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兩個多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季度報告會召開在即,公司裏到處都彌漫著緊張又興奮的氣息。

備受大家關注的營銷七部的業績,很快就要公布於眾了。

連單小白走在電梯裏都能感受到大家對她投來的關注的目光,還有人在背後悄悄地議論。

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就在季度報告會召開的前幾天,公司裏又發生了另一件讓大家議論紛紛的事。

美國總部來人了,而且來的是市場部的總監Steven。

這天單小白在吃下午茶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悄悄說這件事。

“Steven可是總部的風雲人物,現在又不是年末,你說他這會兒來中國是要幹什麽?”一個短發的姑娘一邊吃著泡芙,一邊問。

坐在她對麵的女職員明顯資曆更老一些,她慢條斯理地吃著甜點,一副渠道很廣的樣子:“我可是聽說,胡董事他們幾個暗地裏向總部的董事會告了狀,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總部派Steven過來視察咱們這邊的經營情況呢!”

“啊?”短發姑娘捏著泡芙的手指停在嘴邊,一臉驚恐,“那景總監會不會受影響啊?”

“那可說不準了。”另一個女職員撇了撇嘴,“他一來就大刀闊斧地改革,那些老董事早就心懷不滿了。等著吧,這次的季度報告會可有好戲看了,如果營銷七部數據不理想,那麽大數據規劃部十有八九得撤……”

女職員自顧自說著,卻被那短發姑娘捅了一下,然後她們一起往單小白那邊看了一眼。

那女職員卻滿臉不屑:“本來就是嘛!你知道他們大數據規劃部新建機房一上來就要多少錢嗎?”

她對那個短發姑娘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十萬?”短發姑娘驚了一下。

“哼,你也太小瞧人家了!”女職員猛咬了一口甜點,“是三百萬!”

“啊!”短發姑娘又看了一眼隔了一張桌子的單小白,眼神帶上了一絲氣憤。

單小白隻覺得又可氣又可笑,人言可畏,不知者更無畏。

三天之後的季度報告會在至尚大樓的五層會議室召開,公司的幾位董事和各部門的總經理都到場了,各個大區的負責人也都來參會,會議室坐得滿滿的。

本來單小白是沒有資格參會的,然而趙衝卻讓她一起去,說是總監要求的。

單小白在會議室靠後的位置上坐下,坐在她身邊的竟然是宮美蘭。

宮美蘭轉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宮美蘭撩了一下自己的栗色鬈發,臉上露出一抹嫵媚的笑:“真想不到啊小白,居然能在這裏看到你!”

單小白也笑了笑,沒說什麽。

宮美蘭卻沒有停的意思,她側過身子往單小白這裏湊了湊,不知道的人看來,隻當是兩人關係親密,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她附在單小白耳邊輕聲說道:“不知道今天Steven看到了七部的業績,會不會氣得當場發飆呢?”

單小白不動聲色:“不會的,美蘭姐,Steven看起來很有修養啊。”

宮美蘭自然聽懂了單小白話語裏的諷刺,她臉色一變,冷笑了一下就坐回去了。

八點五十分的時候,景嚴和Steven一起邁進了會議室的門,“呼啦”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倒把Steven嚇了一跳。

Steven三十歲上下的年紀,是個典型的白人,金發藍眼,一身淺色的西裝筆挺,裏麵穿一件藍色襯衫,打著領帶,整個人顯得非常有精神。

他們在最前麵的位置坐下來之後,會議就開始了。

市場部的總經理先介紹三季度公司的總體經營情況,看著往上漲的折線,Steven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一個小時之後,會議進行到了第二項議程,那就是公布四季度各個營銷部的業績。

