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支配了這次會議。他說話言簡意賅,目的明確,為了達到目的,他總能表現出自己的耐心和堅韌不拔的精神。布魯克認為他有傑出的軍事頭腦,說他每次發言都是以他那敏銳而又準確的洞察力來弄清局勢的各種含義,在這方麵他比羅斯福和丘吉爾更突出……丘吉爾的特點則是靈感一冒頭,就情不自禁地長篇大論,有一次丘吉爾講得實在太長了,斯大林對此非常反感,但是還是盡可能委婉地問道:“這會還得開多長時間!”……
開羅會議和莫斯科會議
1943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局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同盟國軍隊在各個戰場上都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北非戰場以德、意軍隊的失敗而告終;在歐洲戰場,蘇軍已處於轉入全麵戰略反攻的前夕;英、美軍隊在意大利南部登陸,墨索裏尼下台,意大利退出戰爭並對德宣戰;在亞洲和太平洋戰場,中國已堅持了6年多的抗日戰爭,大量消耗和鉗製了日本帝國主義的陸軍主力,敵後根據地的軍民,度過了極端艱苦的歲月之後開始進行局部的反攻;美軍在攻占所羅門群島及吉爾伯特群島後,正準備向馬紹爾群島進攻,以突破日本太平洋的弧形防線。形勢的轉折給同盟國提出了一係列新的問題。美國、英國、蘇聯等主要盟國迫切需要舉行首腦級的會議,商討製定以後的戰略計劃,並就一些國際問題和籌建戰後國際組織等問題交換意見。
1943年11月下旬至12月初,主要同盟國的首腦先後舉行了開羅會議和德黑蘭會議。在德黑蘭會議之前,蘇、美、英三國外長於1943年10月19~30日舉行了莫斯科會議,目的是加強主要同盟國之間的了解,解決一些實際問題,並為召開三國首腦會議作準備。三國代表團的領導人分別是: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美國國務卿科德爾·赫爾,英國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此外,三國的一些高級軍事參謀人員也參加了會議。
斯大林與丘吉爾會談的氣氛是融洽的。莫斯科外長會議通過了美國提出的聯合行動加速戰爭的結束以及戰後建立安全製度的《普遍安全宣言》。赫爾提出,鑒於中國已經在世界範圍內作為四大國之一進行反法西斯戰爭,因此中國應該參加這一宣言的簽訂。於是,通過外交途徑商定,中國駐莫斯科大使傅秉常受權與三國外長一起在宣言上簽了字。這樣,《普遍安全宣言》成了四國宣言。這次會議還通過了另外三個宣言:在意大利建立民主製度的《關於意大利的宣言》,奧地利應成為一個獨立自由國家的《關於奧地利的宣言》,審判戰爭罪犯的《關於希特勒分子對於其所犯暴行的責任的宣言》。此外,會議決定在倫敦成立歐洲谘詢委員會,以研究戰後各國的合作問題。
莫斯科外長會議召開之後不久,主要同盟國政府首腦便決定舉行會議。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丘吉爾和中國國民黨政府首腦蔣介石於1943年11月22~26日在埃及首都開羅舉行會議。羅斯福總統的本意是召開有斯大林參加的美、英、蘇、中四國首腦會議,但斯大林拒絕參加有蔣介石參加的國際會議,因為蘇聯對太平洋戰爭持“中立”態度,他不願參加討論對日作戰的國際會議。為此,羅斯福和丘吉爾就決定把原來計劃召開的一個會議分成兩個會來召開。先召開由中國人參加、蘇聯人不參加的開羅會議,然後召開由蘇聯人參加、中國人不參加的德黑蘭會議。
在開羅會議召開之前,羅斯福曾經躊躇滿誌地對兒子埃利奧特透露了他對國際局勢的看法。他說:“美國將不得不出麵領導並運用我們的斡旋進行調解。幫助解決其他國家之間必將產生的分歧:俄國和英國在歐洲,英國與中國、中國與俄國在遠東。我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因為我們是大國,是強國,而且我們不妄求。英國在走下坡路,中國仍在18世紀狀態中,俄國猜疑我們,而且使得我們也猜疑它。美國是能在世界局勢中締造和平的唯一大國。這是一項巨大的職責,我們實現它的唯一辦法是麵對麵地與這樣的人會談。”
在開羅會議上,羅斯福滿懷熱情,丘吉爾半心半意,蔣介石則是抱著討價還價的目的要求羅斯福增加軍援。整個會議是關於遠東戰略問題的辯論。
