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援雲南通電起義蔣家王朝落空
蔣介石看國民黨在大陸兵敗如山倒,隻有雲南偏遠一隅,尚可做反共複國的基地。但是這個基地卻很不牢靠。主持雲南的龍雲和盧漢對中共地下組織在滇軍中的活動,心知肚明,卻沒有執行蔣介石“堅決清共”的方針。他們甚至還掩護了許多中共地下黨員,如中共南方局派來的朱家璧等人。在紅軍長征期間,蔣介石曾命令龍雲“追剿”紅軍。然而,在中共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感召下,龍雲聽而不聞,要求滇軍對紅軍盡可能多追少堵,盡可能讓紅軍走出雲南,這就在事實上幫了北上紅軍的忙。盧漢亦曾率兵“追擊”紅軍,然而在龍雲的影響下,也隻是演戲而已。
蔣介石為了督促盧漢反共,要求他協助進行“九九整肅”。即9 月9 日,在昆明實行大逮捕,由特務頭子、軍統西南特區區長徐遠舉率領數十人執行任務,共逮捕數百人之多。蔣介石希望盧漢能夠把這批人都殺掉,以斷絕他投考共產黨的決心。
他連夜驅車駛向盧公館,向盧漢說:“盧主席,九九整肅的400 多名共產黨不能再留了,盧主席應該趁熱打鐵才對。”
“毛局長的意思?”
毛人鳳用右手作了砍脖子的姿勢。盧漢道:“毛局長,這恐怕做不到,人命關天啊!”
毛人鳳道:“你不是答應委員長要製裁嗎?”
“哈、哈……”盧漢大笑幾聲說:“毛局長,我答應對他們進行製裁,並不是要殺他們啊,而且這批人關在監獄中,失去人身自由,這本身也是一種製裁嘛。”
毛人鳳在心裏罵了一聲“他媽的”,表麵上卻十分鎮靜:“盧主席是雲南省的父母官,生殺大權的事情當然是盧主席決定。但是委員長的命令也是……”
盧漢叫道:“這我當然有主意,毛局長,你看時間不早了,我內人要休息了。”
毛人鳳雙目炯炯地盯著盧漢,心中已經起了殺機。
徐遠舉聽說毛人鳳要殺盧漢,立即說道:“毛局長,這盧漢可是雲南王啊!”
毛人鳳怪笑道:“盧漢是雲南王,但沈站長的槍法也是很準的!盧漢和沈醉都不是好東西,讓他倆火拚好了,我們把這邊安排好,抽身去台灣。”
徐遠舉連稱“局長高明”。當晚,毛人鳳、國民黨退守雲南的第26 六軍軍長餘程萬、第8軍軍長李彌、副軍長彭佐熙等人齊集沈醉家。
毛人鳳首先說:“今天我們在沈站長家開個臨時會議,有幾件事情要通報一下。”
看到眾人沉默不語,毛人鳳提高了聲音:“委員長手令!”
眾人立即挺直了身子,隻聽毛人鳳念道:“……經呈報委座核準,將國防部駐雲南區專員辦公室改為專員公署;國防部雲南遊擊司令部改稱為總司令部。晉升沈醉為中將,晉職為雲南專員公署主任兼遊擊總司令。若實在無力據守,昆明可放棄。必須確保的是溝通緬甸與越南的滇西通道……”
“沈兄,祝賀你晉升到中將總司令。”徐遠舉不無醋意地說。
沈醉明知這是毛人鳳下的套,可是這畢竟滿足了他升官發財的願望,但內心的厭惡依然無法壓製,遂說:“遠舉兄如果不去台灣,這公署主任與遊擊總司令,我讓一個給你。”
毛人鳳立即說:“徐遠舉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沈醉同誌,這是委員長對你的信任,你要積極工作才對。現在,我們來談一下盧漢的事。”
一直沒有發言的李彌是雲南人,他早已瞅著雲南省主席的位置很久,按照他的想法,隻要盧漢這個蔣介石的眼中釘被拔掉,雲南省主席的位置就是他的了。想到這,李彌說道:“盧漢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不能盡快搞掉他,我們就會自受其害。”
餘程萬卻說道:“我看盧漢不會立即叛變黨國,我們要用人不疑才對。”
餘程萬不同意李彌的看法出乎毛人鳳的意外,也令他感到頭疼,因為餘畢竟掌握雲南的主力部隊,“餘軍長這樣肯定的口氣,想必是有萬分的把握。”
餘程萬站起來踱了兩步說:“第一,盧在雲南的總兵力和我們第8 軍、笫26 軍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要投共沒有實力是不行的;第二,目前雲南尚沒有大股共軍活動的跡象,雖然有小股的共軍遊擊隊,但無法接濟盧漢。以盧漢的聰明,他會三思而後行的。”