本來聽得有些疲勞的中高層領導們突然就來了精神,不少人屏住了呼吸,坐直了身子,感覺就像是追了許久的電視劇就要上演大結局了一樣。

單小白也非常緊張,按照至尚的慣例,各個營銷部的數據都是互相保密的,她雖然知道七部的數據,但是並不知道其他幾個營銷部的數據,就連方磊也是這樣。

唯一知道結果的,可能隻有景嚴一人,他自然不可能把這些保密數據透露給她。

每個營銷部的數據都被巨幅幻燈片投到屏幕上,一張又一張,市場部的人在旁邊高聲宣讀著,那些高低起伏的數字仿佛決定著營銷部總經理的命運。

下麵的參會人都在暗自揣測著這些總經理此刻的心情,一會兒扼腕歎息,一會兒羨慕嫉妒,一會兒又幸災樂禍。

營銷三部數據出來的時候,全場發出了一陣驚呼,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坐在前麵的冉茂錦。

旁邊的人紛紛向她表示祝賀,冉茂錦的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Steven也向她說了一句“Congratulations”,她動作優雅地站起身來跟Steven握了握手。

宮美蘭笑道:“冉總這季度又要成為業績冠軍了。”

她這話自然是說給單小白聽的。

單小白心裏自然明了,她禮貌地回應:“那是自然,冉總的業績一向位列前三的。”

台上數據可觀,台下掌聲雷動,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次雖然隻是季末,但是離年末很近了,這次的數據基本就奠定了全年的排名,所有的營銷部門都鉚足了勁想要拿出一個好業績來。

這次的季度報告會因為有總部的Steven在場,現場氣氛更顯得格外緊張熱烈。

終於宣讀完了五部和六部的數據,單小白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從椅子上坐直了,宮美蘭更是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她又看了看方磊,他一直是那個姿勢,麵色平和,眼神平靜。

“下麵公布營銷七部的數據,營銷七部三季度的業績完成率——”市場部的人說完,目光掃了一下全場,單小白覺得他停頓的時間都比之前長很多。

全場鴉雀無聲,連Steven的麵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百分之……三百!”

會場內仍舊是一片死寂,大家好像一瞬間失去了理解力,像一個個木偶般愣在那裏。

最後竟然是Steven先反應過來,他帶頭站起身來,大聲地鼓掌,大家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掌聲後知後覺地響成一片,震得會議室的窗戶都在嗡嗡響。

Steven彎下身子問了旁邊的景嚴一句話,見景嚴點點頭,他更是露出大大的笑容,親自走到方磊的麵前,向方磊伸出了手。

方磊從椅子上站起來,得體又大方地和Steven握了握手,又和周圍向他道賀的人一一握了手,他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握手之後就坐了下來,眼神依舊平靜。

公布完所有數據之後,市場部又宣布了這個季度的業績冠軍,完成率達到百分之三百的七部爆了冷門,總業績超過了一向居首的冉茂錦,在季度報告會上大大地風光了一把。

會議結束的時候,所有人依次離場,單小白無意間看到了走在人流中的冉茂錦,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不知道是由於化妝的原因,還是剛才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

在會議室外麵寬大的走廊裏,景嚴走在Steven的右側,Steven左側是其他幾位董事,營銷部總經理都跟在後麵,唯獨冉茂錦在景嚴的右側和Steven這一排人並肩而行。

她姿容豔麗,臉上妝容精致,笑容無可挑剔,米色的小西裝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在這一群灰色西裝中顯得格外養眼。

笑靨如花的冉茂錦時不時地隔著景嚴去和Steven講話,嬌柔曼妙的身體狀似不經意地碰到景嚴挽起袖子的手臂。

景嚴則不動聲色地將西裝外套從另一邊挪到了這邊,和她隔開了一段距離。

他們這一群人帶著強大的氣場從走廊上走過去,會議室的其他員工都自覺地等到他們上了電梯才慢慢地散開。

單小白想著冉茂錦的身體幾乎要貼上景嚴手臂的樣子,心裏莫名地湧起一陣不適。

此時的他,離她如此遙遠,好像是默默無聞又渺小無比的她永遠也無法企及的。

她想起那次麵對麵加班,在她的辦公桌上,他無所顧忌地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把她的擠開,還有每次去他爺爺那裏,他們一起在菜園裏給那些茄子和辣椒澆水,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場景如今想起來仿如夢境般不真實。

2.

單小白等了兩班電梯才回到辦公室,此時團隊的人正討論得興高采烈。

秋無風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雙眼放光道:“小白鼠,快把會上的事情給我們講講,我很好奇那些董事都是什麽反應,哈哈哈!哎,小白鼠?”