羅斯福、馬歇爾、史迪威極力主張把日本驅逐出緬甸,保證中國陸上國際交通線,加強中國軍隊的力量,把中國作為最終打敗日本陸上主力的重要戰場。丘吉爾則否定緬甸有重要的戰略價值,他更不希望由中國和美國人收複緬甸。他認為,打敗日本靠海上力量就夠了。但是,他不便過於反對羅斯福的意見,因此丘吉爾和蔣介石有條件地同意進行緬甸戰役。
在開羅會議期間,羅斯福還同蔣介石秘密討論了遠東戰後統治安排問題。羅斯福向蔣介石提出:在國際保證下,使大連成為蘇聯可以使用的自由港。根據羅斯福在德黑蘭會議上向斯大林作出的暗示,蔣介石同意這一安排。
羅斯福總統認為,要中國繼續作戰來牽製日本軍隊是至關重要的。中國的機場對轟炸日本來說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開羅會議上,三國首腦簽訂了《中美英三國開羅宣言》。會議之後,這份宣言被帶到德黑蘭會議上,征得蘇聯政府首腦斯大林的同意之後,於1943年12月1日公諸於世。
開羅宣言規定,三國作戰的目的在於製止並進而懲罰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剝奪日本自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在太平洋所奪占的所有島嶼,把其侵占中國的領土東北各省、台灣、澎湖列島等歸還中國,使朝鮮自由獨立,並堅持日本應當無條件地投降。
1943年11月底,斯大林、丘吉爾和羅斯福在德黑蘭舉行首次會晤。用丘吉爾的話來說,這次會晤“也許象征著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世界力量的聚會”。他們商討了當前的戰略和如何在戰後確保和平與穩定等問題。會議進行得坦率而友好,這給以後相互間的密切諒解和合作關係帶來了希望。
而在此之前,英、蘇關係自丘吉爾前一年8月訪問莫斯科以後一直很緊張。丘吉爾在當時曾對斯大林說,1942年不會開辟第二戰場。繼盟國的這一決定之後,經由北路的運輸船隊給蘇聯輸送的軍火也不足。接著出現的事件就是英國海軍以十分錯誤的辦法處理了PQ第17號運輸船隊,丘吉爾將這一事件稱為“整個戰爭期間最淒慘的海軍插曲之一”。丘吉爾在7月17日的一封信中聲稱,要讓運輸船隊停航一個時期,斯大林的反應十分憤慨。他於1942年7月23日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是對丘吉爾的一次直言不諱而又莊嚴的抗議,並且是在紅軍正麵臨著可能在斯大林格勒遭受慘敗的危險而極其需要盟國補給的時刻提出來的。
蘇軍裝備的KV-1“約瑟夫·斯大林”式重型坦克。丘吉爾的訪問增進了當時雙方的諒解,但是盡管這位首相作出了一次次慷慨激昂的保證,斯大林依然懷疑英國人是在耍盡可能地讓蘇聯人單槍匹馬地去抗戰的計謀。隨著斯大林格勒戰役的迫近,斯大林的疑慮更為加深了,英、蘇關係也進一步惡化。當溫德爾·威爾基以美國總統私人代表的身份訪問莫斯科時,曾暗示說美國是願意在1942年開辟第二戰場的,但丘吉爾和英國軍方人員設置了障礙。溫德爾·威爾基一離開蘇聯,蘇聯的宣傳機構便掀起了一場反英運動。這反映了蘇聯人對遲遲不開辟第二戰場的極度失望的心情。當德國侵略軍橫掃蘇聯大地並直逼斯大林格勒時,英國也就成了蘇聯人遭受失敗的隨手可牽的替罪羊。斯大林公開宣稱,“迄今為至,盟國對蘇聯的援助所起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他要求“盟國全麵地和及時地履行它們的義務”。盟軍在北非一登陸,斯大林立即表示歡迎。丘吉爾事先曾將登陸之事通知了他。對於“完成這一艱巨軍事行動的第一流組織者”,他慷慨陳詞地表示敬意。不過這還不是過去商定的第二戰場。
斯大林格勒戰役所取得的巨大勝利,使縈繞在斯大林心頭的焦慮稍稍得到了一點寬慰。他對盟友的態度也較為親切了。在北非的戰役以及對德國的轟炸表明他們已不再無所作為。但庫爾斯克突出部的關鍵戰役臨近時,斯大林的焦慮又加深了。蘇聯方麵又一次公開批評盟國遲遲不開辟第二戰場。
1943年5月1日,斯大林在他頒布的命令中熱情洋溢地讚揚盟軍在北非的勝利(對此他已向丘吉爾首相和羅斯福總統發出賀電)和對德國的轟炸是“預示著第二戰場將在歐洲形成”。對於所有的人來說,第二戰場是他們壓倒一切的需要。在德國入侵兩周年之際發表的一篇官方聲明宣布說,“沒有第二戰場,想戰勝德國是不可能的”。這時有謠傳說德國人已經向盟國提出建議,要同它們單獨媾和,這些謠言更加深了蘇聯人的疑慮。斯大林在1943年5月1日的命令中痛斥了德國人關於和平的談論以及西方新聞界中流傳的一些謠言,他說,“隻有希特勒軍隊完全敗滅和希特勒德國無條件投降,才能使歐洲獲得和平,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嗎?”
