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作證,明月作證,古代最偉大的奴隸英雄,斯巴達克思,就這麽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竟然插著六支投槍!

在杜利城外的那個小村莊裏,的確有許許多多人曾經親眼目睹過這麽一幅畫麵:一個美豔得出奇的女人,穿著一襲潔白得出奇的衣衫,抱著一個玲瓏剔透的孩子,坐在一個院落的中央。她的口裏反反複複地吐訴著這麽一句話:“孩子,知道嗎?你的父親叫斯巴達克思 ……”

公元前七十一年的初夏,義軍開進了卡拉布利地區的他林敦城。這兒距勃隆底辛海港大約有五十多公裏的路程。斯巴達克思命令部隊在他林敦城進行了休整。這一休整,就是整整三天。

如果,斯巴達克思不在他林敦城休整,而是馬不停蹄地直奔勃隆底辛海港,那麽,斯巴達克思也許就真能夠渡過亞得裏亞海,到伊利裏亞去了。然而,斯巴達克思沒有這樣做。他在他林敦城耽誤了寶貴的三天時間。如果說,斯巴達克思當初北上,放棄了越過阿爾卑斯山的大好時機,是他所犯的第一個嚴重錯誤的話,那麽,他這次率軍在他林敦城休整了三天,就應該是他所犯的第二個嚴重的錯誤。

不過,就像他當初沒有及時翻過阿爾卑斯山,是因為他想趁勢攻下羅馬城一樣,他這次之所以要在他林敦城進行休整,也是有他的原因的。這個原因就是,義軍自進入阿普利亞地區之後,沿途有不少的奴隸和羅馬平民加入到義軍部隊中來。義軍開進他林敦城的時候,部隊一下子發展到了十二個步兵軍團和一個騎兵軍團,共約八萬餘人。而這些新增加的軍團裏的士兵,大都沒有經過正規的訓練,可以說隻是一群烏合之眾,而“烏合之眾 ”般的士兵,不僅難以打仗,就是行軍,也存在著諸多問題。所以,斯巴達克思就必須對這些新兵進行整編和訓練。從這個意義上說,斯巴達克思率部在他林敦城淹留了三天,似乎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當然,不管斯巴達克思怎麽 “迫不得已 ”,曆史似乎都不能對他完全地原諒。

斯巴達克思隻計劃在他林敦城休整三天。他不敢久留。他深知,雖然克拉蘇暫時被義軍遠遠地拋開了,但義軍一天不離開意大利半島,就不能說義軍已經很安全了。大羅馬帝國還非常地強大,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而隻要有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就又往往對義軍不利。

斯巴達克思雖然身在他林敦城,但心卻是係掛在勃隆底辛海港上的。所以,他便派出大批偵察部隊,晝夜不歇地往東去監視勃隆底辛海港的情況。還好,兩天下來,勃隆底辛海港一如既往,沒有發生什麽新的情況。

這裏就產生了一個問題,斯巴達克思為什麽不一鼓作氣地先占領勃隆底辛海港,奪得大批船隻之後,再讓那些新近入隊的士兵們進行休整呢?如果斯巴達克思真的這麽做了,那麽一個莫大的曆史悲劇就很有可能不會發生。然而,斯巴達克思為什麽沒有這麽做,恐怕也隻有斯巴達克思自己才能夠解釋了。

義軍在他林敦城休整的第三天,下午,偵察兵回來報告,勃隆底辛海港一切如故,所以,斯巴達克思就很是輕鬆地獨自一人信步走到了他林敦城的城外。是呀,明天一早,義軍就要向勃隆底辛海港進發了,隻要占領了勃隆底辛海港,就能奪得大批船隻,而義軍也就可以化險為夷了。

雖然已是初夏,但他林敦城城外的景色,卻也實在沒有多少可圈可點之處,隻是斯巴達克思的心情不錯,所以他才覺得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這也難怪,人的心情若是很好,即使是看到一潭死水,也會覺得那死水 “靜”得自在、“綠”得可愛。換句話說,世上的萬事萬物,本來沒有什麽 “好”與“壞”之分的,隻是由於人們心境的不同,那些 “萬事萬物 ”才或 “好”或“壞”地變化著。

就說斯巴達克思吧,他走出了他林敦城之後,不僅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而且他對一株斷裂了的枯樹段尤其感興趣。他自覺不自覺地,就走到了那株斷裂了的枯樹段的近前,並很快地將一隻手放在了枯樹段的身軀上,輕輕地撫摸著。

這株叫不出名的樹的斷裂,不像是人為的,而像是被雷炸裂開的。許是年代久了,斷裂了的樹早已枯死。盡管是初夏,它的身上卻找不到一點點綠色。斯巴達克思的手隻這麽輕輕地一撫摸,從它的身上便落下許多腐朽的東西來。起義軍的統帥斯巴達克思,為什麽偏偏對這株毫無生機與活力的枯樹段情有獨鍾呢?甚至,他的手撫著、摸著,眼眶還一點點地濕潤起來,似乎,他還有兩滴眼淚,明明白白地落了下來。斯巴達克思,他這是幹什麽呢?