“小白,怎麽了?”趙衝也一臉關切地看著她,“怎麽臉色不大好?”

他記得會議剛結束的時候,她還是挺高興的樣子。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秋無風問她,“咱們連續加班快一個月了吧,我覺得精神都有點恍惚了……”

“師兄,我沒事。”單小白笑了笑,轉身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看著電腦旁邊的小機器人出神。

這個小機器人名字叫作“丘比”,是用景嚴上次送給她的模型拚裝起來的。

丘比的外形憨態可掬,可以通過編程進行動作控製,比如它往前走的時候,如果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障礙物,它就會立即後退或者會扭頭就跑,也可以繞過障礙物繼續前進,完全取決於編寫的程序。

單小白打開丘比的APP,點了一下運行,丘比就在桌麵上“呀呀”地跑了起來。

“總監!”

辦公室的人突然都站了起來,單小白嚇了一跳,也將手機一放跟著站起來。

丘比卻停不下來,仍舊在辦公桌上狂奔,直到碰到一根修長的手指,它才愣了一下,扭頭往回跑。

景嚴的目光移到單小白的臉上,表情帶著一絲嚴肅:“上班時間你玩得挺開心啊?”

單小白漲紅了臉,這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從景嚴身後傳來,是Steven。

他低頭研究了一下單小白的機器人,又直起身子來對景嚴笑道:“Eason,你的員工玩機器人很好!”

他的中文有些生澀,單小白不明白他是誇獎自己機器人玩得好,還是勸景嚴不要苛責自己玩機器人的事情,總之景嚴一把抓住奮力狂奔的丘比之後,輕車熟路地關上了電源,辦公室裏的“呀呀”聲終於停止了。

秋無風和碧若青都在一邊掩嘴偷笑。

Steven是在景嚴的陪同下專程來大數據規劃部訪察的,對於景嚴新成立的這個部門,他大力支持,而且這次大數據規劃部又給七部帶來了可觀的業績增長,Steven更是要親自來看一下。

Steven提出要和大家座談,趙衝本來要去小會議室,Steven卻不是很喜歡會議室那種一板一眼的氛圍,他往前走了走,指了指那個種滿多肉植物的小陽台說:“我覺得這裏很好。”

於是大家又搬來幾把椅子,擠在小陽台上和Steven愉快地聊起天來。

Steven好像特別關注單小白,她之前在國外讀過書,英文很流利,交談起來也沒有任何隔閡,Steven的平易近人也讓單小白對他好感倍增。

中午的時候,Steven和景嚴離開了大數據規劃部,Steven一臉笑容地對景嚴說:“Eason,You really have a good taste!(你眼光不錯!)”

景嚴看著他,眼中帶笑,明知故問:“What do you mean?(你指什麽?)”

“Hey!I bought that Robot for you, you forget?(別裝了,那個機器人是你托我買的,難道你忘了?)”Steven笑得一臉燦爛。

景嚴不置可否,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陪著Steven走出了電梯。

季度報告會召開的當天晚上,方磊請單小白去一家西餐廳吃晚餐。

餐廳人不多,氣氛很好,方磊預訂的位置在窗邊,非常安靜。

這天晚上的氣氛異乎尋常的輕鬆,時間仿佛過得比平時都慢。

方磊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淡淡的眉宇格外溫和,兩人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情之後,方磊突然笑著問道:“對了,第一次在電梯裏見你的時候,貌似阿姨在催婚?”

單小白聽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她一直催我,嚇得我都不敢回家了。”

“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當媽媽的都著急,男生反而稍微好點,”方磊笑著問她,“為什麽不找男朋友,一直沒有中意的對象?”

單小白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沒有去相過親?”

單小白又搖了搖頭:“緣分到了自然會出現,著急求來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方磊點點頭表示讚同,又倒了一些紅酒在她杯子裏:“但或許你也應該拿開擋住眼睛的手,說不定緣分就在附近呢?”