1943年的前幾個月,蘇聯官方提到盟國時態度親切,可是斯大林給丘吉爾和羅斯福的信卻是直言不諱的。他批評英、美拖延在北非的戰役,結果使得“德國人已從法國、比利時、荷蘭、德國本土調出了27個師,包括5個裝甲師,到蘇德前線”。他對於盟軍在西西裏登陸的建議並不熱心,因為它“代替不了在法國的第二戰場”。他提醒,盟國曾承認,第二戰場在1942年開辟是可能的,在1943年春開辟是肯定有希望的。斯大林在信中強調了至遲在1943初夏開始這一行動的迫切需要。
1943年5月,在庫爾斯克進行一場大規模較量的準備工作已經進入**。斯大林迫切地等候著德國人發起進攻。就在這一緊要關頭,丘吉爾和羅斯福通知斯大林說,英、美的第二戰場不得不推遲到1944年春再開辟。對此,斯大林十分不滿。英、美兩國在庫爾斯克集結的軍隊和重武器數量遠遠超過了進軍法國的所需量,但是這兩個實力強大的工業國卻不斷地尋找借口推遲這一至關重要的進軍。斯大林把最近的這次推遲看作是**裸的不守信用的行為。他在5月24日的信中以強烈的語氣說,“我們能否保持對盟國的信任,正處於嚴重的關頭”。
庫爾斯克戰役的勝利減輕了斯大林身上的壓力。第二戰場對蘇聯來說已不再是個生死攸關的事情了。盡管斯大林對盟國仍然不十分信任,但他還是真誠地謀求同它們達成真正的諒解,因他認為戰後和平和世界穩定將取決於三大強國保持團結。主要出於這一原因,他迫切地想早日進行一次會晤。但是他不同意在1943年初會晤的建議,理由是他不能離開莫斯科,不能離開對軍事行動的指揮。盟國對這一解釋表示懷疑,它們不理解作為最高統帥的斯大林還要親自指揮蘇軍的作戰行動。到了8月,斯大林表示三國政府首腦會議是“絕對可取的”,並且同意10月份在莫斯科先召開探討性的外長會議。
但是,1943年秋天,蘇、英關係進一步惡化。北路給蘇聯輸送軍火的護航運輸船隊自3月起一直停航。蘇聯仍急需盟國的供給品。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通過英國大使提出了要運輸船隊複航的要求。丘吉爾同意派出4支船隊,第一支於11月12日起航,不過,同往常一樣,他的許諾有各種附帶條件。
丘吉爾首相要求放寬對在北部蘇聯服役的英國海軍人員的限製。這一要求觸犯了斯大林。斯大林的回電措詞激烈,丘吉爾拒絕接受,並親自把回電退給了蘇聯大使。斯大林所抱怨的,即在北部蘇聯服役的英國海軍人員已經太多了,這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直率地將自己真實的異議向艾登提了出來。據艾登報告說,斯大林的意見是“假如我方(英國)駐在北部(蘇聯)的人員當初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的人員,任何這種糾紛本來是不會發生;如果我方人員今後能夠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的人員,我們可以隨意增派人員”。
出席雅爾塔會議的蘇美英三國的代表在開會協商。10月19日至11月1日在莫斯科召開的外長會議,氣氛是十分友好的。艾登和科德爾‘赫爾對有此機會同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共同商討戰後的政策問題感到高興。會議上達成的一項聲明更使赫爾感到由衷的高興,因為這是向聯合國組織的形成邁出的重要一步。他曾擔心蘇聯在戰後可能變得奉行孤立主義,而斯大林對美國也懷有同樣的顧慮。艾登和赫爾都報告說,蘇聯願意繼續同英國和美國保持友好合作的關係。
然而,艾登仍舊意識到在歐洲前途問題上有出現衝突的危險。實際上,斯大林已經決定,蘇聯為其國家的安全必須對整個東歐施加支配性的影響,這是防禦從西方、特別是從複活的德國再次來犯的重要屏障。丘吉爾和艾登察覺到歐洲大陸被劃分成兩個敵對陣營的危險,他們擔心蘇聯對東歐的支配將是統治整個歐洲的第一步。他們把斯大林的政策解釋成擴張主義的政策,因而未能理解斯大林為確保西部邊境安全和防範德國而冥思苦想的焦慮心情。
