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安玩神秘失蹤的時間裏，朱葉陽也像是從這個星球消失了一般，人見不著，電話也沒一個。
幺妹知道，朱葉陽準是忙升遷的事呢。盡管知道，心裏還是時不時會想起他。這個時候她就有點想不明白，明明是恨他的，為什麽還會對他有所期盼，到底在盼什麽呢？盼他當上行長娶自己嗎？這個時候她腦子裏竟有了身穿婚紗賓客滿堂的場景，且身處那個場景的她，笑顏滿麵一臉幸福。
一番幸福憧憬後，她又後悔不已，趕緊打了盆涼水，將整個頭埋在裏麵：“想什麽呢？你可是有丈夫的人，怎麽能那麽不要臉？”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曹學金算不得她丈夫，但從法律或者世俗角度來說，他的的確確就是。
丈夫在她眼裏既是好人也是惡棍，更是一個可憐之人。她憐憫他，心疼他，也恨他。
剛結婚那一年多的時間裏，夫妻倆同屋不同床。不管夏天還是冬天，曹學金都堅持在幺妹的床邊打地鋪。
起初幺妹並不知道丈夫身體有問題，還以為是嫌棄她身體肮髒，所以才不願意與之同床。那個時候她對曹學金充滿了感激之情，心裏盤算著等孩子大點，再另做打算，免得耽誤人家一輩子的幸福。
兩人的關係出現轉機是在第二年的冬天。她還清楚記得，那是喝臘八粥的前一天，曹學金和同事到南山遊玩，回來時給她采了好大一束蠟梅。梅花插在玻璃瓶裏，就放在她的枕邊。那花兒香極了，淡淡的幽香彌漫整個屋子，以至於幺妹幸福得一個晚上睡不著覺。
那天的雪是半夜開始下的，但整個晚上都特別冷。曹學金睡下不久，她就發現他蜷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在他鼾聲響起的時候，她起床將自己的棉衣蓋在他的被子上麵。
半夜的時候，曹學金開始咳嗽，幺妹趕緊從**跳起來檢查窗戶。這個時候，她就發現外麵下起了大雪，罕有的大。道路、房頂以及樹梢都白茫茫一片。她用手晃了晃丈夫的肩：“學金，下雪了，你到**睡吧。”
結婚一年了，這是她第一次邀請所謂的丈夫上床同睡。瓶子裏那束盛開的梅花無疑是催化劑，下雪天冷似乎是一個還算拿得出手的理由。在這梅花盛開的夜晚，她竟有把自己交給這個男人的強烈衝動和欲望，且並不奢求一輩子，僅僅一次就好。不管是出自報恩，還是心動都行。
“妹，我不冷，你趕緊上床，小心感冒。”曹學金吭吭咳嗽了幾聲，伸手想推幺妹回**，冰冷的手卻碰到幺妹的小腿，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山不過來，我過去！想到這兒，幺妹一把扯下**的被子蓋在曹學金的身上，隨後掀開被子一角鑽進了曹學金的被窩。
曹學金沒想到幺妹會來這一舉動，驚慌失措地躲避著幺妹強悍逼近的身子，以至於半個身子都露在了被子之外。幺妹將丈夫瘦弱的身子以毫無商量餘地的姿態攬入懷裏：“學金，今晚我就想抱著你睡。”
曹學金的臉緊挨著幺妹豐滿又充滿奶香的**。在這一刻，他產生了某種從未有過的衝動。遺憾的是，那念頭一閃即逝，就像出現在酷寒極地裏的一滴水，快速地被凝固了。
她緊緊抱住他略顯抗拒又冰涼的身體，希望用自己的體溫將之融化。而懷裏的他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依偎在幺妹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學金！”幺妹弓下身子吻丈夫的嘴唇，品嚐到的卻是兩顆鹹濕的淚，“你怎麽了？”她想要起身看個究竟，身體卻被丈夫的雙手緊緊抱住。