單小白見他含笑看著自己,趕緊轉開目光,心裏不停地想要找句話來緩解目前的尷尬。她眼睛一閃,對方磊說:“方總,您說得對,說不定您的緣分也在附近呢。”

方磊有些疑惑,顯然他不會認為她所說的他的緣分是指她自己。

單小白將身體從桌上往前傾了傾:“方總,您今天會有桃花運。”

“桃花運?”方磊開玩笑似的問道,“是你嗎?”

單小白趕緊搖頭:“不是我,但你今天會被一個漂亮的姑娘搭訕。”

“哦?”方磊感興趣地看著她,“這你也能知道?”

“嗯,”單小白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星座學。”

方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這個話題就算是過去了,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八點多的時候終於吃完了飯,方磊結完賬和單小白走出了餐廳,突然身後有個女孩子的聲音喊道:“先生請留步!”

兩人轉回身去,一個留著齊劉海的姑娘跑了上來,她穿的是這家餐廳的黑色製服,身材瘦小嬌弱,臉卻圓圓的很可愛。

估計是太過緊張的緣故,她的雙頰在明亮的燈火中顯得有些微紅。

她先禮貌地問單小白:“不好意思,請問您是這位先生的女朋友嗎?”

單小白搖頭:“不是,我們是同事,你有什麽事嗎?”

齊劉海的姑娘這才紅著臉看了一眼方磊,又低下頭去:“先生,我可以……要一個您的聯係方式嗎?微信或者QQ都行。”

3.

這天一早公司網站上發出通知,將在本周五晚舉辦一場宴會,雖然這種宴會每季度都會舉辦一次,但是這次因為有Steven在,公司對這次宴會的重視程度甚至趕上了年會。

宴會地點定在明寧城郊區的一個溫泉度假村,以前的時候,單小白總是在宴會之前被派去布置會場,但是這次,她居然在受邀參加的員工之列。

同時接到邀請的還有大數據團隊的其他人,秋無風和碧若青都一臉興奮,連輕年卻神色冷淡,隻是看了一眼邀請函就放到一邊。

這樣的場合肯定少不了行政辦公室的簡青,而他和她五行不合,見麵就掐。

簡青也知道了單小白接到邀請的事情,她悄悄地發微信過來問:小白,你有晚禮服沒有?

單小白:沒有啊,需要穿嗎?我還以為要穿職業裝過去……

簡青發了個擦汗的表情:你以為是讓你去布置會場?

單小白:一定要穿禮服?

簡青:這時候必須得打扮得光彩照人才行啊!今晚我去陪你選衣服。

單小白歎了一口氣,回道:好吧。

晚上,明寧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上,簡青拉著單小白走進了一家兩層樓的品牌專賣店,她挑了三四套禮服裙遞給導購小姐,讓單小白去試衣間試穿。

一件長及腳踝的淺色係禮服裙足足用了二十分鍾才穿好,單小白在鏡子裏看到那名導購小姐在她身旁轉來轉去,不禁頭暈眼花。

難不成周五晚上穿這套禮服裙去參加宴會,還得把這名導購小姐請了去?

正頭疼間,單小白聽到試衣間外麵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那人和簡青說了幾句話,外麵又恢複了安靜。

導購小姐終於幫單小白整理完畢,她笑眯眯地說:“已經幫您穿好了,請您的朋友看一下吧。”

單小白點點頭,手裏提著裙擺走出了試衣間。

她低著頭整理著衣裙,問坐在沙發的人:“青青,這件真的合適嗎,我覺得穿起來好複雜……”

等了一會兒她沒有聽到簡青的回應,抬起頭來一看,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睜大了眼睛。

坐在沙發上打量著她的哪裏是簡青,這不是……景嚴?

一旁的導購小姐倒是迅速反應過來,她立即大方地一笑:“女朋友不在,男朋友的眼光更加獨到,這位先生您看這件禮服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地襯托出了這位小姐的膚色和身材?”