1943年10月外長會議期間,艾登曾試圖防止這場戰後的勢力範圍的劃分。在一次會議中,他給赫爾遞了張條子,上麵寫道,“對不起,占用您的時間,在這一切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大問題:歐洲將有兩個陣營還是一個陣營。”但是,赫爾並沒有就此領悟英國人的關注,盡管美國的看法已經表達過了。
在會議期間,艾登促成斯大林同意在德黑蘭舉行政府首腦會議。在此以前,斯大林堅持說他不能離開,但是他最後還是同意把德黑蘭作為會晤的地點,因為在德黑蘭他也可以用電報和電話同莫斯科和前線進行直接聯係。毫無疑問,斯大林是下定了決心要跟盟國建立超友好的關係。10月27日這天,艾登按丘吉爾首相的電示,要求專門同斯大林會晤一次。盡管斯大林當時可能已預料到,艾登帶來的信息是第二戰場的開辟由於在意大利遇到了無法預測的困難而不得不從春季推遲到夏季,斯大林仍然熱情地接待了他。陪同艾登的英國高級官員後來寫道,斯大林“一聽到艾登保證說這隻是個短暫的推遲而並非取消時,便顯得十分高興”。
三巨頭會商德黑蘭
1943年11月25日,斯大林在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以及內務人民委員部的警衛人員的陪同下,在孔策沃附近登上了火車。到斯大林格勒和巴庫這段路程,他坐的是火車,然後從巴庫換乘飛機去德黑蘭。隨同最高統帥的總參謀部聯絡軍官什捷緬科隨身攜帶所有戰區的地圖。在旅途的停隙間,他便同莫斯科的總參謀部通話,並把獲悉的最新情況標入地圖中。他的責任就是每天早晨和晚上向斯大林匯報前線的重要進展。在德黑蘭,斯大林住在蘇聯駐伊朗大使館院子的一座小別墅裏。什捷緬科和他的密碼人員住的房間緊挨著通信中心室。抵達德黑蘭後的當天晚上,斯大林視察了事先準備的一個房間,覺得太小太黑,就指令換了一個房間。斯大林就在什捷緬科的房間裏同前線的瓦杜丁、羅科索夫斯基以及莫斯科的安東諾夫直接通話。什捷緬科在這裏用電話或電報接收安東諾夫起草的命令,讓斯大林簽署。然後他收管簽署了的文件,把批準件用電報給莫斯科發去。在德黑蘭期間,斯大林還照常保持著對蘇聯所有戰場上的行動的直接指揮。會議於11月28日在蘇聯大使館開幕,一共開了4個下午。斯大林身著蘇聯元帥服。英國翻譯伯爾斯注意到:斯大林“看上去有些老態龍鍾,要比我上次在莫斯科見到時更加憔悴,盡管他顯得更加和藹,有時舉止還顯得快樂”。上個月隨同科德爾·赫爾去過莫斯科的迪恩將軍說,英、美方的與會者共有二三十人之多,還帶著三軍參謀長和參謀人員,而斯大林卻隻帶著莫洛托夫和伏羅希洛夫以及他的翻譯帕夫洛夫。會上他不時地與他們商討一些事情,但是隻有他一人開口發言,他講話時帶著絕對權威性的口氣,正如迪恩所說的那樣,“沒有絲毫跡象表明他需同自己的政府商量。”
在會上發言時,斯大林語氣平緩,非常簡短而且十分明確。他思維周密,言簡意賅。他最為惱火的莫過於晦澀冗長的演說。他好幾次表現出不耐煩,都是在丘吉爾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丘吉爾有個特點,就是在他閃爍的靈感一冒頭的時候,就會情不自禁地高談闊論起來。有一次,丘吉爾講得實在太長了,斯大林對此非常反感,但是斯大林還是盡可能委婉地問道:“這會還得開多長時間?”他使出了極大的耐心,盡力地表現得友好。
在正式會談以及每天舉行的非正式的午餐和晚宴上,三國首腦所討論的問題涉及麵很廣。斯大林關心的是盟國當前的作戰計劃,特別是關於開辟第二戰場的“霸王”作戰計劃。此外,他還預先想到了戰後歐洲問題的解決,波、德兩國的前途和維持和平等一係列的重大問題。
丘吉爾和羅斯福談到了東地中海的作戰計劃,談到了把土耳其拖入戰爭以及派英、美海軍部隊進入黑海等問題。斯大林又把話題轉回到出兵法國以打敗德國這個首要問題上。他認為在地中海各處采取一係列行動而分散和削弱盟國的力量將是錯誤的。一切都應集中為“霸王”作戰計劃服務。如有必要,就應該放棄攻占羅馬的計劃,從而把更多的盟國軍隊投入對法國南部的進軍。總好節外生枝、離題侈談的丘吉爾此刻又大談在巴爾幹采取種種行動的可能性。斯大林對他有些不耐煩了。