他就那樣把臉埋在幺妹懷裏，無聲啜泣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為是自己莽撞的行為嚇到了他，於是掙紮著身體想要探個究竟。
他卻在這個時候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將整個頭埋在兩胸之間。他粗暴地拍打屁股，抓捏**。幺妹緊握雙手，緊張又羞澀地等待著。這一刻，她腦子閃過的竟是充滿恥辱的夜晚裏那男子撕裂般的強壯……
曹學金折騰半天不得要領，於是抓幺妹的手去握他的**，她抓到的卻是小小的軟軟的與想象大相徑庭的東西。他癱軟在她身上，絕望地喊道：“廢的，我這裏是廢的……”
幺妹的腦子一片空白，她想象不出這是出了什麽問題。直到曹學金訴說完童年遭遇，她這才如夢初醒——丈夫一直不與她同床是源自疾病，源自自卑，他是一個不具備能力的人。這一刻，她好心疼，好難過，原來身邊這個男人竟比她還可憐！
“妹，你是一個好女子，我做夢都想娶你為妻！”曹學金淚眼婆娑的樣子讓人好生憐憫，“你進門這一年多，你知道嗎？妹，我過得好糾結。那時候，媽告訴我，說你需要幫助，問我能不能充當你的男朋友，當時我開心得腦子都缺氧了。我從來沒想過，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和你在一起。我欣喜若狂地答應了，因為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一年，我都願意。”他輕輕吻她的嘴，這一刻聖潔得像個天使。
“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跟著我媽來家裏，怯怯地跟我打招呼，那模樣跟個小可憐似的，一下就撥動了我的心弦。當時我就想，這輩子要能娶你為妻，我一定會用生命去保護你，哪怕為你去死也願意。但我知道，死對我來說是容易的，娶你為妻卻隻能是個夢。我真的沒想到，上天竟然真的把你送到我身邊。有一陣子，我甚至卑鄙地在心裏感謝那個強暴你的匪徒，要是沒有他，你怎麽可能來到我的身邊？”
“我知道這一年多，你一直在誤會我，以為是我嫌棄你才不和你同床。你知道嗎，我真想挖出心捧到你的麵前，讓它告訴你，我有多愛你，讓它告訴你有關我的一切。我不敢呐，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後會離我而去。我卑劣地認為，我拖延一天，你就會多留一天在我身邊。妹，你知道嗎？哪怕隻能看著你，靜靜地看著你，我的心也是那麽幸福！”
幺妹的淚像決堤的洪水，她從未想過，天底下會有這樣一個人以這樣的方式愛著她，尤其是那聲聲情真意切的“妹”，叫得她心都碎了。她抽泣著將這個男人緊緊抱在懷裏：“學金，我不會離開你的，以後我就這樣守在你身邊，我會一直守著你……”
幺妹表達的是她最真摯的情感，沒想到在曹學金看來卻是一枚利器，擊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怒瞪著雙眼，瘋了般將幺妹推到一邊：“你走，你走得遠遠的，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需要你可憐我！”
“走，跟我到**睡覺去。”幺妹語氣堅定得讓人不忍違抗。
曹學金梗著脖子站了一會兒，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垂著頭，隨後乖乖抱著被子上了床，聽話地依偎著妻子滾燙的**安然睡去。
