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寧和劉慧約在離兩人家都不遠的沙縣小吃店。

安寧到得早,等了大約半小時,劉慧才姍姍來遲。

她沒精打采地坐下,說不上幾句就開始接二連三地打哈欠。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安寧推推趴在桌上快要睡著的劉慧,不滿地叫喚。

“我的大小姐,你大清早的叫我出來就是和我說這個?”劉慧用手捂著嘴,嗬欠連天。

安寧睜大眼,“是啊,有什麽不對?”

劉慧大口咬下芋餃,口齒不清地說:“資金呢,門麵呢,人手呢,你考慮過沒有?親愛的,開店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

安寧被潑冷水,自然十分不爽,她心微微往下一沉,沈默是幫她出主意的人,蘇曠支持她鼓勵她,劉慧是她最好的朋友反而投了反對票。她抿了抿嘴唇,不高興地說:“你太會打擊人了。”

劉慧揉揉眼睛,淩晨三點才睡下,早上六點就被安寧的電話吵醒,加上最近姚子安舉止奇奇怪怪的,老是找借口晚回家,有時甚至徹夜不歸,她自己也是焦頭爛額,所以口氣衝了點。她撫了撫眉,放柔聲音,可憐兮兮道:“小安子,你別生氣嘛。”

安寧朝她翻了翻白眼,無奈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所以我才找你出來商量的嘛。”

劉慧在心中暗道:商量不是不可以,不過你也實在太心急了點。她在情緒上可不敢表達出,搔搔頭皮,“你有什麽具體打算?”

安寧對這方麵其實一竅不通,不過是憑著一時的熱情辦事,現在靜下心聽劉慧這麽一說,頓時覺得自己衝動有餘,後勁不足,從前,不管什麽事都是由父母或者關信為她辦妥,她早已養成了依賴的思想,一旦離開他們的羽翼,就畏首畏尾,找不到方向,所以這次,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想嚐試下,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她扳著指頭算給劉慧聽:“在順利開張之前有很多事要做,先要找一處市口好的門麵店,接著裝修,同時要聯絡我在S市的朋友,讓他們幫我尋找進貨渠道。資金方麵嘛……”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的寫滿數字,安寧頓了頓繼續說:“我算過了,租金,裝修等費用大約要這個數,我自己有些積蓄,再問我爸媽借一點,節省點花,也就差不多了。”安寧托腮想了想,“至於人手方麵,老板,店員,收銀員,清潔工,我一個人做,等生意做大再請人也不遲,你覺得呢?”

安寧說得頭頭是道,不禁讓劉慧刮目相看,以前她被保護得太好了,社會經驗不足才會屢屢吃虧,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經曆了這麽多,她也成熟了很多。

老實說,安寧在講這番話之前是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的,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凡事肯定都扔給關信去頭疼,她隻要聽聽音樂,吃吃零食,自有人幫她搞定一切。可現在不成了,安寧幾乎苦澀的笑了笑,昂起頭,她總有一天要讓關信知道,沒有他,自己一個人也能活得精彩。

劉慧表麵粗枝大葉,不拘小節,其實心思縝密,考慮周詳,她又替安寧完善了幾處細節,才輕笑:“如此便萬無一失了。”

安寧鼓掌,“我就知道沒找錯人。”

“那這頓你請。”說話間,劉慧消滅掉一份炒年糕,一份豆腐丸,一份排骨湯,滿意地抹了抹嘴。

“沒問題。”安寧大方地拍拍胸部。

劉慧伸了個懶腰,吃飽喝足,恢複往日的精神狀態。

此時,太陽明晃晃地照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樹葉晃動反射進道道金光,打在劉慧身上暖洋洋的。安寧注意到她眼圈下有很深的陰影,雙目有些浮腫,明顯的睡眠不足,她關切地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不要太拚了,稿子是寫不完的,錢也是賺不完的。”

劉慧笑笑:“我會當心的。”

安寧把最後一點小米粥喝完,隨口問道:“你家姚子安呢,貌似我很久沒看到他了。”