斯大林與羅斯福單獨會見時商討遠東問題。11月29日的會議快要結束時,斯大林望著桌子對麵的丘吉爾說“我想對首相直接提出一個關於‘霸王’戰役的問題。首相和英國官員是否真對‘霸王’抱有信心?”丘吉爾回答說:
“假使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具備了上述進行‘霸王’戰役的各種條件,那麽我們將竭盡全力橫渡海峽去猛攻德國人,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這便是一個典型的丘吉爾式的回答,以一個條件開頭並充斥修飾的措詞。而斯大林隻需要一個簡單的“是”,但他並未對丘吉爾的言論發表任何評論。
會議還商定舉行參謀長會議,討論軍事行動。起初,斯大林是持反對意見的,說他認為另外召開這種會議沒有必要。他本人親臨此地就是來討論這些事務的。但是他並沒有堅持自己的反對意見,表示伏羅希洛夫會“盡力而為”。軍事委員會於11月29日開會,與會者有伏羅希洛夫、艾倫·布魯克爵士,查爾斯·波特爾、威廉·萊希和喬治·馬歇爾。會議的主要角色是布魯克。此人意誌堅強,言談銳利,脾氣急躁得如同斯大林。他前年曾在莫斯科見過伏羅希洛夫,並把他概述為“具有魅力的人物,典型的政治將軍,靠小聰明才保全了性命”。會上,當伏羅希洛夫開始陳述斯大林的觀點,而暴露出自己軍事知識貧乏時,布魯克就不想對他多說。前年在莫斯科布魯克同他打交道時也是如此不耐煩,這必定會在以後引起反響。
第一天晚上,羅斯福舉行的晚宴結束後,丘吉爾就把斯大林拉到一邊,想跟他談談戰後可能發生的情況。艾登也應邀參加了。
“讓我們首先考慮一下將來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吧。”斯大林說。
斯大林簡要地概述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這一問題後來構成了他戰後政策的基礎。這一問題就是,德國將在15~20年內從這次戰爭中恢複過來,隨著國家主義的複活,德國會再發動一次新的戰爭。這便是經常令斯大林擔心的事,他決心不讓蘇聯再次經受現在所遭受的痛苦和破壞。丘吉爾談到解除德國的武裝、孤立普魯士並且迫使德國南部幾個州組成一個聯邦,這是三個大國的職責。斯大林認為這還不夠。接著他們簡略地談及了波蘭及其他一些問題。
11月29日的會議開始前不久,在蘇聯使館的會議室裏舉行了一個簡短而又令人難忘的贈授“斯大林格勒榮譽劍”的儀式。劍上用英文和俄文刻著:“贈給堅強的斯大林格勒市民。國王喬治六世代表不列顛人民敬贈。”儀式開得很簡短。指揮儀仗隊的英國中尉把這把華麗的寶劍交給丘吉爾。丘吉爾轉身麵對斯大林說,他奉國王之命將此榮譽之劍交給斯大林,托他轉交給斯大林格勒市。站在斯大林身邊的伯爾斯看到斯大林深受感動地接過寶劍,在劍柄上吻了一下,然後把劍遞給身後的伏羅希洛夫。不幸的是伏羅希洛夫笨手笨腳地接過劍,差點失手掉在地上,但是他還是抓住了劍,把它交給了蘇聯指揮儀仗隊的中尉。斯大林短短地說了幾句,表示感謝,並同丘吉爾握了握手。
在下一次的會議上,討論的題目又轉向波蘭。斯大林決心盡一切可能加強蘇聯的西部邊界。他必須解決波蘭問題,因為波蘭對俄國和蘇聯已經敵視了300多年。他越來越關注流亡在倫敦的懷有敵意的波蘭政府。1941年7月30日,蘇聯大使伊凡·邁斯基同在倫敦棲身的波蘭領導人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簽署了一項協議,西科爾斯基同意在蘇聯的波蘭犯人中組織一支由波蘭人指揮但在蘇聯最高統帥部領導之下的軍隊,去打擊德國人。之後,在蘇聯,由安德斯將軍指揮的波蘭軍隊的組織工作便有了進展。到1941年12月,這支軍隊已招募了73,415名波蘭人。當丘吉爾提議應當讓波蘭人離開蘇聯取道伊朗以便在西麵戰場上打仗時,斯大林立即表示同意。
