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把丈夫從房間叫出來,並把公公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曹學金沒說話,但很賣力地半抱著父親的身體往外走。丈夫的表現讓幺妹安心了些,她想,等給公公看完病回來,得好好和他聊聊,這些日子是有些疏忽他了。

三人剛走到馬路邊,就看到廠長王安帶著一幫人迎麵過來。他白襯衫配西褲,打扮得很是得體,那副金絲眼鏡更是將他襯托得溫文爾雅。王安眼神看著幺妹,卻對曹學金說:“老爺子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幫忙啊,學金?”

就在王安的手搭上曹學金肩膀那一刻,曹學金像是中了邪一般,眼神驚恐不說,還臉色煞白,兩隻腿更是抖得差點離了地。幺妹率先發現了丈夫的異常,剛要過去,就聽他“啊”的一聲怪叫,開始手腳亂舞,全然不顧已經跌倒在地的老父親。

“不要抓我!你們瓜分的事,我,我沒跟人說……”曹學金傳出近乎殺豬般的嚎叫,路人帶著疑慮的眼神三三兩兩過來,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學金,你說什麽呢?”鍾幺妹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王安愣了愣,指著曹學金厲聲道:“你說啥呢這是?”

曹學金雙目怒睜突然發力,一個不注意就把王安掀倒在地。幾乎是閃電般的速度,曹學金被王安的隨從們跟摁死狗般摁倒在地上。誰也沒料到,曹學金在起身的時候會偷偷在地上摸了塊石頭,沒等人緩過神,王安的腦袋就開了花。

又一撥人影閃過,曹學金再次被摁倒在地,有人踩腳,有人壓脖子,還有人捂嘴巴,他拚了命要喊出的話就變成了無助的嗚嗚聲。

王安捂住腦袋,鮮紅的血從指縫流到了臉上、脖子上還有胸脯上。當著眾人的麵,突然被拍了一磚頭,王安有些不悅,他居高臨下地指著在地上蜷縮得像條狗的曹學金,氣急敗壞地大喊:“他這是瘋了吧?”

摁他的人都點頭附和:“是瘋了!”

曹老爺子坐在地上,嘴角抽搐了好半天,一句整話都沒能說出來。

王安衝邊上的人揮手道:“趕緊,拖上車,送歌樂山去!”說完這話,他招停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把地上的老爺子抱了上去。

“幺妹,你陪老爺子去醫院,學金的事交給我!”他回頭看了看正被人七手八腳當破布般塞進車的曹學金說,“就他這樣的情況,越早治療越好!”

突然驚醒的幺妹衝到王安跟前,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刮子:“瘋子,一群瘋子,你們才應該被關起來!”

在幺妹準備用手撓王安臉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整個身體離了地,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邊上的大胖子跟拎小雞似的抓在手裏。她剛要反抗,發現整個人已身處失重的狀態,被人憑空拋了出去。幺妹重重地摔在地上,嘴唇磕在馬路牙子上,疼得鑽心。她掙紮著想爬起來拚命,卻發現有隻腳如泰山壓頂般令她動彈不得。

“老大,要一起送歌樂山去嗎?”胖子的聲音很洪亮,像自帶了擴音器。

“給我放開她!”王安怒斥一聲,抬腳就在胖子屁股上踹了一腳。看得出,他應該是很生氣,直接把胖子摔了個狗吃屎。

幺妹被他從地上抱了起來,在看到幺妹流血的嘴巴後,咬著牙又反手給了胖子兩記脆響的耳光。

傻大個莫名其妙挨了兩次揍,覺得很委屈,捂住紅腫的臉頗為不滿:“廠長,你這是幹嗎呢?”

“一大老爺們欺負個弱女子,你還有臉?”王安扯起襯衫的一角替幺妹擦嘴角的血,那動作輕柔得像個戀人。

“曹阿姨難道就不是弱女子?”傻大個不服氣,隨口嘟囔了一句。他的話一出口,立馬引起圍觀的人發出陣陣會心的笑聲。

王安臉都綠了,抬腿想要再賞傻大個一下。這次他似乎聰明了些,敏捷地避了開去。

幺妹這個時候也緩過神來,一昂頭狠狠撞在了王安的嘴巴上:“王八蛋,我跟你拚了!”

王安跳著後退了兩步,扭頭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掄起胳膊防備著再次進攻的幺妹:“幺妹,你不要衝動!”

“廠長,要幫忙嗎?”另外兩個人見胖子幫忙沒討好,站在一邊不敢擅自上前。

“滾!”

“你別鬧了,趕緊帶老爺子看病去!”王安一個熊抱將奮力掙紮的幺妹抱上了出租車。在關車門的時候,他表現得還很大度。

“幺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今天的事不怪你。你記住了,以後有事找我,畢竟咱們曾經是同事。”

幺妹大聲回了一句,恰好被關門的聲音蓋住了。不過從口型來看,應該是那句最為經典渝罵。

胖子擔心王安沒看懂,還特地提醒,說幺妹在罵他。王安冷眼看著幺妹乘坐的車遠去,心裏卻在說:“你遲早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