有一個人似乎很能理解斯巴達克思此時的心情。這個人就是朋齊。朋齊得知斯巴達克思一個人走出了城外,便趕緊跟了過來。見斯巴達克思手撫著枯樹段在暗自落淚,朋齊便輕輕地靠過去並輕輕地言道:“大哥,是不是 ……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了?”

斯巴達克思黯然點頭道:“是呀 !克利克斯兄弟,艾諾瑪依兄弟,奧爾齊爾兄弟,康尼格斯兄弟,卡士都斯兄弟 ……他們,都一個個地離我而去了 ……如果,他們現在還活著,看我們就要占領勃隆底辛海港了,就要離開意大利半島了,他們的心裏,肯定也會像你我一樣高興的 ……”

朋齊喟歎道:“大哥說得沒錯。我們的好兄弟,一個個地都走了,現在,隻剩下我和大哥兩個人了 ……”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不止是我們兩個人,我們還有那麽多的兄弟,那麽多的弟兄,我們一定要離開意大利半島 !”

朋齊笑了笑道:“明天,我們就要向勃隆底辛進發了 ……”

斯巴達克思道:“占領了勃隆底辛海港,我們就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了 !”

朋齊道:“既如此,大哥還是回城裏去吧。大哥一個人呆在城外,兄弟們是很不放心的。”

斯巴達克思笑道:“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克拉蘇離我們還遠著呐 ……兄弟,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兒再坐一會兒 ……”

斯巴達克思說著,就一屁股坐在了青青的草地上。隻是,他的目光不再看著那段枯樹,而是看著了不遠處的一對小鳥兒,看的是那麽地專注,看的是那麽地入神。

朋齊又輕輕地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到達萊雅姑娘了?”

斯巴達克思不想對朋齊瞞著什麽。“是的,兄弟,我想到了達萊雅,還有我的兒子 ……我們馬上就要渡過亞得裏亞海了 ……我對達萊雅說,我找著了落腳的地方,就馬上來接她 ……可是,兄弟,我們這一離開意大利半島,又什麽時候可以回來呢?她一個人,帶著我的兒子,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呢?萬一,我們永遠回不來了,我豈不是,永遠見不著達萊雅了嗎?”

斯巴達克思的眼睛又開始有些紅潤,隻是,淚水一時也沒有落下來。然而,朋齊知道,斯巴達克思此時的心裏,是非常痛苦的,這種痛苦,當然來自於他對達萊雅的刻骨銘心的思念與牽掛。

所以,朋齊就悄悄地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你要在這呆一會兒,你就呆一會兒吧。我先回去了。不過,在天黑以前,大哥一定要趕回城裏去,不然的話,兄弟們是很擔心的。再說,明天一大早,大哥還要帶著弟兄們向勃隆底辛進發呢。”

斯巴達克思回道:“我知道的,兄弟。我隻是在這兒坐一坐,一會兒就回去。”

朋齊走了。斯巴達克思就坐在那片青青的草地上,坐了很久,似乎也想了很久。直到夕陽西墜,晚霞滿天的時候,斯巴達克思才踽踽地回到了他林敦城。

第二天一大早,斯巴達克思就率著義軍向勃隆底辛海港進發了。勃隆底辛在他林敦城的東北方向,雖然相距有五十多公裏,但路途很平坦,很利於行軍。所以,隻半天時間,斯巴達克思的部隊就至少向前開進了二十多公裏。

朋齊高興地斯巴達克思道:“大哥,照這樣的速度,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到達勃隆底辛海港了。收拾收拾,再整理整理,我們明天早晨就能揚帆出海了 !”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是呀,兄弟,成功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叫弟兄們停下來,升火做飯,吃飽了以後,就一鼓作氣地占領勃隆底辛海港。”

義軍停了下來。因為就要抵達勃隆底辛了,所以義軍士兵們都很興奮。做飯也好,吃飯也好,隨時隨地都能聽到愉快的歌聲和笑聲。斯巴達克思似乎受到了這種氣氛的感染,也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色雷斯家鄉的民謠來。朋齊一聽,便很快地和斯巴達克思一起,來了個 “男聲二重唱”。

然而,斯巴達克思沒有想到,朋齊也沒有想到,所有的義軍弟兄們也都不曾料到,雖然勃隆底辛海港近在咫尺,但對他們而言,卻永遠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義軍士兵們吃好飯,便排著整齊的隊伍,興致勃勃地繼續向勃隆底辛進發了。可是,剛剛沒走上多遠,義軍的一股偵察兵就如風如火地跑到朋齊的近前。旋即,朋齊又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斯巴達克思。

朋齊的語調比他的臉色還要凝重。“大哥,情況不好了 !偵察兵來報,勃隆底辛海港正有大批羅馬軍隊登陸 ……”

斯巴達克思不禁愕然道:“這……怎麽可能?克拉蘇的軍隊

還停在盧卡尼地區呢 ……”

朋齊道:“不是克拉蘇,是羅馬帝國的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 ……”

