不勞陸總費心了。”
說話間,陸京堯打開了門,出現在她的視線中,“走了,吃飯去。”
“我還有半個小時就可以結束。”
“你要是不去吃,我就在這裏和你耗著。”
應碎倒是沒想到陸京堯會這麽耍無賴,“你放心吧,我吃不吃飯都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陸京堯沒再說話,進了辦公室,在邊上的小沙發坐下,“行。”
應碎看陸京堯沒有要走的意思,“陸京堯。”
“嗯。”
“你這樣很沒意思。”
“那你覺得怎麽樣有意思?”陸京堯想都沒想就反問她。
“……”應碎沉默了。她不再開口,陸京堯也不開口。
應碎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工作上,繃著臉做好最後的收尾,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二十分鍾以後,應碎結束工作,把拷貝的東西放進了U盤。
她拿著U盤,看向陸京堯,“陸總要不要檢查一下?”
“不用。”
“行,那我就先走了。”
“應碎,”陸京堯沉著聲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很急著想做完這個項目?”
應碎頓了兩秒,抿了抿唇,坦誠回答,“是。”
陸京堯又問,“是不想見到我,所以才這麽著急想要做完,是嗎?”
應碎捏著U盤的手收緊。
“是。”
陸京堯從嗓間發出了一聲淡笑,垂著的眼皮很好地掩藏了他的情緒。
然後他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應碎的麵前,眼神冷淡,“我以為六年多過去了,你會勇敢一點。”
“應碎,怎麽還是這麽膽小?”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擠壓應碎的心髒,“陸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真的聽不懂還是假的聽不懂?裝睡太久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了是嗎?”陸京堯逼問。
“陸京堯——”
陸京堯打斷她,“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而且,你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我為什麽三番兩次出現在你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