沈醉立即說道:“我讚成餘軍長的分析,如果現在對盧下手,萬一失敗,反而會逼其跳牆,反而不利黨國事業。”
毛人鳳看到五人之中已有四人反對製裁盧漢,心中十分不高興,可以他的習慣,他不會立即表明主張,他轉過身來看看徐遠舉。
徐遠舉會意地站起來說:“餘軍長的話雖在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建議現在應緊急布置刺殺方案。一旦盧漢叛變,或者委座命令殺盧,再布置就來不及了。”
毛人鳳接過徐遠舉的話說:“盧漢不是一個好東西,餘軍長分析了利害,但不等於盧漢內心不想投共。今天,我拿給他100 多個共產黨人的命單,盧漢一個都不批準,他不公開殺共產黨,就是不想得罪共產黨,這是給自己留後路的想法。”
李彌道:“毛局長所言極是,盧漢的曆史很不光彩,軍閥土匪出身,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毫無用處的。”
見毛人鳳和李彌極力主張製裁,餘程萬也不好再說什麽。毛人鳳對沈醉將軍道:“製裁盧漢是蔣總裁的命令,沈站長上次在刺殺楊傑的過程中表現欠佳,我已經在委座麵前給你開脫了,這次如果再執行不力,我就沒辦法向委座交待了。團體紀律你是知道的。”
沈醉明白,如果刺殺盧漢再像刺殺楊傑一樣,毛人鳳這個“笑麵虎”絕對會向自己張開血盆大口的,現在局勢不穩,毛人鳳說不定會殺幾個高級幹部來捍衛團體紀律。他每想到這,就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
“局座,”沈醉開口道:“對於刺殺盧漢我已經安排了,隻等你一聲令下,就可以動手了。”
沈醉的方案是,在盧漢住宅附近的翠湖支路8 號租下一幢房子,樓上架一挺機槍,隨時可以向盧漢的寢室、會客室、餐廳等處掃射。與此同時,把靠近盧家的河口督辦王曉峰的住宅作為特務守伏的地點。盧漢的汽車出入拐彎,都要經過這裏,特務們可以從容下手。對這個方案,毛人鳳基本滿意。
布置完任務,東方已經發白,毛人鳳打了個嗬欠,眾人立即起來告辭。
毛人鳳告知沈醉,一旦盧漢有起義的風吹草動,立刻報告,執行暗殺計劃。
隨著全國解放浪潮的風起雲湧,邊陲雲南也到處出現“反獨裁、反內戰、反饑餓”的巨幅標語。早已看破時局的盧漢遂漸向中國共產黨和人民接近,使蔣介石深感不安。但是山高皇帝遠,他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動手的時機。
為了對盧漢起到威懾的作用,毛人鳳在台灣遙控指揮沈醉火速除掉與盧漢關係密切、原中央陸軍大學校長、曾參與盧漢反蔣的楊傑和陳複光、謝崇文等5 位重要人物。沈醉聞訊不由一驚,心想:毛人鳳真毒,這不是封我的生路嗎?他明明知道盧漢正向共產黨靠攏,我殺了盧的親信,一旦雲南解放,我一家人豈不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沈醉便對毛人鳳的命令采取軟拖之法,拖延時間,想蒙混過去。可是毛人鳳已經盯上沈醉了,他見沈醉遲遲不動,遂出一絕招,搬動蔣介石,以“委員長”的名義向沈醉下死命令,限沈“在3天之內幹掉楊傑”。
這下子沈醉慌了手腳,騎虎難下了。他想了想自己在軍統幹了那麽久,犯下的命案不止一件,如今也不過再多殺一個人,就不敢再抗拒了。可是沈醉的母親卻及時攔住了兒子,勸他要看清辨認忠奸,明白事理。於是沈醉先偷偷給楊傑送了信,再大張旗鼓地去抓他,果然是人去樓空,順利幫助楊傑逃跑了。
徐遠舉見抓不到楊傑,便大抓其他“政治犯”。一夜就抓了400 多人,其中許多是大專院校學生。沈醉明知裏麵多數人是無辜的,但屈於毛人鳳的指令,不敢違抗。特務們原指望這樣會討得毛人鳳的歡心,哪知毛人鳳要殺的重點是楊傑,聽說楊傑漏網,便氣極敗壞地從台灣乘專機趕到昆明。
他一下飛機就對前來迎接的沈醉瞪眼,滿麵怒氣地說:“老沈,你這次行動使我失望,委座對你很有意見。你是不是也想讓我像對待楊傑那樣對你?”
