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幺妹將王安的衣服扔進河裏,將他獨自留在賓館後,她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將下崗之後經曆的事件仔細梳理了一遍,越發懷疑起這家夥來。

懷疑歸懷疑,終究需要確切的證據來證明。可目前最重要的事不是這個,而是如何救婆婆於水火中,她定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下半生在監獄度過。

腦子想得生疼,幺妹也沒想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來。心慌意亂之時,她給朱葉陽打了個求助電話。

朱葉陽接電話的時候,妻子李雪梅就躲在他身後的門後邊,待他開車出去,她立馬打了車跟在後頭。

朱葉陽的車剛靠近廠區,遠遠就看到了坐在黃桷樹下的幺妹。她瘦弱的身子好像秋風中的一棵小草,顫顫巍巍又孤苦無助。

他把車靠在路邊,貪婪地看著那個令他揪心的女子。這個時候,他回想起當年初聞幺妹懷孕的情景來。

大一上半學年課程結束後,母親到火車站接他,見麵後第一句話就說:“那幺妹還沒結婚就有娃兒了,她媽覺得沒臉見人,兩個月前自殺了。兒子啊,得虧當初你沒和她……”

母親一路上說了很多,可他腦子裏來來回回就那一句,幺妹懷孕了!這消息對他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幺妹能不能考上大學他不在乎,隻求這輩子能和她在一起。那晚別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和趙曉飛的行為很傷人,為此他寫了數十封信以求得她的諒解。讓他懊惱的是,幺妹連一個字都沒回複過。

不理他也就罷了,他想不通的是,大學才上半年,這女人竟與別人有了孩子。換句話說,人家從來就沒把他放在心上過。一想到這個他就難過得要死,甚至惡狠狠地咒罵幺妹是個水性楊花的臭女人!

他越想越生氣,決定盡快找個女人來報複幺妹。於是他以驚人的速度,把暗戀他的同學李雪梅變成了他的女人。這個來自上海的女孩,把朱葉陽當成神一般崇拜,在她眼裏,這個來自重慶的男孩是那樣的與眾不同,不僅外形帥氣,脾氣耿直,做起事來也雷厲風行。他一點也不像某些男生,說話咿咿呀呀,看起來一副雌雄同體的樣子。一句話總結,朱葉陽在她眼裏有男人樣,甚至發脾氣的樣子都很迷人。

朱葉陽隻給她打了一通電話,她就把自己從上海送到重慶,並心甘情願地投入了心愛男人的懷抱。在她看來,什麽門當戶對,什麽年紀尚小,什麽距離遙遠,這些在真愛麵前都不是問題。

就在兩人或真或假你儂我儂的時候,趙曉飛扔了個炸彈給他:“曹學金幼年曾因意外摘除了雙睾丸,別說孩子,連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沒可能!”

朱葉陽一下就懵了,曹學金不可能,那幺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兩人走訪了幺妹的生活圈子,掰著手指算她懷孕的月數及天數,得出的結論讓兩人震驚不已。事實印證了幺妹被強暴的傳言,並且他們推算出出事的時間,就是高考前的那個夜晚。

朱葉陽舉起拳頭用力擊打腦袋,他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幺妹的悲劇竟是他親手造成的。思前想後,他決定把幺妹接到身邊,用愛去撫平她的傷痛。嗷,我可憐的幺妹,以後我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還處於**狀態的李雪梅,莫名其妙地就被轟出了朱家大門。

為製止朱葉陽的瘋狂行為,父親用皮帶狠狠抽他,是真用勁了的,皮帶一下去,所挨之處就是一條血印,跟電影裏的行刑逼供差不多。父親知道,他這孩子脾氣倔,不下狠手怕是製止不了。多荒唐的想法啊,竟想把一個名聲不好的孕婦接回家裏來?

渾身傷痕的朱葉陽並沒屈服在父親的**威之下。愛情是偉大的,他不惜為之犧牲自己。

父親一聲冷笑,將他用繩索捆綁鎖在屋內。

隨後,朱葉陽開始用絕食抗爭。父親謾罵恐嚇,母親勸解哭訴,均未動搖他抗爭的決心。他是愛幺妹的,這輩子一定要照顧她!絕食到第四天,母親撲通一聲跪在他跟前:“兒呐,我們知道你喜歡她,也知道你對她有愧疚,可她現在這樣子,我們惹不起啊!弄個來路不明的孫子回來,我們家會被口水淹死的,你不考慮我們,也得想想你的前程吧?以後你怎麽向你的朋友、同學、同事還有認識的人解釋?人言可畏啊,我們誰也逃不掉的!”

那天夜裏,朱葉陽的腦子裏不再隻有單純的愛情,還多了親情、前程等更為複雜的考慮。到最後他妥協了,說服他的終歸還是一係列現實問題。他擔心內心那點對愛的執念對抗不過世俗的偏見,擔心父母為此蒙羞在朋友麵前抬不起頭,擔心,擔心,擔心……最終他給自己的退縮找了個合理的台階——母命難違!