這裏要補充交待一下。羅馬帝國的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兩年前奉羅馬元老院命令,率十幾萬大軍去小亞細亞對本都國王米特拉達梯進行征服戰爭。一月前,戰爭結束,羅馬軍隊征服了本都國。盧庫魯斯就又奉元老院之命,率大軍抄近路從勃隆底辛海港登陸,配合克拉蘇剿滅斯巴達克思。也就是說,盧庫魯斯在勃隆底辛海港登陸的同時,克拉蘇也已經和斯克洛發一道,帶著他們的十幾個軍團,正從盧卡尼地區向卡拉布利地區挺進。這些,急於離開意大利半島的斯巴達克思當然不知道。而實際上,斯巴達克思不知道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斯巴達克思急切地問朋齊道:“兄弟,那個盧庫魯斯,帶有多少軍隊?”

朋齊低低地道:“偵察兵報告,已經上岸的大約有十個軍團,正在上岸的,至少還有十個軍團 ……”

斯巴達克思猛然一震。“盧庫魯斯,帶了二十個軍團 ……”

如果,盧庫魯斯帶的軍隊不多,那麽,斯巴達克思就可以讓部隊以急行軍的方式,迅速趕到勃隆底辛,趁盧庫魯斯立足未穩之機,一舉將其打垮,然後奪得船隻,橫渡亞得裏亞海。然而,現在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朋齊言道:“大哥,看來這個盧庫魯斯在勃隆底辛登陸,不是偶然的,他好像,是衝著我們來的 ……”

斯巴達克思分付道:“兄弟,趕快命令部隊停止前進 !我要召開軍團首領會議 !”

十多個軍團首領很有些莫名其妙地圍在了斯巴達克思的身邊。他們都在納悶,眼看著就要占領勃隆底辛了,為什麽突然停止前進了?

斯巴達克思重重地道:“兄弟們,我們去不了勃隆底辛了,情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二十個軍團的羅馬軍隊,已經從那裏登陸,他們,馬上就會向我們開過來 ……”

眾人一時都大驚失色。有一個軍團首領,張著個嘴,似乎是要問斯巴達克思什麽話,但因為太過緊張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也沒有哆嗦出一個字來。是呀,成功本來就要到來,可倏忽間,卻又失去了成功的影子,這無疑像是一個人在寒冬臘月裏被兜頭潑了一桶冷水。

斯巴達克思接著道:“各位兄弟,盧庫魯斯這麽一登陸,我們的境況馬上就變得糟糕起來。可是,糟糕的情況還不止這些。盧庫魯斯是衝著我們來的。他這一來,那個克拉蘇就不會再呆在盧卡尼地區了。如果我沒估計錯,那個克拉蘇恐怕早就向我們壓過來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處境極為不妙。我們正處在兩股敵人的夾擊之中,而且這兩股敵人還都非常地強大 ……”

有幾個軍團首領不免有些慌張起來。其中一個問斯巴達克思道:“大哥,情況變得這麽糟,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

斯巴達克思道:“盧庫魯斯離我們很近,那個克拉蘇也不會離我們太遠。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逼近我們。不管是盧庫魯斯還是克拉蘇,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我們都不能讓他們逼近,逼近了,我們就難以甩掉,一時甩不掉,我們就會遭到兩股敵人的合擊 ……”

先前的那個軍團首領又問道:“大哥,形勢如此嚴峻,我們豈不是 ……無路可走了嗎?”

斯巴達克思十分冷靜地道:“我們的形勢雖然十分嚴峻,但並不是無路可走,我們不僅有路可走,而且還仍然有希望離開意大利半島。”

聽斯巴達克思這麽一說,眾人似乎又看到了光明,心情也都變得有些好了。朋齊道:“大哥,快把你的意思說說,兄弟們都等得急呢。”

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從西邊來,盧庫魯斯從東邊來,我們呢,一直往北走,在這兩股敵人沒追上我們之前,我們再重新占領山南高盧地區的首府穆丁納,趁著現在是夏天,我們會很容易地翻越阿爾卑斯山。好了,時間不多了,具體的細節我們路上再談。現在,大家都回去,帶著你們的軍團,掉頭北上 !”

起義軍部隊踏上了第二次北上的路途。並於當天晚上,抵達了卡拉布利地區和阿普利亞地區的交界處。這一次,斯巴達克思不想再走第一次北上的道路。因為那條道路太難走,盧庫魯斯和克拉蘇是很容易就追上的。斯巴達克思想取道薩莫奈地區,穿過薩賓嫩地區和恩布利亞地區,最後進入山南高盧地區。

斯巴達克思第二次北上的計劃,雖然困難重重,至少,從卡拉布利地區到山南高盧地區之間相距有上千公裏的路程,這麽遠的路程,定然不會平安無事的,但是,如果隻有一個克拉蘇,即使再加上那個盧庫魯斯,斯巴達克思的這個二次北上計劃,也不是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然而,“圍剿 ”斯巴達克思的,卻不僅僅是一個克拉蘇外加一個盧庫魯斯。另有一支龐大的羅馬軍隊,正從斯巴達克思的北麵壓過來。統率這支羅馬軍隊的,是羅馬帝國的另一個獨裁官龐培。