景嚴狹長的雙眸打量著她,片刻之後微微點了點頭:“是不錯。”

單小白十分窘迫,這件禮服裙是斜肩式的,左邊肩膀都暴露在空氣中,她有些不自然地伸出右手捂住了左肩。

景嚴斜了她一眼,從沙發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影立即把單小白遮在一片陰影裏,他對那名滿懷期待的導購小姐說:“你們的禮服設計得很不錯,但這件不適合她即將出席的場合,幫她換下來吧。”

“啊?”導購小姐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禮貌得體的微笑,“好的,先生,多謝您的認可!”

景嚴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低頭看了一眼單小白:“我在外麵等你。”

單小白無比震驚,往周圍掃了一眼,簡青已經不知去向,她隻好跟著那名導購小姐重新走進試衣間。

單小白拿起手機給簡青打了個電話,簡青倒是很快就接了,隻不過語氣裏無比興奮:“小白,選得怎麽樣了?”

“青青!”單小白焦急地問道,“你去哪兒了?我碰見了……”

“總監!對不對?”簡青接過話頭來激動地問,“總監在幫你選衣服,意不意外?過不過癮?”

“青青,你別鬧了,快回來吧……”單小白幾乎是在懇求,剛才她的樣子實在是太窘了。

“小白,我已經走了……”簡青扔出一句讓她無言的話,“剛才我在外麵等你,總監突然進來了,他讓我先回去,說把你交給他就行了,我還不走等著幹嗎!”

“真的?”

“小白,店長可以做證,我真是被總監攆走的!”簡青賭咒發誓道,“好了,我坐上車了,回家一定要給我發照片啊!”

“哎!”單小白掛了電話,一臉無語。

導購小姐一點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反而比剛才更加耐心,她幫小白換下禮服又滿臉堆笑地說:“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好帥,他剛才也說了我們家禮服設計得好,以後你再選禮服就來我們家,要不這次我先給你辦個VIP會員吧?”

單小白滿心隻想著如何脫身,導購說的話她也沒有聽進去,隻是笑了笑就走出了試衣間。

景嚴已經先出去了,單小白一出專賣店的大門就看到那輛拉仇恨的賓利停在門口。

她慢慢走到駕駛座車窗外麵,打算打個招呼就溜掉,結果手指剛伸出來,車窗就徐徐落下。

“上車。”景嚴命令道。

“去哪兒?”小白一臉錯愕。

景嚴斜了她一眼,下巴往副駕駛座上一指,表情有些不悅起來。

單小白心情無比複雜,走過去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車子開動之後,景嚴用語音撥出去一個電話,很快一個略顯陰柔而慵懶的男聲響起:“大總監,有什麽吩咐?”

“葉瑟,給我送幾件女士晚禮服到我住的地方。”

“女士晚禮服……什麽?你住的地方居然出現了女人?”葉瑟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我沒聽錯吧?”

“給我閉嘴!”景嚴命令道,“馬上送來。”

“哎哎哎,三圍三圍,你不告訴我三圍,我怎麽知道什麽尺碼?”葉瑟急急忙忙地喊道。

景嚴轉頭打量著單小白,後者則不自覺地把身子往座位裏縮了縮。

他蹙眉轉回頭去:“看不出來。”

“好吧,身高體重也可以。”

“165cm,45kg。”景嚴隨口報出了兩個數字。

“OK,一會兒見!”葉瑟迅速掛了電話。

賓利在霓虹燈閃爍的路上行駛了一陣,又到了一處安靜的大路上,車速逐漸加快。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了一處幽靜的別墅區,小區門口的監控檢測到車牌號,閘門自動開啟,車子沒有停,很快開到了裏麵的一處院子門口。

“到了,下車。”景嚴熄了火,打開了車門。

單小白跟著他走進雕花鐵門,穿過碩大卻有些冷清的院子,上台階進入一樓大廳。

客廳裏的家具是清一色的黑白灰格調,燈一開,顯得寂靜清冷。

“包給我。”景嚴自然地向單小白伸出手,接過她手裏的包掛在掛鉤上。

單小白在沙發上坐下沒多久,門鈴就響了起來,景嚴走過去在門口的監控屏上看了一眼,伸手按下了開門按鈕。

一個穿著雪青色襯衫、九分褲的瘦高男人提著一個手提袋走了進來。

他進門後將手提袋往桌上一放,雙肘擱在沙發靠背上悠閑地將單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別看了,禮服呢?”景嚴盯著他問。

“在這兒呢,今年的輕設計,僅此一款。”葉瑟繼續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單小白,食指鉤起了手提袋。

“就一件?”景嚴挑眉看著他。

“大總監,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第一次帶回私宅的這位小姐沒信心?”葉瑟將手提袋從空中轉了個圈,遞到單小白麵前,“小姐怎麽稱呼?”