“妹!”朱葉陽輕手輕腳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心愛的女人。

幺妹有些措手不及,掙紮著想要驚叫,回過頭發現是朱葉陽,就又縮著身子不動了。過了好半晌,她才有氣無力地冒出一句:“葉陽,我該怎麽辦?”

“妹,我們單位有個副行長要升職了,領導說我這次有希望呢。”朱葉陽將整個臉埋在幺妹的脖子處。其實他知道幺妹準是碰到麻煩了,要不肯定不會主動打電話給他的。盡管如此,他還是想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蹲著有些不舒服,朱葉陽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幺妹把整個身子移到了黃桷樹的陰暗麵。幺妹掙紮,他就俯下身吻她。

“我婆婆遇到麻煩了,你能不能想辦法幫幫她?”在被吻的瞬間,幺妹差點因全身酥軟而失去理智,但她還是用殘存的那點理智推開了跟前的男人。

在幺妹講述了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後,朱葉陽意識到憑他目前的能力,要動用關係去解決這事,難度不小,畢竟他現在還隻是個助理。

“小寶氣,莫擔心,一切有我呢!”朱葉陽知道他暫時不能保證可以解決這事,又不想讓幺妹失望。此刻,讓他的女人開心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至於什麽婆婆,見她的鬼去吧。

一聲“小寶氣”勾起了幺妹最為美好的回憶,這是高中時朱葉陽對她的昵稱,雖然她從沒答應過,但每次聽到心裏都美滋滋的。她曾一度幻想著一輩子做他的小寶氣。

一句“一切有我”勝過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甜言蜜語,幺妹被感動了,她滿目含淚,主動把身子嵌入到朱葉陽的懷裏。雖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對幺妹來說無異於創世性的行為。

“小寶氣,我想娶你!你願意嗎?”朱葉陽激動壞了,狠狠在幺妹的脖子上吻了一口,說是要蓋個屬於他的印章。

“嗯!”幺妹的堅硬外殼在此刻土崩瓦解,她不想再堅持了,於是在心裏說了句“媽媽請您原諒我”,便任由身子幸福地癱軟在心愛男人的懷裏。在這一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渴望這個男人用那恥辱夜晚歹徒對待她的方式把她瘋狂占有。

“小寶氣,今晚跟我走好嗎?”朱葉陽的聲音略帶磁性,這話在幺妹聽來猶如天籟之音,她都快醉了。就在這個時候,路過汽車的燈光打在了兩人的身上。朱葉陽一個激靈,以為發生了什麽意外,竟撇開幺妹站起身來。此刻,他腦子裏想到的竟是他們的奸情敗露,所到之處均有人指指點點。

幺妹沒從幸福中醒來,死死攬住朱葉陽的脖子不肯撒手。待朱葉陽看清了如蝸牛般遠去的大貨車,才發現是一場虛驚,於是低下頭和幺妹熱吻起來。

幺妹在愛人的擁吻中體驗到了此生最美妙的感覺,整個人幸福得想要大聲呐喊。就在兩人忘記世界、忘記所有的時候,他們的眼前出現了刺眼的光芒和急切的快門聲。

“完了,擔心的事竟然真的應驗了!”朱葉陽在心裏哀歎一聲。

沒錯,這會兒站在跟前的正是他的妻子李雪梅。她手持相機,麵帶笑容,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打量著他們。

幺妹就像被抓了現行的小毛賊,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朱葉陽愣了有那麽幾秒,故意重重地把幺妹攬入懷裏:“喔,是你啊?趕緊把相片洗出來,也讓我們看看效果唄!”

李雪梅冷笑著不說話。

幺妹手腳癱軟,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就在這個時候,她想到了簡·愛,仿佛聽到她的忠告——你的愛已經傷害到了別人,放手吧。她掙脫了朱葉陽的手,捂住臉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現場。

“我們離婚是板上釘釘的事,你他媽折騰這個有用嗎?”因為憤怒,朱葉陽臉都變形了,“我告訴你李雪梅,為了她,我什麽犧牲都可以做!你處心積慮拍個破相片,無非就是想多分點錢嘛,我都跟你說了,錢和房子都是你的,我隻要自由!”

他原本想帶幺妹一同離開,一回頭才發現她已經走得沒了影。他咬著後槽牙:“回去洗洗睡吧,不要再枉費心機了。”

“哈哈哈哈!”李雪梅好一通大笑,直笑得朱葉陽全身發毛。他剛抬腳準備離開,妻子卻在這個時候止住笑聲,用一種挑釁的語氣對他說:“你真的什麽都肯為她犧牲?我不信。我堅信,有一樣東西你朱葉陽永遠犧牲不起!”

說完這話,李雪梅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一頭霧水的朱葉陽在原地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