時任白俄羅斯第一方麵軍司令員的朱可夫。斯大林明白,兩個民族之間幾個世紀以來的宿怨不會一下子就消失,但是他不想讓西科爾斯基和安德斯這樣的反蘇領袖領導的一個懷有敵意的波蘭重新在蘇聯的邊界上建立起來。1943年初,蘇聯對波蘭問題的政策開始形成。波蘭的東部疆界要沿寇鬆線定下來,作為賠償,波蘭人可把疆土向西麵的德國擴張。
令丘吉爾敬畏
11月30日是丘吉爾69周歲生日,用他後來的話說,這是一個非常忙碌而值得懷念的日子。這天上午,他同斯大林進行了一次單獨會見。蘇聯人懷疑他想出兵巴爾幹以代替“霸王”作戰計劃,丘吉爾為此而感到憂慮。但是,另一方麵他也因羅斯福自抵達德黑蘭以來的冷淡態度而感到不安。丘吉爾曾煞費苦心地同羅斯福建立起一種特殊的關係,而羅斯福卻拒絕在會議期間單獨與丘吉爾會見,理由是斯大林可能會覺得他們在一起協調行動和政策來對付他。事實上,這是個似是而非的借口,因為斯大林很清楚丘吉爾和羅斯福兩人之間長期以來一直關係密切,實際上他也早就預料到這兩個英語國家會共同行動。事實上,羅斯福更注意向斯大林表明,他並不像許多美國人所認為的那樣處於丘吉爾的影響之下。他之所以用“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這樣的字眼來開丘吉爾的玩笑和嘲弄他,認為這會引起斯大林的好感,大概主要是這個原因。但是他又有一個錯誤的思想,以為他能像對付美國國會議員一樣地對付斯大林。使丘吉爾更加不安的是,羅斯福出於安全原因並不是住在本國的大使館,而是住在蘇聯大使館,這樣做,似乎隨時都可以同斯大林進行私人接觸。
丘吉爾由於羅斯福采取的態度和美國人在德黑蘭對他流露的謹慎而感到困窘,又因斯大林公開表示懷疑他對執行“霸王”作戰計劃的決心而感到不安,於是他要求同斯大林單獨會見以便向他作充分的解釋。會見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丘吉爾解釋說他是完全支持“霸王”戰役的,但反對美國在孟加拉灣打擊日本人的兩棲作戰計劃。斯大林強調指出盟軍進攻法國北部的重要性,並且保證蘇聯會發動一場攻勢以配合行動。他又說,紅軍已打得筋疲力盡了,現在要靠“霸王”行動的成功。他詢問了“霸王”戰役的確定日期,但丘吉爾說等吃午飯隻有他們和羅斯福三個人時就告訴他。在吃午飯時,丘吉爾告訴斯大林說,“霸王”戰役的時間將定於5月。斯大林聽後顯然感到非常欣慰。
當天的晚宴是丘吉爾為慶祝他的生日而主持的。這是斯大林第一次去英國大使館。內務人民委員部的警衛人員采取了精心的保安措施,徹底搜查了現場,詢問了服務人員,在所有的門口以及房頂上都布置了武裝警衛。盡管如此,晚宴仍然充滿著輕鬆愉快的氣氛。英國的譯員伯爾斯被告知要緊靠著斯大林身邊為他服務。在這位英國少校和蘇聯最高統帥之間已經建立起一種熱情友好的關係。
進餐時,伯爾斯坐在斯大林的左邊。他後來寫道:
斯大林很不自在地貼著椅子邊緣坐著,焦急地看著擺在眼前的大大小小的刀叉。他轉過身來對我說:“這套刀叉餐具太精致了!問題是怎麽用法?你得告訴我。另外還得告訴我什麽時候才能開始吃。我對你們的習慣不熟悉。”這件小小的事情反映出他性格中的通情達理而又出人意料的一麵,這是我的看法。如果說他當時有擔心做錯事的任何顧慮的話,那麽這種顧慮很快就消失了,因為晚餐氣氛愈來愈友好歡快。他在椅子上坐得更穩妥了。他接受了我的指點,隨意地吃喝開了。在為國王喬治六世、加裏寧主席和羅斯福總統的正式祝酒結束後,丘吉爾提議為“聖人羅斯福”和“偉人斯大林”各幹一杯。羅斯福總統向丘吉爾祝了酒,斯大林也向他祝了酒。艾登則向莫洛托夫祝了一杯酒。晚餐就這樣按照真正的俄國風俗進行著。晚宴快結束時,斯大林問我是否可以為我們的服務員的健康祝一杯酒。我說當然可以,而且這會使服務員感到萬分高興。於是,他叫過那位波斯服務員,給他斟滿一杯香檳酒,祝他和他的夥伴們事事如意。那位波斯服務員似乎驚呆了,拿著酒杯不知如何是好。我告訴他當即幹了這一杯。