為給妻子幸福，就在第二天，曹學金便拽著幺妹滿懷希望地跑遍各個醫院，並且大包小包地往家裏拿藥。那段時間，家裏成天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道。為照顧丈夫的麵子，每次都由幺妹熬好藥端進臥室讓他喝。曹阿姨和老爺子不明就裏，以為是幺妹得了什麽病，把兒子拽進小屋進行逼問。曹學金一張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期期艾艾道：“幺妹，幺妹她，她月經不調。”
一聽說幺妹身體不好，曹阿姨就急了，風風火火跑到藥房，按她的經驗弄了一大包田七、西洋參、當歸之類的中藥研成粉，吩咐幺妹每日五克兌溫開水服用，還說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單方，對女性月經不調效果好得很。幺妹‘感激涕零’地收下婆婆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將藥鎖進了裏屋的櫃子裏。
曹阿姨暗地裏觀察了幾日，發現這孩子似乎並沒服用她買的藥，心想丫頭準是嫌那藥苦不願意喝呢。
曹阿姨說良藥苦口，生病就得吃藥才能好。為了讓心愛的媳婦早日痊愈，每天上班之前，她準會堵在門口，一手拿藥一手拿糖：“女娃子，啊，張嘴！”幺妹隻能忍著惡心，將半碗腥苦的藥水悉數吞進肚子裏。這個時候曹阿姨就會心滿意足地將手裏的水果糖塊塞進媳婦嘴裏，像哄孩子一般：“嗯，女娃子真乖，吃顆糖就不苦了！”幺妹特喜歡聽婆婆叫她女娃子，要多叫上幾聲，估計給碗毒藥她也照喝不誤。
幺妹接連喝了幾天藥，曹學金不幹了，說沒病吃藥會出問題，毅然決定跟母親坦白從寬。幺妹拽著丈夫不鬆手，因為羞澀一張臉變得通紅：“你不能去，要不他們還以為是我熬不住了呢！再說，那都是些活血化瘀補血的藥，吃了沒什麽害處的。”
雖然那些日子，每天早上都得喝苦不堪言的藥水，但幺妹的心是幸福的。丈夫心疼的眼神，婆婆的噓寒問暖，以及夫妻倆對未來的共同憧憬。想到這些，那快樂就像長了翅膀的小鳥滿世界翱翔，連她對兒子那冰冷的態度也在悄悄改變，有時她甚至學丈夫的樣子，用溫柔甜蜜得能滴水的語言呼喚：“鵬兒，我的小寶貝，你是我親親的小寶貝！”
鵬飛一出生，曹學金就喜歡上這個眼睛大大的小不點。在曹阿姨的指導下，喂奶、換尿布、唱搖籃曲，他幹得是駕輕就熟。而這孩子也特別親他，稍微懂事之後，那目光和笑容總是追隨著他的身影，為此曹學金經常幸福得忘記了東西南北。
也不知道是心誠所至，還是那些藥真的有了效果，兩個月後的一個晚上，曹學金在和幺妹親吻的時候突然感覺下體有了反應，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嗷嗷叫著把幺妹的手拉到那活兒上。果然，那地兒有了變化，大了點，硬了些。幺妹的臉紅了，心兒也咚咚地狂跳起來。
曹學金弓著身子，手忙腳亂地扒了妻子的衣褲，好一通撫摸，好一通親吻。幺妹麵紅耳赤，口幹舌燥，既嬌羞又著急地等待著丈夫的強悍攻入。
不一會兒他就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無奈那活兒卻隻能浮皮潦草地在周圍活動。幺妹挺起腰身，雙手緊按丈夫的臀部助他一臂之力。丈夫雙手一軟，卻在緊要關頭丟盔棄甲。他仰麵朝天，捶胸頓足：“還是不行！”
幺妹意猶未盡，心情煩躁，起身猛喝了幾口冰涼的茶水，轉身把丈夫抱在懷裏：“不急，學金，咱們不急，這不開始有效果了嗎？”
曹學金把臉埋在妻子的**間，像個孩子般嚶嚶哭泣。他甚至無助地責問上天，你可以拿走我的手，拿走我的腿，拿走身體任何部位，但你怎麽可以拿走我屬於男人的尊嚴？妻子的渴望他是能感受得到的，他作為丈夫，卻連最起碼的東西也無法給她。