劉慧身體微微一抖,目光幽幽的,她本不想告訴安寧她和姚子安之間最近發生的問題,但她提起,觸到她心中的痛處,話匣子便打開了,她泄憤似的把紙巾扯成一條條,丟在餐盤裏,“他啊,最近和他老板麵對麵的時間估計比我還多。”

安寧不以為意地說:“他工作忙嘛,你要理解她。”除了關信,安寧並沒有其他戀愛經驗,關信有時會因為工作關係失約,因此她理所當然地認定所有的男人都以事業為重。

劉慧望了她良久,鼻頭忽然一酸:“他整天說開會啊,加班啊,誰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對於這點,劉慧覺得萬分委屈,以前,姚子安整日和她黏在一起,把她看得死死的,就算有事不能陪她,電話短信問候不斷,生怕她覺得悶,還鼓動她多和朋友上街購物,去周邊城市小規模旅行。現在,她的事情,他幾乎懶得搭理。難得回家,就往**一躺,對劉慧提出的溫存要求,隻有三個字:“我很累。”

劉慧沮喪地說:“總之,他不再是以前的姚子安了。他變了。”

安寧駭然瞪起眼,低呼:“不會吧。”姚子安可是公認的極品好男人啊,難道說愛情真的是經不起時間的沉澱嗎?譬如,劉慧和姚子安。譬如,她和關信。

“你不要胡思亂想,所有的事都是你在猜測。他跟你提分手了?他說要離開你?”安寧柔聲相勸,雖然她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麵也是失敗者,以她的慘痛經驗來勸慰劉慧,好像沒立場。

劉慧尋思片刻:“這倒沒有。”

“那不結了。”安寧咧咧嘴角:“庸人自擾之。”

在安寧的開導下,劉慧原本沉重的心情好了許多。

結賬後,兩人緩慢步出小吃店。

劉慧和安寧勾肩搭背,附耳說著悄悄話,好像又回到了上大學那會,那白衣飄飄,無憂無慮的年代。

人行道上,有上了歲數的老人正在晨練。

樹蔭下那波人潮,一名六十上下的老婦站在隊伍的最前麵教人耍太極拳。

細心的她一眼就瞥見整個隊伍就她一名婦人,其餘都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咦,奇怪,怎麽耍太極的都是男人?”她想到什麽,嘴裏就說了出來。

劉慧比她瞧得更仔細,她清點了下人數後,肩膀隨著身體劇烈抖動,笑得亂沒形象。許久,她止住笑,咬著安寧的耳朵說:“七個老頭,一個老太。正好可以演一出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啊。”

安寧先是愣了下,旋即爆發出一串銀鈴般的歡笑聲,惹的路人紛紛停駐觀望。劉慧拉起安寧抄小路跑開,人行道上灑落一片笑聲。

跑出很遠,她們對望著又是一陣傻笑。劉慧早忘記了和姚子安之間的不快,安寧拍拍她的頭頂,略感欣慰。

她自己的感情生活殘缺不全,也希望別人好,特別是她最好的朋友劉慧,能把她失去的幸福一並鞠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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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曠這些日子也沒閑著,他東奔西走,為安寧尋找合適的店麵,他本人是力求盡善盡美的性子,所以盡量考慮全麵,地段不好的不要,租金太昂貴的又覺得不劃算,這樣一來一去,能讓他看的上眼的地兒少之又少。

這一天他再一次替年蕊送錢到年家時,看到牆上貼著的招租啟示,忽然眼前一亮。一線街雖窄小,卻是有名的小吃購物一條街,平日裏就人來人往,一到雙休日更是擠得水泄不通,年家二老敦厚老實,在租金方麵也不會獅子大開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曠狀似隨意地打聽:“原來的茶葉鋪子做得好好的,怎麽要搬走嗎?”

年夫人笑笑,平靜地點了點頭:“老趙兒子大學畢業後聽說找了份不錯的工作,用不到他再辛苦賺錢養家了,他前幾天就回鄉下享清福去了。”

“原來如此。”蘇曠欣喜,這對安寧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那這門麵現在租出去沒有?”

