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善睞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應碎, 應碎的五官比她更加立體一點,也正是因為這多出的立體感,使得應碎的長相多了一點攻擊性, 沒有表情的時候給人感覺就像是一隻剛睡醒的白色小狐狸,清清冷冷,有警覺性,又讓人難以猜透。
許善睞笑了笑, “阿堯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我?”
一口一個阿堯。
應碎裝作思考了一下,大方誇讚, 但是也悄然否認,“聽其他人說過你優秀漂亮, 今天見到, 確實如此。”
許善睞眼睛裏麵的笑意斂了下去, 嘴角揚著的弧度還是沒有改變, “哪有, 我就一般。”
“謙虛了。”
這時,有人問許善睞,“善睞, 你這幾年都在國外幹什麽呢, 怎麽都不見你的消息?”
許善睞回答她, “這幾年一直在國外學習,學的新聞傳播, 在國外讀完了研,今年打算回宜北,以後做新聞工作。”
“哇, 新聞,真牛!是不是以後我們也能看到你發的新聞稿了?”
“還早呢, 我現在還是一個新人。”許善睞笑著說。
“那應姐呢,你在做啥,這幾年也很少見到啊?是不是優秀的人都很忙!”
應碎莞爾,“碼農一個,優秀沒有,忙是真的。”
“碼農?你是學計算機的嗎,女生學計算機的好像不多。”許善睞一副饒有興致地問,溫和的語氣中卻帶著些冷硬的質疑,“計算機專業……應該都是男生更有優勢吧。我可能是對國內的形勢不太了解,女生計算機本科就業情況怎麽樣?”
“女生學計算機的確實不多。但不代表女生在這個行業做不好,性別不是壁壘。許小姐怎麽還會有這種偏見?”應碎的唇彎出一定弧度,似乎在譏笑她的想法。
應碎這一路走來,早就聽多了這種話。
女生怎麽能學好計算機?女生怎麽可能在工科理科做出比男生更好的成就?
雖說隻是少部分人,但這種情況確實存在。
應碎這樣的人,就是來打破這小部分人的刻板印象和偏見的。
應碎說話看似沒有直接的冒犯,但許善睞也是聽出了,她這人絕對不好糊弄。
副班長喬文招呼完了男生這邊,又到了女生這,招呼大家多吃點。許善睞是他這次特地請來的,畢竟也是兩年同學,聽說她回國了,自然也要請人家回來聚聚。
這桌的女生有和副班長開玩笑的,“副班,你又變帥了。”
喬文摸了摸頭發,揚了一下下巴,“嘿,是嗎,那必須的,我也這麽覺得。”
他又看向許善睞,“許善睞,你可別跟大家客氣,多吃點啊。”
許善睞點了點頭,“怎麽會,大家都很好,我不會客氣的。”
“喬哥,班長這次沒來嗎?”又有人問。
“溫荀行今天有事,所以沒過來。”
“班長不會是談戀愛了所以才沒時間來吧?”
“不會,他啊,老單身漢了,以後你們身邊有合適的可要給他介紹介紹。”喬文跟溫荀行關係不錯,知道他對誰有意思。所以他的視線也是下意識地落在了應碎身上。
應碎對上喬文的視線,視若無睹地移開了視線,拿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
高中畢業一年以後,溫荀行有一天晚上突然給應碎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裏他的聲音帶著點醉意,問她還是不是單身,還問她……還喜不喜歡陸京堯了。
不等她問答,電話就被掛了。
第二天早上,溫荀行給她發了個消息說他昨天喝醉了,說了點胡話,讓她不要當真。她說了一聲沒事。
不過應碎不是傻子,她大概猜到了些什麽。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要不是今天他們突然說起,說實話,她平時很難想起溫荀行這個人。
喬文又和大家嘮了幾句,之後就回到了男生那裏。
大家吃完晚飯以後,就是各類的娛樂活動,有一部分人約著去泡溫泉和做按摩,應碎則是被安鈴拉著去樓下的閣間和大家一起玩桌遊。
應碎在進去之前去了趟閣間外麵的公共衛生間。
等到她出來,就看到陸京堯在外麵。
嗯,他對麵還有一個女生,許善睞。
應碎這邊比較暗,陸京堯又是背對著自己的,所以沒有注意到她出來。
雖然聽牆角不太好……不太好就不太好。
許善睞在陸京堯麵前表現出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阿堯,好久不見,你這幾年還好嗎?”
“嗯,好久不見,我挺好的。不過你還是叫我陸京堯吧,叫我阿堯不太合適。包括你以前在作文書上寫的那句話,都不太合適。”
許善睞一愣。“你看到了……你還記得那本作文書?你是不是在怪我突然離開出國了所以才這麽說?”
記得,當然記得。陸京堯心想。
這可不就是應碎為他吃的第一次醋嘛。作文書表忠心的時候也給她了,結果人家倒好,後來拿那本作文書還學到了不少。有一次作文拿了最高分興衝衝地跟他說要謝謝他給她作文書,說她行文思路就是從那作文書上學到的。
陸京堯不甚理解,自己是做過什麽讓許善睞誤會的事情了嗎。
“你誤會了,許善睞,你出不出國跟我沒有關係,記得作文書也不是因為你寫了什麽。”
陸京堯本來是要等應碎的,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他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你忘了塞在我課桌裏麵的字條了?”