兩年以前,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率十幾萬大軍去征服小亞細亞的本都國的時候,獨裁官龐培也帶著十幾萬軍隊氣勢洶洶地開到了西班牙。西班牙雖然早已被羅馬帝國征服,但西班牙人民在塞多留的領導下,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武裝起義。一時間,起義隊伍幾乎控製了整個西班牙,那裏的羅馬統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塞多留因而成了西班牙人民的英雄和驕傲。龐培帶著十幾萬大軍開赴西班牙的目的,就是要消滅和鎮壓塞多留領導的西班牙人起義。然而,塞多留的起義軍英勇頑強,屢敗龐培,使得龐培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毫無 “戰績 ”可言。後來,龐培買通了一個奸細,暗殺了塞多留,西班牙人起義才被龐培殘酷地鎮壓了下去。當龐培率軍返回意大利半島時,他接到了羅馬元老院的命令,要他火速南下,配合克拉蘇和盧庫魯斯剿滅斯巴達克思。當斯巴達克思決定第二次北上的時候,龐培的軍隊早已經開到了阿普利亞地區的南部了。

當斯巴達克思得知羅馬帝國的獨裁官龐培正帶著二十個軍團的龐大軍隊從北麵壓過來時,他的心實實在在地有些涼了。朋齊對他道:“大哥,我們現在 ……好像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誠然,西邊有克拉蘇,東邊有盧庫魯斯,龐培正從北邊壓過來,義軍唯一可去的,似乎隻有卡拉布利地區的南部了。而卡拉布利地區是一個半島,義軍如果真的向那開進的話,到頭來,隻能被幾十萬羅馬軍隊趕下海。斯巴達克思是不會帶著軍隊往那兒開的。但是,不往那兒走,義軍又能上哪兒去呢?

斯巴達克思又召開了軍團首領會議。他重重地對著眾人言道:“各位兄弟,我們義軍,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我們幾乎是在跟整個羅馬帝國的軍隊在作戰。幾十萬羅馬軍隊,正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向我們合圍,我們似乎,隻能往南邊走了 ……”

眾人的心裏都是涼嗖嗖的,甚至,有些人的心裏,是冰冷冷的。朋齊硬是做出一副笑臉道:“大哥,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隻能跟羅馬軍隊一拚了。反正,這兩年多來,我們也殺死不少羅馬人了,現在就算是戰死了,我們也夠本了 !”

朋齊這麽一說,好幾個軍團首領也都跟著喊道:“是呀,大哥,反正也沒什麽地方好去了,幹脆快點跟羅馬軍隊拚死算了 !”

斯巴達克思雖然心裏麵也在發涼,但他比起眾人來,就要冷靜得多了。他衝著眾人點了點頭道:“兄弟們說得沒錯,我們是一定要跟羅馬軍隊拚的。我們和他們是勢不兩立、水火不相容的,就是我們不想和他們拚,他們也絕不會放過我們的。雖然,和他們相拚的結果,大家的心裏也都有數,但是,我們是為自由而戰。為自由而死,是神聖的,是光榮的。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為我們即將死去而感到悲痛、而感到惋惜,我們應該為我們的所做所為感到自豪、感到驕傲 !兄弟們,大家要記住,我們是為自由而死的,我們死得其所,我們死而無憾 !”

眾人一時群情激昂起來。朋齊適時地道:“大哥,你就下令吧,我們去跟哪路敵人拚?”

斯巴達克思道:“北邊的龐培,有二十個軍團,東邊的盧庫魯斯,也至少有二十個軍團,隻有西邊的克拉蘇,兵力恐怕跟我們義軍差不多,所以,我們要拚,就隻能先跟克拉蘇去拚。如果,我們能在盧庫魯斯和龐培圍上來之前,把克拉蘇拚垮了,那我們就還有可能衝出敵人的包圍,繼續北上,去翻越阿爾卑斯山 !”

眾人又都仿佛在漫漫的長夜裏看到了一線東方的曙光。他們對斯巴達克思是極其信賴的。朋齊言道:“大哥,盧庫魯斯不會離我們太遠了。我們是不是馬上就掉頭向西,去迎擊克拉蘇?”

斯巴達克思道:“對!我們不能再耽擱了。各位兄弟,你們速回你們的軍團,告訴弟兄們,扔掉一切不必要的東西,輕裝前進。我們一定要在盧庫魯斯和龐培趕上來之前,把克拉蘇迅速地擊潰!”

過去的日子裏,斯巴達克思雖然沒能夠帶著義軍離開意大利半島,但他的一係列戰略戰術,總起來看還是非常成功的。然而這一次,他還能如願以償嗎?