“學金，夫妻之間除了這個，還有其他很多東西可以維係情感的，例如相互的關愛、依戀和嗬護。”幺妹嗓門幹啞，努力尋找安慰丈夫的語言，“我們已經有了鵬飛，有沒有這個還不一樣過嗎？”
說話這一刻幺妹是真誠的，在她看來，夫妻之間沒有性，雖然不圓滿，隻要能相親相愛也挺好的。前幾日發生的那件事，讓她更加堅定了和丈夫相守相依的念頭。
那幾天幺妹處於月事期間，情緒不太穩定。孩子應該是感冒了，一個勁地哭。幺妹哄了好半天，他卻依舊一個勁地哭，嘴巴一撇一撇的像極了記憶深處那個罪孽深重的嘴臉。她的情緒突然就爆發了，揚手就將孩子扔到床的一邊，任由其哭得臉色青紫。
曹學金回來了，先是低聲細語哄好孩子，再一個熊抱將她攬在懷裏：“妹，你看，兒子長得多像你！眼睛、鼻子、嘴巴，就跟一個模子刻的一樣呢。寶貝，給媽媽笑一個唄。”
正牙牙學語的鵬飛不僅笑了，還模糊不清地衝她叫了一聲媽。
幺妹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曹學金用唇親吻她的臉：“妹 ，我不幸，你也不幸，上蒼用你的不幸來拯救我，讓你以那樣的方式帶著鵬飛來做我們的兒子。咱們認命吧，好嗎？我會好好待你。鵬飛就是我倆的兒子，咱們一起把他養大成人！”
幺妹說好，且是誠心誠意的。這個家，婆婆好，公公好，丈夫也好，唯一就缺那麽一點點，這世界上哪有事事如意的呢！
隻是她沒想到，丈夫的變化會來得那麽快。
在幺妹的勸慰下，曹學金又堅持吃了好幾個月的藥，直吃得手腳發軟，說話時嘴巴裏都藥味亂竄，卻依舊沒有什麽效果。最理想一次，也就堅持了大概有一分來鍾，可能是緊張，抑或是激動，總之還是沒能攻入領地，就偃旗息鼓了。
這次曹學金徹底絕望了，在一通哀號後，張嘴在幺妹的**上狠咬了好幾口，疼得她身體打戰，卻沒動也沒叫，因為她知道丈夫心裏苦。沒想到的是，**上的痛感剛過去，腰上的劇痛又襲來，丈夫正抓扯著腰上的肉轉圈呢。幺妹擔心叫聲被家人聽到，一張嘴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待丈夫整個平靜下來時，她的身體已變成青一塊紫一塊的迷彩布。
清醒之後，他看見了幺妹身上的累累傷痕，腿一軟就跪在地上，不要命似的狠扇自己的耳光：“妹，對不起，我剛才是瘋了，一定是瘋了！我就沒忍住，我就忍不住。你打我，打我吧！”曹學金下手挺狠，也就幾下，兩邊嘴角都出了血。
幺妹心軟，一看那陣仗眼淚就流下來了：“學金，別啊，你別打了，我原諒你啦。”這個時候她完全沒想到，這一幕會在她身上無休止地重複。
那天之後，曹學金不再接受治療，也不肯吃任何藥。以往那個溫情的他不見了，換來的是一個總愛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人。他無理取鬧的時候，幺妹如果板著臉不吭聲，他會說是因為沒滿足她在甩臉子，如果幺妹笑，他則說這是在嘲笑他沒有性能力。
幺妹實在熬不住，有了逃離的念頭，這個時候曹學金又會千方百計地討好挽留。要是還不奏效，他就教年幼的鵬飛去哀求和討好。看到小家夥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她狠不下心呀。鬧矛盾那些日子，隻要下班回家，孩子就會寸步不離地跟在屁股後頭，奶聲奶氣地對她說：“媽媽我喜歡你，媽媽抱抱我！”終究她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隻是這麽多年對她來說，和丈夫相處的無數個漫漫長夜就是沒有盡頭的煎熬啊，以至於多年來，她一直生活在希望與絕望之間。但更多時間裏，她是處於認命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