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以為和女人一旦有了第一次肉體關係,那麽第二次第三次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沒想到這幺妹竟像是把兩人曾有過的關係忘了個一幹二淨,幾個月的時間裏,不僅打的電話不接,連一個特別一點的眼神都不曾給過他。

有好幾次,王安故意把那桌麻將磨蹭到曹老爺子和鵬飛都睡了才收場。他希望像第一次一樣製造機會,躲在廁所成為麻將館裏最後一個客人。在他看來,有好多話隻有在兩個人的時候才方便說。

哪知幺妹卻故意作對,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她總會叫住王瑜及冉小帥幾個,約著一塊去喝夜啤酒。剛開始他還以為這是幺妹在給機會,顛顛地跟著去了。嘿,倒好,這幾個喝到天都快亮了,也沒人喊走。他熬得哈欠連天,啥想法也沒有了。眼見無法得逞,隻得悻悻告辭,回去的路上在心裏罵一罵這沒有良心的臭婆娘。

朱葉陽消失了半年,突然又出現在幺妹的麻將館。他到的時候恰好陳香和冉小帥都在,幺妹則拿著聯係本正挨個打電話。

“陳香,還打二十啊?”朱葉陽瞥了幺妹一眼道,“要不找人打大點?”

“你想打多大嘛,反正我都可以!”陳香輕描淡寫道。

“五十拖一百,”朱葉陽試探口風,“可以不?”

“就我倆也不行啊!”陳香撇了撇嘴,她一向看不起這窮地方,找個打大點牌的人都找不著。她喝了口水,突然一拍腦門道:“對了,讓幺妹給王廠長打電話噻,他應該可以!”

“王廠長?”朱葉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撓了撓腦門,“哪個王廠長喲!”

“就那王安!”陳香捂住嘴小聲道。

“他願意打也還是三差一的嘛!”朱葉陽掏出電話,想給趙曉飛打電話,如果他們夫妻倆支援一個過來,人就夠了。

“我可以陪你們打!”冉小帥見兩人眼神疑惑,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來,“放心,不會欠賬的!”

朱葉陽瞥了一眼冉小帥手裏的錢,全是五十一百的新幣,大概有五千多,應該是夠了。他用力敲了敲桌子,邀功請賞道:“幺妹,生意來了,趕緊給王安打電話唄!”

“我沒他電話!”幺妹垂著頭隨口應道。她並不是不想掙這錢,隻是這冉小帥剛從戒毒所出來沒兩天,她可不想因為錢將人再逼上絕路。冉小帥回來這幾天,她連二十的牌桌都沒讓他上,隻是安排他跟老頭老太太打五塊混時間。

隻是她完全沒有想到,一番好心竟還為自己埋下了禍端。

“我倒有他電話!”陳香斜眼看著冉小帥,“小帥,你確定要打嗎?”

“打,為什麽不打!”冉小帥脖子都紅了,陳香那眼神讓他感到屈辱,哼,這些人都狗眼看人低,包括幺妹。

“小帥,昨天你們打那幾個,我都約好了呢!”幺妹還想阻止,過去輕輕扯冉小帥的袖子,“他們馬上就過來了!”

“幺妹姐,你是擔心我輸了跟你借錢吧?”冉小帥沒好氣道。他還在為幺妹頭兩次將他從二十的桌子上生拉去打五塊而生氣呢,“放心,就算去搶,我也不向你借的!”

幺妹沒想到冉小帥這樣不領情,嘴巴張了張,沒好再說話。

王安接到陳香的召喚,很快就趕了過來,他也希望能幫幺妹湊一桌大點的牌局,這樣的話收入上也更有保障。生活有保障了,或許心情就會好一些呢!

“五十拖一百是吧?”陳香碼好牌,得到回應之後又問,“那咱們該抽多少錢給幺妹?”

“一人一百唄。”王安和朱葉陽難得的意見統一。

“那就一百唄!”冉小帥說,“自摸抽,還是自己交?”

陳香本想說一百太貴,還不如去茶樓。最近附近開了家高檔的茶樓,一個包房收費大概也就三百來塊,條件可是比這裏好太多了。她一看大家都同意,就又不好意思再說了,想了想道:“還是自摸抽吧!”這樣可以不用自己掏錢,心裏似乎能平衡一點。

一下午,幺妹坐在邊上都心神不寧的,就跟第一次見王瑜打二十一樣。她甚至在心裏默默念叨,這三個誰輸都行,千萬別讓這冉小帥再輸錢了。要是畫小人有用,不定幺妹真會這麽做。她倒不是怕他母親罵罵咧咧,主要是心疼他那身體瘦弱的老爹。他父親以前在廠裏做鉗工,自從下崗之後就沒能找個固定點的工作,今天去當當保安,明天去工地打打散工。總之,冉小帥那媽就不讓他閑著,哪怕是數九寒天,隻要不出去,家裏定是雞犬不寧。