“還沒有,”年老爺子插嘴:“來看過的人倒是不少,但最後都談不攏。”

“噢?”蘇曠動了動眉梢,“為什麽?”

年老爺子朝年夫人一指,“你問她吧,要求一大堆,不把人嚇跑才怪。”

年夫人把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你還學人講什麽眼緣呢。”

蘇曠臉上浮起淺淡的笑容,這年家二老還真有意思。蘇曠一邊扯開一個,施展無敵笑容:“老爺子,租你這兒的店麵有什麽要求?”

年夫人搶著說:“我和老頭子都上了年紀了,作息要規律,經不起折騰。所以飯館,小吃店這些從清早營業到半夜的餐飲行業都不在考慮範圍內,還有,賣食品的容易招蟲子,賣百貨的邋遢,這些也不要,最好是租給開服裝店的小姑娘,又幹淨又整潔。”

蘇曠眼睛盈滿笑意,這簡直就是為安寧度身訂造。他迫不及待的:“我有個朋友正好想開婚紗店,這樣吧,我讓她馬上過來。”說完,他即刻撥打安寧電話。

撥通的那一刻,他才想起安寧回了S市。

大半年沒有回過家,下火車時安寧覺得家鄉的空氣都是那麽清新自然。H市的生活節奏過快,她總是不能適應,難怪從前關信老是取笑她已經提前進入退休狀態。

自從那天撕掉同關信的合影,這些天來她還是第一次想起這個名字。

再次踏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心境似乎平複許多。所以說,時間是治愈創傷最好的良藥。安寧自嘲地笑笑,神情有些飄離。

安寧提著一個簡單的挎包,家裏什麽都有,而且此行她並不打算久住。

停在家門前,她輕輕地吐出口氣,才摁響門鈴。

等了很久,無人應答。

她抬腕看了眼表,下午三點,這個時候,爸媽會去哪裏?

想給他們一個驚喜,所以她沒有電話通知,這下倒好,吃了閉門羹。

她在包裏掏了半天,隻有H市那套房子的鑰匙,抽屜鑰匙,再無其他。

正在她思忖該去哪裏閑逛打發掉這段時間時,緊挨著的一戶人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寧寧,你回來了。”說話的人神情意外而驚喜。

安寧心猛地一跳,側過身對著眼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中年婦人道了聲:“關媽媽好。”

孔丹初憐愛地攬住安寧的肩膀,這個原本總是掛著甜甜微笑的孩子,如今眉眼間卻多了絲淡淡的憂傷和蒼涼。

“寧寧,你爸媽去家樂福了,很快就回來,你上關媽媽家坐會吧。”孔丹初揉揉安寧漸長的頭發,還是像從前那般待她。

安寧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關爸爸關媽媽從小看著她長大,也早把她當作兒媳婦,可現在她和關信走到這種地步,畢竟什麽都不同了。“我還是出去走走好了,不麻煩關媽媽了。”安寧聲音低啞,腳下有一點飄。

孔丹初悶了悶,放開攬著安寧的手,歎息:“寧寧,我知道是關信對不起你,可是,你和關媽媽也要劃清界限嗎?”

安寧心微微一顫,眼眸半垂,默不作聲。

孔丹初挫敗地搖頭,一時竟無話可說。

如果不是關睿中的出現,沉默可能還要繼續下去。

他見妻子和安寧麵對麵站在樓道上,一個眼底泛起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傷痛,一個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隱約察覺到什麽,於是推開半敞著的門,自己先走進去,頭也不回:“寧寧,你跟我來。”

一家之主的威嚴此時盡現。關睿中是軍人出身,嗓音洪亮,說一不二,安寧打小就有一點點怕他,此時雖不情願,還是跟在他身後進門。

孔丹初麵色稍緩,合上門。

氣氛有些凝滯。

安寧抬頭就可以看到牆上掛著的照片,那還是關信大學畢業那天她幫他拍的,一身警服,濃眉大眼,英氣勃勃。她慌忙轉開視線,心如針錐般刺痛。

關睿中看在眼裏,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寧寧,你覺得關爸爸關媽媽對你如何?”