克拉蘇跑到盧卡尼地區西海岸城市限利亞之後,整天都是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的。想當初,他和好朋友奎因都斯、斯克洛發及莫米烏斯一道,統率著二十萬大軍,浩浩****地出了羅馬城,那是何等的威風。可現在,奎因都斯戰死了,莫米烏斯被他攆回了羅馬,隻有斯克洛發陪著自己,困在小小的限利亞城裏形影相吊。而當初的二十萬大軍,至少損失了一半以上。

克拉蘇不能不為自己的政治前途著想了。他主動請纓出征去討伐斯巴達克思,目的就是要給自己撈足政治上的資本,加重自己在羅馬元老院裏的份量。故而,他才敢在羅馬元老院裏慷慨激昂地立下了 “軍令狀”。他出征斯巴達克思,那是誌在必得的。然而,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斯巴達克思去攻占勃隆底辛了,而他,卻隻能和斯克洛發一起,在限利亞城裏度日如年了。

斯克洛發曾建議克拉蘇再領兵去尾追斯巴達克思。克拉蘇沮喪地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等我們趕到勃隆底辛的時候,斯巴達克思恐怕早就渡過亞得裏亞海了。”

斯克洛發木訥訥地問道:“那我們,就這麽呆在限利亞城裏?”

克拉蘇垂頭喪氣地道:“我們不呆在這裏,還能幹什麽?想回羅馬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們隻能乖乖地呆在這裏聽候元老院的發落了 ……”

一個大活人被困在一個地方是很難受的。這就是古往今來的各國政府,為什麽都不約而同的喜歡把犯了罪的人投進監獄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克拉蘇和一般的人還不一樣,他是有著極其遠大的政治抱負的。這麽一個胸懷大誌的人,被困在限利亞城裏進退兩難,從某種意義上說,跟犯人蹲監獄也實在沒有什麽兩樣的。

犯人在監獄裏蹲得久了,便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或手段來發泄心中的孤獨和不滿。克拉蘇也不例外。他雖然在限利亞城裏並沒有呆多久,但他卻也感覺到如果自己再不想辦法發泄發泄,自己恐怕就要完蛋了。所以,有一天晚上,在吃晚飯之前,他氣哼哼地找來斯克洛發道:“你,快去給我弄些酒來,還有,再弄些女人來 ……”

斯克洛發有些發楞。“克拉蘇,你在士兵們當中說過的,軍中不許飲酒,也不許 ……”

克拉蘇沒好氣地道:“斯克洛發,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他媽地管那麽多幹什麽?你照著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

斯克洛發想想也是。斯巴達克思都跑到勃隆底辛去了,現在還談什麽 “軍令 ”不“軍令 ”的,委實沒有多大意義。所以,斯克洛發就為克拉蘇弄了兩桶酒,又從妓院裏找了四個女人。當然了,這兩桶酒和那四個女人,斯克洛發也是有份的。

在一幢豪華別墅的豪華客廳裏,克拉蘇和斯克洛發麵對麵地坐在了一起。他們麵前,是芳香四溢的美酒,他們的身邊,各偎著兩個千嬌百媚的女人。酒是死的,得靠他們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女人是活的,不用他們動手,她們也能給他們送去一陣又一陣的撫慰和快樂。

克拉蘇由衷地喟歎道:“斯克洛發,有美酒盈杯,有美人在懷,真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羅馬的日子啊 ……”

斯克洛發也深有感觸地道:“是呀,這樣美好的時光,我們好像久違了 ……”

克拉蘇不無憂傷地道:“斯克洛發,你說,我們還能回到羅馬去嗎?”

斯克洛發歎道:“那要看,元老院會怎麽處置我們了 ……”

克拉蘇馬上道:“斯克洛發,你說,元老院會怎麽處置我們?會不會 ……處我們絞刑?”

克拉蘇的目光中,明顯地有一種恐懼感。這也難怪,世上之人,十有八九會怕死的,克拉蘇雖胸有淩雲之誌,也不能例外。斯克洛發緩緩而又低沉地道:“元老院會怎麽處置我們,我實在是說不清楚。不過,你是羅馬帝國的獨裁官,縱然你現在打了敗仗,但我想,元老院總歸還是要給你一些麵子的。說到底,我們吃了敗仗,不全是我們無能,最大的原因,是那個斯巴達克思太狡猾了,太厲害了。元老院不會不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我以為,元老院即使想重重地處置你,也不會判你絞刑的。頂多,撤了你的職,把你流放到國外去 ……”

斯克洛發本是個極易衝動的人,而此番話說得卻很冷靜。或許,跟斯巴達克思作戰多日,他也變得日漸 “成熟 ”起來。克拉蘇神色黯然地道:“斯克洛發,你這話說得有道理。但是,即使元老院真的不判我絞刑,也真的不把我流放國外,可……撤了我的職,我的一切不都完了嗎?你是知道的,我能有今天的這個地位,也實在是不容易啊 ……”

是呀,克拉蘇能爬上獨裁官的高位,不說別的,自己的兩個傾國傾城的女兒都貼了進去,就已經是一個不小的 “代價 ”了。

斯克洛發搖頭道:“克拉蘇,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誰叫我們打不過斯巴達克思呢?”

