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所要求的的軟件已經進入了項目最後的測試階段。
應碎這段時間在公司盯得緊, 組裏的人也都不敢鬆懈。
大家都注意到了應碎手上的情侶對戒,李銘膽子大,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應碎回答是的,一旁的唐清悶聲悶氣地看著她那雙纖纖玉手上的戒指,分明款式低調,但是唐清還是覺得紮眼得很。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們應姐。
李銘開玩笑說要讓應碎男朋友請大家吃飯。應碎笑著回答, “那肯定的,等這個項目結束了, 一定請,到時候帶大家認識一下我男朋友。”
唐清心裏麵還是不爽, 打斷了這個話題, “應姐, 你看一下這裏, 是不是需要再優化一下。”
唐清這一打斷, 大家又重新回到工作上。說實話,這個項目應碎是特別想要做得出彩的,不為別的, 因為這是陸京堯他們公司的, 背後盯著的人一定多, 可能也有他家人。
盡管說陸京堯和她保證過一定不會讓他家裏人的事影響他們的未來,也讓她放寬心, 別管這麽多。但做得好了,多少可以向他家人證明一下,陸京堯看上的人不差。
戀愛看上去是兩個人在談, 其實背後難免是兩個家庭的事。她也想得到他家人的認可。
大家又忙忙碌碌工作了一上午,應碎看了一下時間, “大家先去吃飯吧,等會吃完了再回來繼續。”
“好嘞!”吃飯這事兒組裏的胖子張琦傑最積極了。
李銘拍了一下張琦傑的腦瓜子,“就你最能吃。你最近一年胖了有二十幾斤了吧。”
唐清走到應碎身邊,“應姐,樓下開了一家新的中餐廳,要不要一起去?”
應碎正在給陸京堯發消息,她從手機中抬眼,瞧了一眼唐清,“我就不去了,我男朋友等會給我帶飯了,你和張琦傑去吃吧。”
張琦傑聽到應碎喊自己的名字,走過來,攬過唐清的肩膀,“小唐,吃啥?”
唐清又看了一眼應碎,不甘心地收回視線,跟張琦傑說,“樓下開了新的中餐廳。”
“那正好啊,一起去,我正愁著不知道吃什麽呢。”張琦傑又招呼李銘,“李哥,幹飯去!”
應碎剛給陸京堯回完消息,就收到了一個電話。
是個陌生電話。
應碎接過電話,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一道帶有滄桑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初聽時陌生,但反應過來才發現這種熟悉感一瞬間從骨髓中被抽出來,牽連著神經痛。
“應碎。”
是應晚。
應碎渾身都僵硬了一下,公司明明開著很暖的空調,但是應碎卻覺得從頭頂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摻著冰的水一樣。
她麻木地站定在原地。
“什麽事?”
“我沒錢了。”應晚說話很直白,沒有寒暄。
應碎緩了緩神,“關我什麽事?當時說過了,給你了錢,我們兩清。”
“兩清?”應晚譏笑了一聲,“怎麽兩清,我跟你是母女關係,你身體裏麵流的是我的血,你懂嗎?哈哈哈兩清,真可笑。”
“應碎,我生你養你,現在也該你來回報我了。我上次去西街可是聽說了,街坊鄰居看到你談戀愛了是吧,怎麽不帶來見見家長?你結婚的時候,我要坐主桌吧,彩禮也不能少。”
“還有,你工作是在一家叫柃風科技的公司吧,你現在可真是厲害啊,網上都能搜到你的信息。”
“我女兒這麽厲害,都不知道孝順一下自己的母親嗎?”
應晚一連說了很多的話,而說這麽多話,都離不開一個錢字。
應碎沉默著。
“你別不說話裝死。應碎,好女兒,你應該不會想讓我鬧到你的公司去吧?”
應碎冷著聲回答,“明天上午,我去你那找你。”
“行啊,記得帶著錢。”
電話被掛斷了。應碎看了一眼通話記錄,勾著唇冷笑。
夢魘又來了,該來的還是逃不掉。
應碎直接坐了電梯到室內停車場。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出口不遠處,應碎整理了一下心情,徑直走過去,上了車,坐上了副駕駛。
陸京堯拎著一個袋子遞給她,“今天正好在你們公司附近開會,給你帶了飯。”
“在哪開會啊?”
“常虹。”
“常虹?不是離這還有一段距離嗎?”她記得好像也有六七公裏路吧。
“嗯,主要是要好好掙表現。等到項目結束了,我這個不見光的男友還等著見光呢。”
應碎剛準備打開袋子的手在空中一下子頓住了。
陸京堯見應碎沒有回應,朝著她看過去,見她麵色不太自然。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去見你同事,到時候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請你同事吃個飯。”
應碎抿了抿唇,“再等等吧,軟件……可能還有點問題,暫時還不能交工。”
陸京堯的眸色變了一下,“出什麽問題了嗎?”