“很好,你們一直把我當作親生女兒看待。”安寧實話實說,撇開關信,他們對她確實談不上虧欠。

“關媽媽希望你不要和我們這樣生分。”孔丹初執起她的手,一臉真摯。

安寧唇邊浮起一絲淡到幾乎不能見的苦笑,“關媽媽關爸爸,我並沒有怪你們,我隻是……還不能適應罷了。”

“那你答應關媽媽,我們還和從前那樣好不好?”孩子們的事她不清楚,好好的一對璧人,忽然間就形同陌路,這並不是她樂意見到的。她隻知道,她少了個媳婦,但不想失去這個女兒。隻是,公婆,爸媽,一字之差,卻謬之千裏。

安寧明知道時光無法倒流,無論怎樣努力都沒有辦法再回到從前,但麵對孔丹初渴切的目光,她做不到拒絕。

“好孩子,”孔丹初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從安寧出事那天起,她就心存愧疚,從前的好鄰居雖然不至於搞得老死不相往來,但見麵時,總是難掩尷尬,說不上幾句也就散了。想仔細盤問兒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偏生他大半年都沒有回來過,即便想責罵他,也是無從下手。

安寧靜了靜,貝齒輕咬住下唇:“關媽媽,我想去關信房裏看看,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這孩子,以前不是經常去的嘛……”聲音戛然而止,孔丹初屏住呼吸,開口變得十分艱難,“寧寧,我心直口快,你別介意。”

安寧看似平靜的眼眸中拂動過輕淺的落寞,很快掩飾過去,“那我去了。”

孔丹初和關睿中對望一眼,點點頭,“一會你爸媽回來,我叫你。”

安寧去關信的房裏不是為了緬懷過去,恰恰相反,她是要和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她和關信雖然從小玩到大,但是照過的合影寥寥無幾,她要做的就是拿回那幾張照片。那天關信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不可能再回頭。

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互不幹涉。

盡管很久沒有人住,房間裏還是纖塵不染,東西擺放井然有序,一如從前。看來關媽媽會定時打掃收拾。

書桌上是一台電腦,一台傳真機,一個相框和一隻小豬儲蓄罐,還有一個草莓餅幹盒。

以前,她常常霸占關信的電腦,餅幹盒裏也裝滿她愛吃的零食,無論她吃多少,第二天又會是滿滿的一罐。

她不自覺的把手伸向餅幹盒,緩慢打開,山楂片,果凍,棒棒糖……都是她曾經最喜歡的,一切像是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星眸半張,眼角依稀閃動晶瑩淚光。

要找到照片並不難,一張就在書桌上,還有一張是保存在關信的皮夾裏的,這張估計他早就處理掉了吧。安寧沒有絲毫躊躇,抽出照片還是撕成兩半,一半重新塞進相框,印有自己的另一半,她揉成一團,拋向廢紙框。

大概是流年不利,連殘缺不全的照片都要和她作對,明明廢紙簍就在腳邊,她拋下的紙團不偏不倚的落在框外。

安寧歎口氣,彎下腰撿起照片,在丟進廢紙箱的一刹那,一張靜靜躺在簍裏的A4傳真紙吸引住她的視線。

安寧心念一動,放在寫字台上撫平。

這是一份簡曆。

羅烈,25歲,出生地H市,無業人員。底下是一長串的生平資料。

傳真日期是八個月前,也就是關信向安寧提出分手的前一天。

安寧眉毛擰了起來,若有所思。她對傳真紙上的文字資料並無多大興趣,但是右上角貼的分明是關信的照片。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接到蘇曠的電話時,安寧已回到家裏,手中拿著的關於羅烈的資料,正是她悄悄塞進手提包的。