克拉蘇的兩隻手一前一後地從兩個女人的身體上抽了回來。他端起桌上的大酒杯,“咕咚 ”一聲,將酒杯裏的酒喝得點滴不剩,然後,重重地將酒杯 “口當 ”地一聲撂在桌上,口中不由自主地長歎道:“唉……”

斯克洛發勸道:“克拉蘇,事已至此,也就不要想那麽多了。還是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

沉重的一夜終於過去。第二天下午,克拉蘇懶洋洋地從**睜開了雙眼。他的身邊,躺著兩個隆胸豐臀的女人。也許,她們昨夜在**為他付出的精力太多,此刻,她們依然 “呼呼 ”大睡著。克拉蘇見此情景大為惱怒,掄起左右手,“啪啪 ”兩掌,就打在了兩個女人的大腿上。兩個女人被打了個一機伶,都愕然驚醒。克拉蘇罵道:“他媽的,都睡得像死豬一樣 !還不趕快起來給我穿衣服?”

獨裁官發話,她們怎敢怠慢?兩個赤條條的女人,晃**著肥碩的**,跪在**,臉上擠出笑容,慌慌張張地找來衣服為克拉蘇著裝。

就在這時,斯克洛發闖進來了,他的臉色是激動而興奮的。他也不管有沒有什麽女人在場了。三步兩步地就跨到了克拉蘇的身邊。“克拉蘇,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

看斯克洛發的那種臉色,克拉蘇便知有了什麽大好事。“斯克洛發,什麽事,快說 !”

斯克洛發說得當然很快。“倫圖路斯執政官和格裏烏斯執政官派人送信來了。”

“哦?”克拉蘇一翻身就下了床。還好,他的身上,已有兩件衣服遮體了。“斯克洛發,兩位執政官怎麽說?”

斯克洛發道:“兩位執政官說了,你沒有打敗斯巴達克思,元老院十分生氣,不過,他們已經在元老院裏為你說了情,元老院現在不準備對你作任何處置了。隻是 ……”

“隻是什麽?”克拉蘇一把抓住斯克洛發的肩。“快說呀,隻是什麽?”

斯克洛發笑道:“克拉蘇,你冷靜些嘛 !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我不是說是好消息嗎?既然是好消息,你就用不著這麽激動嘛!”

克拉蘇猛然鬆開斯克洛發的肩。“你快點說好不好?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急死啊?”

斯克洛發不緊不慢地道:“兩位執政官說,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和獨裁官龐培閣下已經各率二十個軍團的大軍,對斯巴達克思進行合圍了 ……”

“什麽?”克拉蘇真是喜出望外。“斯巴達克思還沒有跑掉?”

斯克洛發道:“斯巴達克思不僅沒有跑掉,而且他現在的處境還很不妙。東邊,有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的大軍,北邊,是獨裁官龐培閣下的人馬。如果我們能把斯巴達克思西竄的道路堵住,那麽,斯巴達克思就隻能往南跑了。南邊是什麽?是大海。斯巴達克思已經無路可逃了 !”

克拉蘇急忙問道:“斯克洛發,兩位執政官是不是叫我立即向東進軍?”

斯克洛發點頭道:“正是 !兩位執政官說,隻要你能堵住斯巴達克思南竄的道路,元老院不僅不再追究你打了敗仗的罪過,而且還要給你記大功一次 !”

按理說,克拉蘇聽了斯克洛發的話之後,臉上定然要現出燦爛的笑容,因為,他“將功贖罪 ”的機會來了。然而,斯克洛發看到的,卻是克拉蘇的那一張沉默不語的臉。斯克洛發不無詫異地道: “克拉蘇,你聽到這個消息,好像不太高興?”

克拉蘇真的是不高興嗎?當然不是。斯巴達克思就要完蛋了,沒有比這件事情更能讓克拉蘇高興的了。他之所以沉默不語,是因為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把兩個女兒當作禮物送給了倫圖路斯和格裏烏斯兩個執政官,現在看來,是完全地送對了。如果不這樣做,那兩個執政官會在自己危難的時候,拉自己一把嗎?

所以,克拉蘇稍稍地沉默了片刻之後,便“呼”地一聲抬起頭。 “斯克洛發,你以為我聽到了這個好消息後會不高興嗎?你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我恨不得能扒了斯巴達克思的皮,抽了他的筋,剜出他的心肝就酒喝 ……現在,這種機會終於來了,我怎麽會不高興呢?我告訴你,我現在高興得快要發瘋了 !”

斯克洛發道:“既然高興,那我們現在就快向東進軍吧 !”

克拉蘇道:“對!斯克洛發,你快去集合部隊,我們馬上就出發!”

克拉蘇在數百名警衛的前呼後擁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雄糾糾氣昂昂地來到了限利亞城外。那裏,八萬多名官兵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在恭候著他。他真想對著所有的官兵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說,但人數太多,他的演說未必能感染每一個聽眾。所以,無可奈何之下,他隻得將大大小小幾百名軍官喚到了自己的馬匹周圍。他鐵青著臉,衝著那些軍官們叫道:“這一次,如果再讓斯巴達克思從我們這裏跑掉,那麽,我就先把你們一個一個地殺掉,然後,我再自殺 !”