很難說斯大林此舉是出於自然的習慣還是為了給波斯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祝酒時曾發生過一次尷尬的事情。羅斯福總統提議為帝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爵士將軍幹一杯,但他的話還未說完,斯大林站了起來,說他要接著致祝酒詞。於是他便講開了,言外之意是說布魯克沒有對紅軍表示真摯的友好感情,對紅軍的優秀品質缺少真正的了解,希望他以後應該對紅軍的士兵表現出更深的戰友情誼。
布魯克感到驚訝。“當時我對斯大林已經有了相當的了解,知道如果我忍氣吞聲坐下來,那麽,他可能對我有過的任何尊敬就會喪失殆盡,而且以後還會繼續對我攻擊。”布魯克在致答詞時,轉身向斯大林說:“元帥,請容許我談談您的祝酒詞。您認為有必要對我進行毫無根據的指責,這使我非常驚異。您會記得,今天早上我們討論掩護計劃時,丘吉爾先生說過,‘在戰爭期間,真理必須用謊言護衛。’您也會記得,您本人親自告訴我們說,在您進行重大的攻勢時,您總是對外界隱瞞您的真實用意的。您曾告訴我們說,您的所有假坦克和假飛機,總是集中在人們直接感興趣的戰場上,而對真正意圖卻總是諱莫如深的。那麽,元帥,您給假坦克和假飛機所蒙蔽了,您沒有發現我對於紅軍真誠友好的感情,也沒有看出我對於紅軍所有將士的真誠的戰友情誼。”
在斯大林的譯員帕夫洛夫把布魯克的話翻譯過去的時候,斯大林臉上的神情是莫測高深的。聽完翻譯後,他轉向丘吉爾,頗有興致地說:“我喜歡這個人。他的話聽起來是由衷之言。我打算以後找他談談。”晚宴後,布魯克走到斯大林麵前,再次對他的指責表示吃驚。斯大林忙回答說,“最好的友誼就是經過誤會之後建立起來的友誼”,接著就熱烈地同他握手。丘吉爾後來寫道,“事實上,斯大林對於我的信任是建築在尊敬和善意的基礎之上的,這種基礎在一同進行工作時是始終沒有動搖過的。”
丘吉爾對斯大林有些敬畏。正如他的私人醫生所說那樣,丘吉爾當著斯大林的麵總是有一股不自在感。他感到他麵前這個人思想敏捷,運籌帷幄,思考周全,這個人采用的俄羅斯一亞細亞式的思維方法,是他所理解不了的一種謎,但更主要的是這個人擁有絕對而又無情的權力,這是他從未碰到過的。斯大林同丘吉爾開了不少玩笑,丘吉爾沒有介意。但在會議第一天的晚餐上,丘吉爾在一個問題上就不知道斯大林是開玩笑還是在說正經話,致使丘吉爾反應過度。
在談到戰後如何懲處德國人時,斯大林說一定要消滅德國總參謀部,因為德國強大的軍事實力就是依靠5萬名左右軍官,所以要把他們統統都槍斃。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認真的。但是實際上,在斯大林格勒和其他一些地方俘虜的弗裏德裏希·馮·保盧斯元帥和其他軍官都受到了蘇軍優待。
丘吉爾這時反應強烈,說:“英國議會和公眾永遠也不會容忍集體槍殺。”斯大林故作戲謔地重複說,“一定要槍斃5萬人!”丘吉爾非常生氣。艾登忙作出種種姿勢和暗示,要丘吉爾相信這不過是笑話而已。但丘吉爾根本不聽。羅斯福力圖重新用幽默來讓大家一笑了之,他提出應該槍斃的不是5萬人而是4.9萬人。丘吉爾吼道,“我寧可此時此地讓人把我押到花園裏去槍斃掉,也不願讓這樣的可恥的行為玷汙我和我的國家的榮譽。”
就在此時,羅斯福的兒子埃利奧特——他是一位不速之客,飯後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不適當地講了話,他說他同意斯大林的計劃,還說他確信美國軍隊會支持這樣做的。丘吉爾起身離開餐桌,走進隔壁的一間房子。不一會兒,有人在他的肩頭拍了拍,他轉過身來一看,原來是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兩人都笑嘻嘻的。他們對他解釋說,那不過是個玩笑。丘吉爾後來寫道,“斯大林的風度是很有魅力的,如果他想拿出這種風度的話。”丘吉爾又回到桌邊,但他從來也不完全相信斯大林是在開玩笑。