由於關信的事擾亂了她的心思,蘇曠和她說起已幫她找到合適的門麵時,她有些心不在焉。

“店麵可以先幫你留著,不過你最好盡快回來做決定。”蘇曠在電話裏如是說。

安寧打起精神,將關信的事暫時擱置一邊,扳指頭算了算,溫和地笑:“最晚後天我就回來,你幫我留意著,千萬別讓人捷足先登了。”

蘇曠自然滿口答應。最後,他還不忘柔聲囑咐安寧:“做事悠著點,別再傷了自己。”

放下電話,安寧耳邊似乎還留有餘音,她摸了摸滾燙雙頰,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安寧這次回家,除了籌措資金外就是聯係供貨商。

籌措資金,說白了就是向父母借錢,安寧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麽大人了還張口要錢,搞得跟敗家子似的。父母倒是爽快,不僅拿出多年積蓄,老爸安思源還偷偷塞給安寧一個信封,裏麵是他藏了很久的私房錢。數量雖然不多,卻是他的一份心意。

“寧寧啊,出門在外可不比在家裏,要懂得照顧自己。”這話安寧初去H市時,安思源曾經說過一遍,現在看到消瘦一大截的女兒,不由將老話重談。女兒隨她的性子,認死理,倔強,知道她不碰得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的,她在感情上所受的創傷無法彌補,隻有在經濟上給予她支持,讓她去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老爸,”安寧把頭埋入安思源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黏著他。女兒都是和父親比較親近,安寧也不例外。

安思源愛憐地撫著她的頭發,“不要太難為自己了,要記住,家裏始終是你避風的港灣。爸媽不要求你幹一番大事業,隻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的。”

安寧眼底有霧氣彌漫,她吸了吸鼻子,撒嬌地抱著安思源的手臂,輕輕搖晃著:“老爸,你放心吧。你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要是真長大了就不會讓我們操心了。”安思源眼底掠過淡淡笑意,安寧看著父親頭上自從她出事以後日漸增多的白發,鼻子一酸,險些落淚。

安思源慌了手腳,到處找紙巾。“真是個傻孩子,老爸又沒說你什麽,怎麽就哭了。”他柔聲開解。女兒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容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出事以後,他恨不得剝了關信的皮,就連一貫與之交好的關信父母,也受到牽連,若不是妻子攔著,在醫院裏他就忍不住要大打出手。

安寧用手抹去眼淚,在死亡線上走過一遭,她是沒有勇氣再死一次了。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些日子,她也想通了許多。“老爸,我不會再做傻事了。”她似乎是在做一個承諾,從今往後為自己而活,為爸媽而活,為朋友而活,而非再為關信而活。

安思源欣慰一笑,皺緊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張懷玉是安寧初中同學,兩人初中三年說過的話加起來大概不會超過十句,安寧是在校友錄上看到她留下的資料,才硬著頭皮聯係她的。

貌不驚人,讀書成績並不出眾的她,初中畢業沒能考進重點高中,索性就接下家族企業,做起了生意。

所謂的家族企業,其實是一家小小的服裝店。張懷玉剛接手時,不過是五六平方米的狹窄空間,衣物稍一堆積,或者有三個以上的顧客光臨,連轉身都有些困難。但是,依靠張懷玉獨到的眼光和完善的經營管理,不到三年的時間,就發展成頗有名氣的服飾連鎖店,在S市已經開出三家分店。

安寧找她,就是想打聽她的進貨渠道。

張懷玉接到安寧電話的時候,頗有些意外,在她印象中,安寧家世好,學習拔尖,長相又甜美可人,於是驕傲自負,甚至不屑於同成績平平的同學交往,這次有求於她,讓她大大爭了把麵子。

龍渠西路上的一茶一坐,張懷玉故意晚到半小時,並無惡意,不過是想挫挫安寧的銳氣。

果不其然,進去時,安寧正焦急的一次次抬腕看表。她見到張懷玉,喜形於色,忙替她拉好椅子,殷勤地問:“懷玉,你想吃什麽?”

