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次拿了起來, 看了一下,安眠藥,褪黑素, 氯雷他定,布洛芬止痛膠囊,奧美拉唑腸溶膠囊,以及一些其他的保健品藥。
應碎還在收拾衣服, 沒有回頭,隻是問他, “找到了嗎?”
沒有回應。
應碎收拾衣服的手頓住,突然想到了什麽, 猛一下轉身。眼前的男人背對著她, 低著頭看著手裏的東西 , 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陸京堯?”應碎放下了手裏麵的衣服, 試探地喊了一聲陸京堯的名字。
“嗯。”陸京堯的聲音有點沉。
應碎走到了陸京堯的邊上, 果然他手裏麵拿的不是充電線,而是她的那些藥。
應碎手伸過去,把他手裏的藥拿走, 放回抽屜, 把充電線拿了出來, 然後把抽屜合上,“以前吃過的藥, 一直忘了收了,有的都是好幾年之前的了。”
應碎說完以後,反而覺得自己有點無中生有了。
陸京堯多精的一個人啊, 馬上就抓住了她話裏麵的漏洞了,語氣頗為平靜, 但是平靜之中又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冷肅,“好幾年?你買這套房子都沒有好幾年吧?搬來的時候還把藥都帶來了?”
應碎幹巴巴地笑了一聲,“可能記錯了吧。”
陸京堯彎下腰,重新打開了抽屜,把藥都拿出來,放在了抽屜前,然後拉著應碎在床邊坐下,自己則是蹲在了她的麵前。
他開口,應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力出了錯覺,竟然覺得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和我說說。”
應碎沉默了一會,還是和他解釋了。
“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有點失眠,不嚴重的時候吃褪黑素,有一段時間比較嚴重,需要吃安眠藥。”
“去年冬天,生了一場病,之後抵抗力一直低下,不知道怎麽就容易過敏了,後來去查了一下,是急性尋麻疹,氯雷他定是吃那個的,不過吃了一段時間就好了。之後沒再發過。”
“止痛藥是吃痛經的。”
“至於胃藥,之前吃飯一直不太規律,得了胃潰瘍……”
“其他的就是一些保健藥品,沒什麽的。”
應碎伸手去握他的手,“陸京堯,都是一些小毛病,沒什麽大礙。”
陸京堯的眉頭鎖得更深了,音量也提高了幾分,“小毛病?”
“應碎,能不能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你忘了你十八歲的時候就痛經痛得嚴重了?這才六年多,又多了這麽多病。”
陸京堯好像真的生氣了。
他把自己的手從應碎的手中抽出,音量降了下來,但是從表情上還是能看出他的心情不是特別好,“收拾東西吧,收拾好了我們回家。”
“好。”
電梯打開,陸京堯手臂掛著一個大包,又拿著一個大箱子,走在應碎的前麵。
應碎手裏拉著一個拉杆箱,跟在陸京堯的後麵。她看著他孑然的背影,顯然他還是有點生氣。
怎麽辦,要怎麽哄。
她突然發現,這是陸京堯第一次跟她真的生氣。以前……好像脾氣大一點的都是她,而他總是慣著她的那個。
陸京堯打開了後備箱,把東西放進去,然後又從她的手中接過行李箱,也放進後備箱。他把後備箱合上,對著站在一邊的應碎說,“上車。”
陸京堯往前麵走了兩步,見身後的人沒動靜,轉過身。
應碎站在原地,問他,“你真的生氣了?”
陸京堯的視線在應碎的臉上凝了兩秒,走到她的麵前,眼皮半垂,讓人吃不透這深如夜色的瞳眸到底在想傳達什麽。
應碎抬起頭,和他的視線直直對上。
陸京堯突然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懷裏帶,然後緊緊地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頸彎處。
然後應碎就聽到他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嗓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應碎垂在兩側的手蜷了一下。她以為他會好好責怪自己一番,但是沒有。
“遂遂,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出現在你身邊的。我怎麽就忘了,我不在你身邊,你自己一個人過,得吃多少苦。”
多少和應碎一個年紀的女孩子,現在還在享受著家裏的寵愛,不經世事,未被社會毒打。而他的遂遂,靠著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讓人仰望和尊敬的地步,卻也把自己的身體弄得都是大大小小的傷。
他陸京堯看到的是幾瓶藥,聽到的是她輕飄飄的幾句話,但是她應碎卻是真真正正地感受過無數次淩晨難眠的煎熬和生病時候的疼痛。
她睡不著的時候都會想些什麽,她生病的時候有沒有人陪著,她情緒低落或者精神壓力大的時候又是怎麽熬的,他不知道,他全都不知道。
應碎的眼眶霎一下就熱了。
他要說什麽對不起,明明就是她自己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不會再和陸京堯有什麽了,覺得生活沒什麽盼頭,趁著年輕就不停折騰,才搞得自己毛病一個接一個。
“陸京堯,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你能重新出現在我的身邊,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場美夢成真了。”應碎也環抱住他,“是我自己的問題,以前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但是以後不會了。我還想好好活著,陪你過老年生活呢。到時候你的遂遂老了,醜了,你可別嫌棄啊。”
“不會,永遠都不會。”
應碎拍了拍陸京堯的背,“陸京堯,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陸京堯本來是打算還睡在次臥的,但是經過這件事情以後他就改變了主意,他打算和應碎一起睡主臥。這樣她要是晚上失眠什麽的,他至少能有個數,不然放她一個人,他真的不放心。
應碎洗澡慢,等她出浴室的時候,陸京堯已經在**靠著了,他正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打字,估計是在回工作郵件。
她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但真看到這麽大一個活人躺在**,混身散發著男性荷爾蒙的氣息……一想到等會要和陸京堯躺在一張**,應碎還真有些說不出來的緊張。
見應碎出來,陸京堯從電腦屏幕抬起頭,看向應碎,她穿著吊帶睡裙,露出了精致的鎖骨,四肢修長纖細。
應碎繞到床的另一頭,掀開了被子坐上了床。
“現在睡覺嗎?”
“嗯。”應碎輕輕嗯了一聲。
陸京堯把電腦合上,然後側身去關燈。
應碎躺了下來,耳邊傳來悉悉碎碎的聲音。
黑夜,感官被無限放大,她能清晰聞到獨屬於陸京堯身上的那種幹淨凜冽的氣息。可嗅覺下一秒被腰上的觸覺給轟然取代。
他的大手攬住應碎的腰,往他的懷裏帶。
“抱著你睡?”
“抱都抱了,還說。”應碎的聲音透著不自知的嬌。
她的耳邊又傳來了他的低聲輕笑,以及他鼻息間的熱氣撲向她的後脖頸,像是燒起來了一樣。
“轉過來。”
應碎下意識地聽他的話,轉過來,等到轉完身,又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怎麽他說轉就轉了。
“你喜歡小狗嗎?”陸京堯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小狗?”應碎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從他朋友圈看到,一直黑色的小狗。
“你是不是養了一隻小狗,我在你朋友圈看到過。”
“嗯,但是最近在爺爺那待的時間長。你要是喜歡,我就把它接回來。”
“好啊。”應碎的聲音透著雀躍。
“哎,陸京堯,你知道嗎,就是……玫瑰園回來那次,我在路上看到了一隻小狗,當時想把它抱回來養來著,但是又怕養不好,後來到家再去找它,就不見了。有點後悔,也不知道它現在是不是被人好好收養著。”
“它很好。”
“嗯?什麽?”應碎抬起頭。
“我養著它。”
應碎的心漏了一拍,“你是說,當年我遇到的那隻小狗,被你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