在阿普利亞和盧卡尼地區的交界處,朋齊和斯克洛發遭遇上了,而且遭遇得非常突然。

朋齊帶著他的色雷斯軍團,作為起義軍的先頭部隊,一路向西挺進。斯克洛發也率著一個軍團,作為克拉蘇的先頭部隊,一路向東開進。當朋齊的軍團從東邊進入一條峽穀時,斯克洛發的軍團也正從峽穀的西邊進入。兩個軍團就在這條不知名的峽穀裏不期而遇了。

峽穀不寬,但比較長。誰也不敢後退,誰後退誰就會自亂了陣腳。朋齊衝著手下叫道:“弟兄們 !狹路相逢勇者勝,跟著我,一直向前衝 !”說著話,一揮長劍,就率先迎著斯克洛發的軍團衝了上去。義軍士兵們情知隻有打垮了克拉蘇才有一線生機,所以就一個個地鼓足勇氣跟著朋齊奮不顧身地衝了上去。

斯克洛發也沒有退縮。他手下的那些軍官們更不敢逃跑,若是逃跑,克拉蘇便會要了他們的命。軍官們不敢逃跑,士兵們也就隻得往前衝,不然的話,那些軍官們會在克拉蘇要他們的命之前先要了那些士兵們的命。所以,斯克洛發軍團的官兵們,在斯克洛發的指揮下,也狂呼亂叫著。一窩蜂地向義軍殺來。和朋齊不同的是,斯克洛發並沒有身先士卒,而是裹在士兵們當中。這樣一來,斯克洛發軍團的士氣和色雷斯軍團的士氣相比,就要打一些折扣了。而對兩支狹路相逢的軍隊來說,士氣往往卻是至關重要的。

朋齊第一個和敵人交上了手。一個羅馬士兵挺著一支長槍直向朋齊的心窩處紮來。朋齊閃身躲過,手中的長劍朝前一遞,那名羅馬士兵就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其他的義軍士兵見了,大受鼓舞,便齊聲呐喊著,一個接著一個地衝入敵人陣中。頓時,一場血淋淋的肉搏戰,就在這條峽穀裏不可避免地展開了。

因為雙方人數差不多,又同擠在一條峽穀裏,所以在這場肉搏戰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裏,是很難看出誰占優勢誰處下風的。能看到的,隻是雙方的士兵,成群結隊地絞殺在一起。

因為峽穀比較窄,雙方的士兵並不能全部投入戰鬥,隻能待前麵的士兵拚殺得差不多了,後麵的士兵才可以衝上去接著拚殺。

斯克洛發是呆在他軍團的後麵坐鎮指揮的。似乎,他就是想衝上去投入戰鬥也不大可能,因為,他前麵的士兵太多,他衝不上去,所以,他就隻能一個勁兒地喊叫道:“給我向前衝 !誰不向前衝我就殺誰的頭 !”隻不過,他光喊不動,他喊叫的效果也就不會太顯著了。

朋齊則不然。他是一直衝在義軍的最前麵的。他也沒有喊叫,他麵前都是敵人,他沒有這個閑工夫。實際上,也用不著他喊叫。他一個軍團首領都能如此舍生忘死,他的士兵們還不一個個地早把生死置之了度外?

這場戰鬥是從上午開始的。臨近中午的時候,峽穀裏的情形有了明顯的變化。這個時候,便很容易地可以看出峽穀裏的兩支軍隊,哪一方處在上風了。因為,斯克洛發的軍團雖然一時還沒有潰敗,但他的士兵們卻在一點點地向後退縮。換句話說,在義軍士兵們猛烈的衝擊之下,斯克洛發的軍團快要頂不住了。

朋齊知道,再過一會兒,斯巴達克思的大軍就要趕到了,而那個克拉蘇,也會很快地到來。所以,朋齊想,一定要在克拉蘇到來之前,衝出這個峽穀,不然的話,義軍大部隊要是被堵在這條峽穀前,那就要耽誤許多時間,而時間對現在的義軍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的。

朋齊兩劍迫退了一個羅馬軍官,然後對著身邊的人喊道:“弟兄們,敵人已經頂不住了,讓我們一鼓作氣,把敵人趕出這條峽穀 !弟兄們,衝啊 !”

斯克洛發也深知這條峽穀的重要性。如果能扼守住這條峽穀,那麽義軍一時就休想過來,義軍過不來,獨裁官龐培和馬其頓總督盧庫魯斯就會合圍上來。然而,他所看到的,卻是自己的士兵正在一點點地朝後退。而要再這麽繼續退下去,他的軍團馬上就會垮掉。所以,他一邊把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幾乎舞成了一朵花、一邊聲嘶力竭地叫道:“不許退,給我頂住 !獨裁官克拉蘇先生馬上就會趕到 ……”

但是,任憑斯克洛發喊破了嗓子,他的士兵們還是在繼續向後退。他一把抓住一個正在後退的軍官,氣極敗壞地吼道:“你,你他媽地為什麽不往前衝?”