誰知道他剛要走,許善睞就拉住了陸京堯的手。陸京堯幾乎是在許善睞一碰到就抽了出來,難得像老鼠躲貓一樣不敢遲疑一秒。
他的手,當然隻有他的遂遂能牽。
陸京堯的神情嚴肅,視線投向許善睞,語氣連最基本的客氣都沒有了,“許小姐,請您自重。我沒有寫過什麽字條,我才二十四,不是四十二,腦子沒那麽差。我們是做過同桌,但隻能說明我跟你是同學,不代表我跟你之間有其他什麽關係。我對你的態度,和對其他同學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什麽字條,莫名其妙。他這輩子的字條都給應碎寫了。
躲在一邊的應碎實在是看不下去許善睞這些行為,就打算出去打斷他們,隻見陸京堯先一步離開。
她頓住了腳步,沒有直接出去,而是等許善睞離開之後,再出去。到底是女孩子,誰希望被人看到這些,她要是當著她的麵直接出去了,多少會讓許善睞尷尬的。
應碎進了閣間以後,就看到了陸京堯,他還沒有落座,而是在和一個男生站一邊聊天,隱約聽得出來是在聊一些商業上的問題。
陸京堯幾乎是在應碎一出現,就把目光投向她。
應碎和他對視了一眼,眨了一下眼睛,去長桌那邊落座。而陸京堯也是狀似無意地跟上,在應碎的身邊坐下。倒不是他對桌遊什麽的感興趣,主要是,得跟著自己的女朋友。
再接著……許善睞也坐在了陸京堯的邊上。
一張長桌,圍坐著十來個同學,一半男生一半女生。
現場的幾個人視線都往他們身上落,又不好意思太明顯。畢竟當年,大家先是覺得陸京堯和許善睞很般配,後來又覺得陸京堯和應碎兩個人也很般配。不過不太一樣的是,大家都看得出來,陸京堯對許善睞隻是和正常同學一樣,但是對應碎可是不一樣的,那種偏心的勁兒都不帶藏的。
隻不過,人家後來不也沒在一起?正主都說了,是同桌和朋友。
看個熱鬧也就算了。
玩桌遊麽,自然少不了真心話大冒險。
高中時候,大家都是從早到晚在一起的,彼此之間關係更熟,誰什麽脾氣秉性也更清楚,不像大學,各忙各的,一起上課三四年可能都不知道彼此名字。都是熟人,大家又很久沒見,誰還不好奇好奇彼此的生活呢。
桌子中間有一個轉盤,轉到的人就要選一個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第一輪選的真心話或者大冒險都是抽的現成的卡牌,沒太多意思,問出來一個好玩的也就是陳逐追安鈴的戀愛過程,問到的是安鈴,回答的是陳逐,安鈴就在一邊光臉紅了。另外就是在場的另外一對情侶,選的大冒險,親了一下臉。
於是就有人提出了第二輪的遊戲規則:轉兩次,第一個人可以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第二個就是出問題或者出大冒險的人。
這第二輪,第一個就轉到了陸京堯,第二個轉到的是許善睞。
陸京堯選的是真心話。
許善睞看著陸京堯,目光都是帶著感情的那種,問他,“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陸京堯回答地淡定,“有。”
陳逐哇了一聲,“堯哥,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啊,我們認識嗎?”
陸京堯瞥了一眼陳逐,“我已經回答完了,別想套我。”
陸京堯嘴上說著,應碎卻突然感覺桌下的手被他的手抓住,食指輕輕刮了刮她的掌心。
酥癢的感覺一下子從手掌冒到了心間。
應碎有一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調情的感覺,應碎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安分。
轉盤又轉,誰知道這次轉到的還是陸京堯,不過第二轉是應碎。還挺戲劇的。
陸京堯看了一眼應碎,“真心話?”
不是陳述句,是問句,是在詢問她的意思呢。
應碎想了想,“你都選過一次真心話了,再選真心話多沒意思,要不你選大冒險吧?”
陸京堯看應碎的目光透著一點寵溺,“行,聽你的。”
敏銳的人已經發現了兩個人之間的磁場不一樣了。
“要不……”應碎裝作苦惱,“想不太出來,要不你也現場找個人親一下臉吧?”
應碎一臉“單純”地看著他。
陸京堯的頭歪了一點角度,眼梢透著疑惑,仿佛在問她,要整哪出?
陳逐這時候站出來說話,“哎,堯哥,願賭服輸,要不我就勉為其難讓你親一下吧。你放心,我女朋友不會吃醋的。”
應碎淡淡覷了陳逐一眼。要你站出來。
陸京堯不太明白應碎的意思,難不成他真打算讓他親個男生嗎?還是說讓他親她?她不是不想公開嗎。
“我自罰三杯。”他還是先選個保險的方法吧。
陸京堯剛要拿起桌上的酒杯,就被應碎扣住手腕,“你等會還要開車呢,喝什麽酒?”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嗅到了八卦的氣息,一個個都坐直了,盯著他們看。應碎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怎麽知道陸京堯開車的?
應碎說著,看向大家,“我男朋友跟我鬧變扭了,不想認我是她女朋友呢。”
她又看向了陸京堯,裝委屈,“陸京堯,你親我一下很難嗎?”
陸京堯輕輕挑了一下眉。
他鬧變扭?他不認她?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扣上了這口鍋。
不過……扣就扣吧。她剛剛可是承認了他是她男朋友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外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尤其還是在雙方都認得的同學麵前。
陸京堯吃到了她給的甜頭,也不覺得鍋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沒什麽難的。”
說著,他食指輕抬應碎的下巴,沒有親臉,而是直接親了嘴。
反正她都承認了,他親一下嘴不過分吧。
現場安靜了一秒,接著響起了各種起哄聲。
“我靠我靠!!”
“堯哥牛逼!”
“你們竟然是情侶,藏得真深!”
“深啥啊,高三那年你沒察覺啊,咱堯哥對應姐可是獨一無二的好。”
大家都在看熱鬧,隻有邊上的許善睞,整個人都跟僵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