她完全搞不懂冉小帥他媽那腦子裏在想些啥,正當年的兒子任由他閑逛,年邁的丈夫卻讓他累成一條狗。

冉小帥他媽是下午五點衝進麻將館的,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直喘著粗氣,到了冉小帥跟前就用力擰他的耳朵:“仙人,我那五千塊錢是不是你拿了?”聽得出,她媽那話明顯帶著哭腔。

“媽,啥子錢,您在說啥子喔?”這個時候冉小帥手裏輸得隻剩一千了,他正盤算著怎樣才能殺出重圍。

“衣櫃裏大衣口袋的五千塊,我明天要交賬的!”冉小帥母親還幹會計,隻是現在在一家私人企業上班,工資不算少,但不夠冉小帥花。在她的概念裏,她掙的錢兒子花天經地義,但公款這東西一定不能動,動這個意味著犯紀犯規犯法。

“媽,我不可能!”冉小帥乘母親不備,拉開裝錢的盒子,抓起剩下的錢就跑。到了門外,他改口了:“媽,錢輸光了,以後我會賺來還給你的!”

冉小帥母親見兒子跑了,拔腿就追,追到門路,兒子跑得早沒了影子。她雙腿一軟,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她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委屈,覺得兒子走上這條道全賴這麻將。要賴麻將,就得賴幺妹開這麻將館,要不是她開這麻將館,兒子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阿姨,您起來,地上涼。”幺妹心裏有點愧疚,追出去想把冉小帥他媽扶起來。

一見幺妹過來,冉小帥母親就更生氣了。她翻身從地上爬起,弓著身子就把幺妹推了個趔趄。這似乎還沒能解氣,於是扭身又衝進麻將室,掀起桌布將麻將掀得一地都是。連掀了三桌,又拎起方凳一通亂砸:“讓你開,我讓你開這害人的麻將館!”正打麻將的人怕被誤傷,紛紛站起來躲了老遠。

幺妹傻傻地立在那兒,顯然她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冉小帥母親掀第四張桌子的時候,朱葉陽和王安過去了,王安率先拉住她的手:“阿姨,你這樣做要不得,都是鄰居,有事說事!”

“你們冉小帥是成年人,他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這樣是不講道理!”朱葉陽接口道。

“我就不講道理了,你怎麽著吧?”冉小帥母親咬著牙,一腳把邊上裝麻將的盒子踩得稀爛。

“你要再撒野,我馬上報警,派出所裏有大把的人跟你講道理!”王安生氣了,掏出電話作勢要打,“你不存心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嘛!”

陳香的母親原本站在邊上看熱鬧,一看這架勢,趕緊過來拉冉小帥他媽:“走走走,莫生氣了,回去坐一會兒,小帥估計已經回家啦!”

冉小帥他媽眼見占不了便宜,趕緊借坡下驢,邊走邊說:“以後不準再喊我們家小帥打麻將!”

“阿姨,您得管好小帥,讓他別來才是!”朱葉陽眼看對方敗下陣來,心裏一痛快,就沒能管住那賤嘴。

冉小帥母親一聽這話,氣得胸腔都快炸了,還沒來得及回擊,已經被拉著上了樓。

麻將館裏一幫人閑議一番之後正要散夥,小宋回來了。他一聽說已經升級打一百之後亢奮得很,急吼吼吩咐幺妹買菜做飯,說他們幾個吃完接著再戰。

晚上都快十二點了,冉小帥還沒回家。聽著樓下傳來那一陣陣麻將聲,冉小帥他媽心中就升起了一股無名火。下午受的氣,現在還憋著呢!朱葉陽和王安同時為幺妹出頭,這讓她很不滿,在心裏認定這兩人是聞著魚腥來的貓,沒安好心,定是想占這婆娘的便宜呢。哼,說不定已經占上便宜了!

她來回地在屋子裏踱著步子,時不時地嘟囔出幾句不堪入耳的話來:“狗日的,屋頭野男人起群群,硬是狗**貓**邁?”

冉小帥他爸聽不過去了,就小聲勸她:“都是樓上樓下的,你這樣說,別人聽到不好。”

本以為丈夫會為她出氣,沒想到他不但不幫忙,還胳膊肘外拐。冉小帥他媽像是被人澆了桶汽油還點了把火,一下就炸了:“你未必也想在騷婆娘那兒蹭點洗腳水喝邁?要幫這樣的狠心忙?”她一把將瘦弱的丈夫掀翻,強行搶了他腳上的拖鞋,打開窗戶照準麻將館的棚子狠狠砸了下去,在鞋子墜下的瞬間還惡狠狠地衝樓下吼了一句:“狗日的破鞋……”

朱葉陽正杠牌呢,一隻破舊的拖鞋砸破了塑料頂棚精準地落在麻將桌中央,轟的一聲,塵土飛揚,一桌人像是受驚的魚群四散開來。眾人抬頭望著頭頂上突然出現的窟窿,異口同聲道:“啥情況?”

陳香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好像是冉小帥她媽!”

冉小帥他媽把那句惡毒的話罵得清脆有力,晴天霹靂似的震醒了整棟樓的鄰居們,一個個打開窗戶豎起耳朵判斷著熱鬧發生的源頭。這個時候幺妹正和複習完功課的兒子聊天呢。

顯然這聲罵鵬飛聽到了,他推開板凳就站了起來:“媽,冉小帥他媽這是罵誰呢?”