“你好,葉設計師,我叫單小白。”單小白接過手提袋,禮貌地回答。

“你知道我?”葉瑟眯起了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我不經常看時尚雜誌,但是我們的網站會定期收集客戶感興趣的時尚信息,我們的頂級客戶關注的著名設計師裏就有葉瑟。”單小白如實相告。

“真的?”葉瑟眼睛一亮,“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我喜歡!”

聽著他直白的話語,景嚴在暗影裏勾了下嘴角。

“單小姐,請你去試試我親手設計的這款禮服吧,對了,它的名字叫‘瑟薇’。”

單小白低頭看了看手提袋,裏麵是一件折疊好的黑色禮服裙,能放在這麽一個精致小巧的手提袋裏,葉瑟的設計一定是簡約風。

不會非常暴露吧……她突然有些膽怯,眼睛裏露出了猶豫。

“放心,”葉瑟仿佛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湊到她臉麵前說,“Eason還沒那麽重口味。”

單小白微微一怔,景嚴已經在沙發那邊站起來:“跟我過來。”

別墅一樓靠裏的位置有一間小巧的客房,景嚴打開門說:“裏麵有更衣室,我在客廳等你。”

沒有了平日的冰冷,他低沉的聲音竟然帶著撩人的磁性。

單小白點點頭,走進客房之後小心翼翼地把門關好,這才在更衣室換上了葉瑟的禮服。

不得不說,葉瑟的眼光獨到,這件輕禮服裙就像為她量身定製的一般,一字肩的設計恰好露出她精致迷人的鎖骨,抹胸和收腰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暗藏的曲線,轉過身去,V字形的露背顯得她的背頸纖細修長。

單小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亂了節奏。

4.

猶豫了好久,單小白走了出去。

客廳裏的燈光有些昏暗,她聽到清脆的碰撞聲,景嚴開了一瓶紅酒,正在沙發上和葉瑟聊天。

聽到她的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景嚴微微失神,葉瑟則是一臉震驚。

他將紅酒杯放下,繞過沙發走到單小白麵前,臉上又驚又喜:“Eason,以後這姑娘是我的了!”

“不行。”景嚴一口拒絕。

“那這樣,以後她的所有晚禮服都交給我,行不行?”葉瑟仍舊不死心。

“可以考慮一下。”景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

“太完美了!”葉瑟圍著單小白轉了一圈,嘖嘖讚歎,“我每個別出心裁的設計都能完美展現出來,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衣裳架子!Eason……”

不等他說完,景嚴已經走過來握住單小白纖細的手腕,說:“別看了,這件勉強可以,我去帶她換下來。”

“哎,你等會兒,我自己設計的禮服為什麽不能多看兩眼?”葉瑟急得瞪起眼來,“這也太小氣了吧!”

景嚴將單小白護在身前,仿佛生怕葉瑟再看到她的後背,穿過暗黑的走廊的時候,他又頭也不回地對葉瑟說:“明天再給我送一件披肩來。”

“披肩?”葉瑟難以置信地喊道,“這麽美的背你讓她披披肩?你……你在侮辱我的設計!”

周五如期而至,參加晚宴的員工中午坐大巴車到了溫泉度假村,晚宴晚上七點開始,閑著的單小白去找簡青。

簡青正在忙上忙下地布置牆壁,看到她正在往牆壁上掛裝飾物,單小白挽起袖口,上去給她幫忙。

宮美蘭也在現場,她看到單小白在現場忙碌,就把簡青叫了過來吩咐道:“今天趙姐不大舒服,我讓她去歇著了,既然小白來幫忙,就辛苦你們倆把氣球和牆花都粘好吧。”

簡青笑著說:“宮秘書,小白是來幫忙的,她還要參加晚宴,現在還沒換衣服呢……”

宮美蘭看了一眼單小白,眼裏閃過一絲嘲諷:“你也看到了,現在人手不夠,她不幫忙也可以,你自己搞定?”