應碎否認,“沒事,小問題,都能解決的。”
陸京堯覺得應碎好像話裏有話的樣子,握住了她的手,“技術問題我可能不懂,但是你可以跟我說說。”
應碎搖了搖頭笑,反握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捏了捏他的虎口,“真沒事,你放心吧。”
“我下午還要開會,午飯我帶上去吃了,你先回公司吧,辛苦了。”應碎身體探過去,在陸京堯臉上親了一下。
陸京堯還是有點遲疑。
但是他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行,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對了,我今天晚上得加班,今天可能晚點回來。”
“那我今天晚上來接你?”
“我開車了,晚上自己開回去吧,明天上午得出趟門。”
“行,晚上開車慢點。”陸京堯沒有再過問太多。
應碎打開車門,正打算下車,手腕被陸京堯握住,應碎回頭,“怎麽了?”
陸京堯那雙眼平靜,隻是看了她幾秒,笑了笑,“沒事。中午多吃點,你太瘦了。”
“知道了。那我上去了?”
“嗯。”
車門被關上,陸京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裏麵竟然騰升出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他抬起視線,看著應碎一手拎著袋子,另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陸京堯神色黯淡地收回視線,啟動了車子,離開了地下車庫。
車子開出地下車庫的時候,視野一下子亮了很多,太陽光在陸京堯手上的對戒折射出光。
陸京堯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將心裏麵的疑慮壓了下去。
今天的天氣很差,陰冷潮濕,風也很大,吹得街道上臨街的窗震**,地上還有飄**的白色塑料袋。
應碎今天沒有紮頭發,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站在曾經熟悉的家門口。
或許也稱不得家。
這是應碎以前跟著母親一起住過地方。她還記得,大概七歲左右,大冬天的,她被應晚拉到門口罰站,一站就是三個小時。
後來她生了一場病,應晚說了一句讓她至今印象深刻的話——“本來也沒想讓你站這麽久,結果我看電視給忘了時間。還害得我要給你花錢買藥。”
應晚後來工作不錯,也買過一套房,當時這其中有多少是髒款她也不知道。不過那套房應該是買了,不然怎麽償還罰款。
門留了一條縫,大概是在等她到來。應碎打開了門,就見到應晚窩在那張又破又舊的沙發上。
沙發已經泛了黃,有幾處被磨破了,露出了裏麵的海綿。
應晚在磕著瓜子,看電視,電視放著一部法治節目,瑩瑩微光,勉強照亮了這間舊房子。
“來啦?”
“嗯。”應碎看著應晚這副樣子,心裏麵也是難受。曾經也是光鮮亮麗過的一個人,現在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六年不見,她好像又老了很多很多。眼裏麵沒有了光,頭發隨意紮著,有一縷還沒紮上,發質也粗糙,毛毛躁躁的。
也比之前見到她的時候更瘦了。
“坐吧。”應晚隨意地抬了抬下巴。
應碎看了一下沙發,沒坐。
應晚冷冷笑了一聲,“怎麽?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嫌棄了?”
應碎沒有反駁她。搬了一張椅子坐下。
“給你的錢全花完了?”應碎問她。
“全花完了。”
“為什麽不去找個工作?”
“坐過牢的人,誰敢招?”
應碎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不認同。
她知道,要想找一個工作還是可以找到的,隻不過就是應晚之前的那份工作好,她心高氣傲,哪裏躬得下身子去幹髒活累活。
“做那些違法的事情後悔嗎?”應碎問。
“後悔什麽?”應晚的腿屈在沙發上,“我不過就是被人陷害了,不然誰能知道我做的事情?”
應碎覺得可笑,應晚是作繭自縛,這麽久了都沒能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錯。
“不過,有件事還是後悔的。”應晚上下瞧了瞧應碎,“早知道,我以前就好好對你了,哪知道你能混得這麽好?”
“你這智商應該是繼承了你爸,他腦子就好。”應晚混濁的眼像是透過應碎在看過去,又補充了一句,“模樣也有幾分像他。”
“可惜了,打死不聽勸,偏要去幹消防,說什麽這是他的職責信仰。卻沒想過我跟著他會吃多少苦。”
應碎斂下了眉眼,語氣淡淡地開口,“或許,你們在一起的話,爸也不舍得讓你吃苦的。”
應晚一怔。
她不自在地把腳放下,嘴裏麵胡亂嘟囔,“不可能,跟他在一起肯定要吃很多苦。懷孕結婚,他又不能經常回家,工資也就那點死工資,肯定會吃苦。”
應碎眼裏劃過淡淡的諷笑。其實應晚都清楚,不過就是不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