幺妹心裏明白,對方這是拿她撒氣呢。她想息事寧人,於是一把抱住了鵬飛:“兒子,咱們別理她!”

曹鵬飛衝到屋後的麻將館,正順著屋頂的窟窿往上看,上邊劈頭蓋臉的罵聲就又下來了:“臭不要臉的,男人不在就養漢子……”

冉小帥他爸聽妻子越罵越不像話,衝過去試圖用手捂她的嘴。哪知,妻子照準他襠部就是一腳,他隻得弓下身子號叫著退到一邊。老太太得意揚揚地把頭伸出窗外,繼續聲嘶力竭地叫罵:“不是野男人,誰會幫這樣的狠心忙……”

“這女人也太橫了吧?人家幺妹又沒叫冉小帥打牌,拿人家撒什麽氣?”朱葉陽沒想到這老太太會公然罵他是幺妹的野男人,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還扯上了最不可能的王安。這個時候他決定為幺妹出頭,去製止對方的謾罵,以此獲得多一些的好感。剛走兩步,他就想起一個致命的問題,他要麵對的人,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潑婦,而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會有勝算嗎。想到這個,他心裏開始發慌,擔心這事鬧大了會傳到單位,給競爭對手授予把柄。古人都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思量再三,他決定先撤退,以後尋個機會再給幺妹解釋。

他移步到幺妹跟前,故作憤憤不平狀。“好人不跟瘋子鬥,咱們都不理她,看她一個人鬧個什麽勁!”說完這話,還熱心的衝牌友們揮手,“大家都散了吧。”

王安沒吭聲,他在思考對策,看用那種方式才能更好地對付眼前這個潑婦,並且讓她從此不敢再開口。

朱葉陽的話鵬飛聽明白了,對方這些不堪入耳的髒話都衝母親來的呢!他想,父親目前沒能力保護她,他就有責任不讓她受辱。朱葉陽前腳剛走,曹鵬飛抓起門角的洗衣棒就衝了出去。

這會兒,冉小帥他媽剛拉了根板凳,倒了杯茶水,舒舒服服地坐在窗前準備來個長時間作戰。她想好了,隻要冉小帥不回家,她就一直罵。她心裏不好過,別人也甭想過得舒坦。她並不知道,此刻冉小帥正在綠洲舞廳,和著流行於大街小巷的《忘情水》,摟著個**著半個**的女人跳舞呢。在燈光昏暗的時候,他歪著頭將半邊臉貼在那柔軟的胸脯上,心猿意馬之餘盤算一會兒該帶她去哪個旅館。

冉小帥他媽喝了口水,正要開罵,門外響起了梆梆的打門聲,那架勢像是來拆門的。她猜應該是幺妹來了,在心裏冷冷哼了一聲,得意揚揚道:“我就罵了,你能把我怎麽樣?”

眼見丈夫想去開門,她飛起一腳就將他踢到了牆角,隨後神氣十足地拉開了房門,正要開口招呼,卻見是曹鵬飛舉著根棒子站在門口。她愣了愣:“你要幹什麽?”

“我不準你罵我媽!”曹鵬飛挺著一起一伏的小身板,擺出一副威嚴不可侵犯的樣子。

“呸,破鞋!我還就罵了,你能怎麽著吧?”冉小帥他媽吃準了這小屁孩不敢拿自己怎麽樣,張口就來了一句。

“讓你別罵我媽!”曹鵬飛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舉起棒子照準對方的額頭就是一棒。打完之後,他整個人就傻了。這一棒,無異於他此生開創性的行為了。

這一悶棒敲得冉小帥他媽也是措手不及,一摸額頭,被打的地方竟鼓起了一個大包。這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竟真敢動手?她被這奇恥大辱氣得全身都哆嗦了,轉身抄起砧板上的鍋鏟,衝著曹鵬飛的腦袋,咬著後槽牙狠狠就是幾下。

在曹鵬飛倒地那一瞬間,王安在身後及時托住了他。此刻的曹鵬飛滿頭滿臉都是血,眼眉上方還飛起一塊森白的肉,看起來甚是嚇人。

這會兒,幺妹恰好氣喘籲籲爬上樓來,一眼就看到兒子的那副慘象,嗷地叫了一聲,就朝冉小帥他媽撲了過去。

冉小帥他爸眼疾身快,及時擋在了兩人中間,並且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手給了妻子一耳光:“看你造的什麽孽?”

“幺妹,我先送鵬飛去醫院。”王安背起曹鵬飛轉身就跑。

冉小帥他媽再一次愣住了,一輩子在她麵前屁都不敢放的人,竟敢當著外人的麵打她?她氣得整個人都糊塗了,指著幺妹離開的背影信口開河道:“還不承認是野男人,你看老的小的長得多像?”

冉小帥他媽罵這句話的時候,王安背著鵬飛剛下了一層樓,他愣了那麽半秒,腳下的步伐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