斯大林支配了這次會議。他說話言簡意賅,目的明確,為了達到目的,他總能表現出自己的耐心和堅韌不拔精神。布魯克認為他具有傑出的軍事頭腦,說他每次發言中都是以他那敏稅而又準確的洞察力來弄清局勢的各種含義,“在這方麵他比羅斯福和丘吉爾突出”。美國駐莫斯科的軍事代表團團長說,誰也不會看不到“此人的偉大之處”。與這種本質上的偉大結合在一起的還有一種魅力,這就是他時常表現出一種通情達理的熱情,這種人情味似乎同他在謀求蘇聯的利益時表現出來的那種令人生畏的無情不相吻合。
12月1月,三國政府首腦離開了德黑蘭。在分手前,他們發表了一個聯合聲明。三國首腦莊嚴地宣布:“我們是懷著希望和決心到這裏來的。我們離開這裏時已經成為事實上、精神上和目的上的朋友。”
著名的德黑蘭會議於1943年11月28日下午4時正式開始,到12月1日正式結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建立之後,蘇、美、英三國政府首腦曾舉行過三次會議,德黑蘭會議是三國首腦的第一次會晤。
開辟第二戰場問題是這次會議的中心議題。美、英提出,確定1944年春末或夏初執行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計劃,即“霸王”戰役。在此之前約半年的時間裏,地中海地區的盟軍應有所行動,以支援蘇軍在東線的作戰,並對半年後實施的“霸王”戰役有所幫助。不過,這種作戰行動有可能使“霸王”戰役推遲大約兩個月。
雅科夫接受德軍的審訊。會議期間,羅斯福總統詢問斯大林是否讚成盟軍可能實施的作戰目標,比如從意大利橫渡亞得裏亞海在南斯拉夫登陸,推進到羅馬尼亞;從意大利北部向東北進軍,指向維也納等等。這樣可以迫使德軍從東線調兵,以減輕蘇軍的壓力。羅斯福總統表示,不應因為進行這些軍事行動而推遲“霸王”戰役。丘吉爾首相提出,在實施“霸王”戰役之前,盟軍在地中海方麵可以從法國南部登陸,可以跨過亞得裏亞海在南斯拉夫登陸,迫使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脫離德國,打擊納粹德國的氣焰;促使土耳其參戰,打通愛琴海經達達尼爾海峽到黑海的交通線,使物資的供應可以直接抵達蘇聯的黑海港口。
斯大林提出不應當把盟軍的兵力分散去進行其他的戰役。意大利戰場對於保障盟軍船隻在地中海的航行雖然十分重要,但不能對希特勒德國進行直接的打擊。進攻德國的最好方法是經由法國北部或西北部直搗德國的心髒。“霸王”戰役應當是盟國的主要戰役,這一戰役不應晚於1944年5月份實施,可以在法國南部進行輔助突擊。斯大林指出,美、英兩國應該盡快協商任命“霸王”戰役的總司令。在這一任命還沒有作出之前,還不能認為“霸王”戰役在真正的準備之中。
經過幾次討論,三方對開辟第二戰場問題達成了協議。11月30日,美、英向蘇聯正式宣布,“霸王”戰役將於1944年5月發動,並在法國南部實施一個支援戰役。斯大林也向英、美保證,在實施“霸王”戰役時,蘇軍在東線將發動大規模的攻勢,以阻止德軍向西線調兵。羅斯福告知斯大林說,在3、4天內,或者在他和丘吉爾回到開羅後,立即任命“霸王”戰役的總司令。
會議除討論了在歐洲開辟第二戰場之外,還對遠東問題、分割德國、波蘭的疆界、芬蘭、法國、巴爾幹以及戰後建立“維護和平”的國際組織等問題交換了意見。會議簽訂了《蘇美英三國德黑蘭宣言》,並簽署了這次會議有關軍事方麵的文件。
德黑蘭宣言宣告,三國擬訂了消滅德國法西斯軍隊的計劃,對從德國東、西和南麵進行行動的規模和時間取得了完全一致的協議。
德黑蘭會議以及此前召開的開羅會議,決定以反法西斯同盟國家的聯合力量擊敗法西斯德國和日本,在戰後防止侵略勢力和法西斯殘餘東山再起,維護世界和平,讚助各國人民的獨立民主的願望。兩次會議尤其是德黑蘭會議的召開,對於鞏固反法西斯同盟各國的軍事、政治合作,對於加快打敗法西斯德國和日本的步伐起到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