簡青往地上看了看,接著抬頭一笑:“放心吧,宮秘書,我保證晚宴前完成就是了。”

“行,你說的。”宮美蘭雙手抱胸,轉身走了。

她一走簡青就給趙衝打了電話,請他幫忙安排個人過來。

趙衝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過了一會兒,團隊的其他四個人都下來了。

六個人分三組,單小白本來想和簡青一組,卻被秋無風一把拉走了。

“小白鼠,咱倆一組,你們女生身高不夠,還得有一個人爬梯子,對不對老碧?”說著,他朝著碧若青使眼色。

碧若青也拉著趙衝往另一個方向走,嘴裏連聲附和:“對對,我和趙衝一組吧,好基友一輩子!”

四人瞬間離開,隻剩了麵色陰沉的連輕年和提著個小籃子的簡青一臉無語地站在那裏。

“我去粘,你給我遞。”連輕年看了看簡青手裏的小籃子說。

“你知道粘在哪兒?”簡青問他。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連輕年白了她一眼。

簡青撇撇嘴,跟在他身後。

連輕年個子高,簡青又比較熟練,兩人很快粘了大半個籃子的牆花,接下來的好幾朵要粘到比較高的地方,簡青跑過去把人字梯搬了過來,抬起腿來就要往上爬。

“幹什麽?”連輕年一把拉住她。

“上去粘牆花啊。”

“下來。”連輕年沉著臉說,“我上去。”

簡青隻好讓到一邊,連輕年抬頭往上看了看,又伸手試了試梯子,最後他好似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抬腿爬了上去。

梯子有兩米左右,連輕年爬到第二級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梯子兩側握得緊緊的。

他的袖子是挽起來的,胳膊由於太過用力,青筋都暴露出來。

簡青狐疑地看了看他:“你沒事吧?”

連輕年沒說話,額頭上卻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仿佛是吞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向上爬去。

簡青有些擔心,朝他喊著:“哎,你還是下來吧,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對勁?”

連輕年此時已經站到了梯子的最高處,他朝她伸出了手,聲音沉著有力:“囉唆什麽,把花給我。”

簡青猶豫著拿出來一朵花,遞上去的時候恰好碰到了連輕年的手指,她不由得低聲驚呼:“你手指頭怎麽這麽涼?”

連輕年不說話,一隻手拿著花,另一隻手勉強在人字梯上撐直了上身,將那朵牆花牢牢地粘在牆麵上。

簡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連輕年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簡青一邊扶著人字梯,一邊看著他慘白的臉問道:“你……你還好吧?”

連輕年氣息有些不穩,腳步也明顯有些虛浮,他扶著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接過簡青遞過來的一瓶水勉強開口:“謝謝。”

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之後,他的臉色才逐漸恢複正常,簡青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抿著唇小聲問:“連工,你不會是有……恐高症吧?”

“很可笑嗎?”連輕年看也不看就能想象出她臉上的表情。

“沒有,沒有!”簡青連忙擺擺手,“有恐高症的人能克服畏懼心理,真的挺厲害的!而且,你明明知道自己恐高,剛才還和我搶著上去……”

連輕年這才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裏恢複了往日的不屑:“爬高的事,辦公室的人怎麽會讓一個女孩子幹?”

接著,他站起身來往前走去:“繼續幹活吧。”

“哎,女生怎麽了?你們能幹的活女生照樣幹得來!”簡青跟了上去,不服輸地說道,“你們團隊裏,小白不是一樣出色?”

連輕年從她手裏接過牆花:“她那樣的代碼怪物本就不多,難道你想和她一樣?”

簡青“哼”了一聲:“小白是代碼怪物,你們就都是碼農怪胎!”

明明幫了別人想聽好話,嘴上還不饒人,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