那軍官哆哆嗦嗦地道:“那些奴隸們太厲害了 ……士兵們已經頂不住了。再不退,恐怕就活不成了 ……”

斯克洛發冷冷地笑道:“你以為,你這麽退下來,就能保住性命了嗎?”

那軍官看出了斯克洛發目光中的殺機,慌忙解釋道:“不是我要向後退,是士兵們頂不住了 ……”

斯克洛發高舉著的劍撤了回來。“你們這些軍官們往後退,士兵們能不往後退嗎?你是不是忘了克拉蘇先生的話了?”

那軍官還要辯解,但是遲了。斯克洛發的那把長劍幾乎整個兒地捅入到了他的身體中。斯克洛發拔出那把血淋淋的長劍,衝著周圍的官兵們嚎叫道:“你們都看到了嗎?這就是後退者的下場?誰退,我就殺誰,給我衝 ……”

斯克洛發此舉還是有一定的威懾力的。一些後退著的士兵被嚇得停下了腳步,準備掉頭向前衝了。但是,正在和義軍作戰的那些士兵們卻頂不住了,他們像一股汙濁的泥石流,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向斯克洛發這邊敗退了下來。在這麽一種情形之下,斯克洛發就是再殺死幾個軍官也無濟於事了。兵敗如山倒,斯克洛發也是一個凡夫俗子,他能支撐得住坍塌下來的大山嗎?不僅如此,連斯克洛發自己,也被不可阻擋的敗兵卷出了這條峽穀,而且一直卷到了克拉蘇的麵前。

斯克洛發犯了一個錯誤。當克拉蘇問他何以如此狼狽時,他為了開脫自己的責任,便謊稱是斯巴達克思的大軍已經打過了那條峽穀。這樣一來,克拉蘇就不敢繼續向前進了。他隻能命令部隊停下,原地修築工事,來阻擋斯巴達克思的道路。如果,斯克洛發能實話實說,道出打敗他的隻是義軍的一個軍團,那麽,克拉蘇就很有可能在斯巴達克思還沒有率大軍通過那條峽穀之前,把朋齊重新趕回峽穀裏,並牢牢地堵住義軍前進的道路。然而,由於斯克洛發的隱瞞,克拉蘇失去了這次機會。

朋齊衝出了峽穀之後,便連忙派人向前偵察,得知克拉蘇就在前麵約六公裏的地方,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克拉蘇快速衝過來,那麽,即使斯巴達克思的主力已經趕到峽穀,克拉蘇也還是可以憑借其優勢兵力將他朋齊打回峽穀、並把斯巴達克思堵在峽穀裏。故而,朋齊一邊派人回去向斯巴達克思稟報,一邊命令士兵們作好戰鬥準備。他的意思是,即使是將色雷斯軍團拚光,也要擋住克拉蘇的進攻,讓義軍主力順利地通過峽穀。幸而,克拉蘇沒有前來進攻,隻是派出了小股偵察兵來這裏轉悠,而斯巴達克思的主力,也在下午時分安全地通過了峽穀,和朋齊匯合了。

見著如血人一般的朋齊,斯巴達克思由衷地道:“兄弟,打得好!我看見峽穀裏到處都是敵人的屍體。”

朋齊輕輕地道:“我們的損失也不小。有二千多個弟兄犧牲了。”

斯巴達克思道:“兄弟,你沒有受傷吧?看你渾身都是血 ……”

朋齊笑道:“沒有。我隻是劃破了點皮兒。我身上的血,大都是敵人身上濺過來的 !”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沒受什麽傷就好。兄弟,克拉蘇一定在前麵等著我們呢。”

朋齊道:“據偵察,克拉蘇的人馬並不比我們少。看來,這是一場硬戰,也是一場惡戰。”

斯巴達克思道:“再硬再惡的仗,我們也要打,我們也隻能打。那個盧庫魯斯在我們的後麵追得很快。如果我們在兩天之內不能衝出克拉蘇的堵截,那個盧庫魯斯恐怕就要追上來了 !”

朋齊道:“克拉蘇離我們有六公裏遠,那一帶地形比較平坦,有利於我們的騎兵軍團作戰。我想,在我們向克拉蘇發起攻擊的時候,先用騎兵軍團上去衝擊一陣,然後步兵軍團再跟著衝上去!”

斯巴達克思在消滅了奎因都斯的兩個騎兵軍團之後,用繳獲的戰馬組建成了一個七千餘人馬的騎兵軍團。因為一時找不著合適的首領,斯巴達克思就臨時兼任這個騎兵軍團的指揮了。

斯巴達克思道:“朋齊兄弟,你說得沒錯,我們的騎兵軍團是對付克拉蘇的一張王牌。我們隻有充分發揮它的作用,才有可能很快地衝出克拉蘇的堵截。”

朋齊道:“大哥,我們什麽時候開始進攻呢?”

斯巴達克思道:“現在離天黑還早得很,我就帶著騎兵軍團先去試探性地進攻一下,看看克拉蘇是如何防守的。”

朋齊道:“你是軍中主帥,還是讓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