懷玉翻著菜單,挑起眉,歎氣:“這種地方也沒什麽好吃的。”她丟下菜單,聳了聳肩。

“那我們換一家,想去哪裏,你做決定。”安寧攥了攥衣角,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

“哎,算了,你看著辦吧,隨便點幾樣得了。”懷玉也不是想為難安寧,隻不過這樣的機會來的不容易,她似乎玩上了癮。她從精巧手提包裏摸出一包DJ MIX,看向安寧:“不介意吧。”

安寧搖搖頭,乘點菜的當口,重新的,仔細打量起懷玉。

她真的和從前判若兩人,以前的土氣、庸俗早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雍容華貴,原來氣質這種東西也是可以改造的。一身剪裁得體的紀梵希外套和窄裙,頭發鬆鬆地挽了個髻,淡妝,很有種成功人士的味道。

她優雅地夾著煙,施施然吐出一口煙圈,姿勢優美,如行雲流水。

“懷玉,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安寧是衷心的讚美。

懷玉揚了揚眉,“是嗎?我倒是覺得你什麽都沒變。”懷玉說的也是真話,清亮的雙目,精致的五官,時間老人好像特別優待安寧,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不像她,雖然生意場上所向披靡,但這些年畢竟滄桑許多,害得她有時都不敢照鏡子。

安寧隻得嘿嘿幹笑,懷玉說話太過尖利,讓她無所適從。

幸好菜及時上來,衝淡了之前彌漫開的尷尬。

“安寧,你找我有什麽事,開門見山說吧,我時間不多,晚上還要談一筆大生意。”懷玉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安寧臉微醺,懷玉這樣不軟不硬的態度,讓她差點開不了口。也虧得這些日子的磨煉,她皮也厚了,“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在H市開婚紗店,想請你提供幾家信得過的供應商給我。”

“這個沒問題。”安寧一愣,依照她剛才冷淡的神情,沒想到她會一口答應。

像是能猜到她內心所想,張懷玉輕笑:“告訴你又沒損失,而且是個順水人情,對大家都有好處,我何樂而不為呢。”這倒也是,生意人,誰又肯做虧本的買賣。安寧的婚紗店開在H市,對她沒有絲毫影響。而且告訴安寧供貨渠道,等於是給供應商介紹生意,她以後在他們麵前也更能說上話。

安寧本以為說服張懷玉需費一番唇舌,沒料到事情這般容易就解決了,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懷玉掏出手機,嗬,安寧低頭笑了笑,最新款的IPOD PHONE。“這幾個號碼你記下來。”

安寧如獲至寶,記下號碼,又對照了好幾遍,才折成小方條小心翼翼地收進包中,鬆了口氣。

懷玉彎唇,“還有其他事嗎?”

安寧下意識搖頭。

“那我走了啊,有事再聯係。”懷玉起身,放進手機摸出錢包。

“不用,不用,這頓該我請。”安寧忙不迭地阻止,懷玉也就不再推辭。

張懷玉走了有一會兒了,安寧才買單離開。

剛走下樓,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下她的皮包,飛快往暗處逃竄,前後僅用時兩秒,安寧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跑出幾百米的距離。

包裏有身份證,銀行卡,現金,最重要的就是那幾個電話號碼,安寧驚出一身冷汗。

她大叫一聲,撒腿去追,無奈高跟群及膝裙加上缺乏鍛煉又怎麽追得上訓練有素的小偷,眼看著他的背影越跑越遠,安寧急得直跺腳。

就在她快要喪失信心的時候,從她身後追上一個黑影,幾步趕超她,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追上小偷,用安寧非常熟悉的擒拿手將他製服。

安寧氣喘籲籲連奔帶跑才趕上,那人把手提包遞給她,“檢查下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麽。”

錢包,手機,紙條,一個不少。安寧感激地說:“真是太感謝你了。”

那人笑了笑,從褲兜裏摸出證件:“這是應該的,麻煩你隨我去局裏錄下口供。”

安寧粗粗掃了一眼,S市公安局,刑偵科,李衛,從他剛才擒賊的動作安寧就隱約猜出了他的身份,果然是沒看走眼。她點點頭,配合民警開展工作,這是每個好公民應盡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