沈醉連忙裝出一臉委屈的樣子說:“他怎麽會逃走,我也不了解。毛局長,我跟了你這麽多年,辦了這麽多事。我哪裏還敢有異心啊?”
毛人鳳狠狠地盯著他半天,最後說:“既然如此,你就考慮將功贖罪吧。我這次來,是交給你兩個任務,一個是要迫使盧漢殺掉被抓的共匪,讓他雙手沾滿鮮血,以堵住其將來投共的後路;第二件事是通知你要死守雲南,沒有‘蔣委員長’的電令不能離開一步,否則格殺勿論。”
沈醉連連點頭,頻頻稱是,但是他內心卻十分的不滿。他很清楚地看到,蔣家王朝的統治已經走向末路,到了危急時刻。最可恨的是毛人鳳要陪蔣介石送葬,卻非得拉上他沈醉一起死。
2援沈醉想要暗殺毛人鳳
沈醉思來想去,暗暗下定決心:如果自己想要逃命,非得弄死毛人鳳不可。沈醉是搞暗殺出身的,所以在選擇暗殺方式上也是駕輕就熟。他認為,如果毛人鳳死在雲南,自己的嫌疑就太大了,最好是采用一種慢性毒藥,等他回到台灣之後才毒性發作,這樣就能夠避免蔣介石對他大發雷霆,找他問罪了。
沈醉在雲南這麽久時間,發現一種雲南少數民族配製的土藥,名叫“蠱”,又名“百蟲粉”。這是一種褐色細粉,若將其放入菜和咖啡中,無法辨認。其藥力服後半月才會發作,發病時渾身**,痛苦萬分而死。如果解剖屍體,也並不能查出毒性的來源,可以說是最神秘的毒藥。他決定,去毛人鳳的住所向他匯報情報,找機會把藥粉放在他的飯菜或者是茶水中。
反正藥性不會很快發作,他也可以輕鬆脫身。之後就坐等毛人鳳的死訊就可以了。
計劃完畢,他十分輕鬆地去特務處上班,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和往日無異。到了下班的時候,他收拾東西,把小藥粉分裝成三包,分別貼身放置。
然後直接坐車去了毛人鳳的住處。
沒想到,樓下的警衛一看到他就敬禮說:“報告沈站長,毛局長還沒有回來。”
沈醉心裏一揪,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他想起毛人鳳時常擔心別人要暗殺自己,於是也總是變換住所。想來這一次也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換屋,不用太過緊張。何況暗殺毛人鳳的事情隻有他自己知道,無需擔心泄密。
他詢問警衛,是不是知道毛人鳳去了哪裏。可是毛人鳳在昆明有好幾處寓所,警衛也說不出他到底去了哪裏。沈醉等了半個小時,決定先回家,改日再行動。
當他走到家裏的時候,一進門,就覺察妻子的臉色不對,正欲詢問,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屋裏走出來。那人冷笑一聲,說:“沈站長好啊,我在家裏住得很不踏實,忽然想到沈站長槍法一流,一定能保護好我,所以想來借住幾天。不知道沈站長是不是歡迎啊?”
沈醉看著滿臉笑容的毛人鳳,氣得牙根癢癢的。毛人鳳明顯的是來親自監視他的行動,給他施壓,要他殺共產黨。但是自己鑼對鑼,鼓對鼓地跟他硬碰,一定沒有好下場。所以他也裝出笑臉說:“這是什麽話,我們想請毛局長來住,還怕毛局長看不上呢。請您稍坐一會兒,我這就讓內人把主臥空出來,請您入住。”
沈醉給毛人鳳敬了茶,就拉著妻子走了出來。妻子手忙腳亂地收拾房間,他抽了支煙,歎了口氣。
這下毛人鳳住到他家,會住幾天很難說。而自己對百蟲粉的藥量控製不好,萬一用多了,毛人鳳死在他家裏,可就太麻煩了。所以也隻能先按兵不動,等把毛人鳳送走,再行下毒。
妻子看到沈醉焦慮的神情,用眼神詢問他是否有事?沈醉掐滅煙,對妻子笑笑,溫柔地說:“一定要照顧好毛局長,不能再生事端了。”
原本沈醉以為毛人鳳隻是來住一兩天,沒想到毛人鳳一住好像就上了癮,連著一個星期沒走,連開會都搬到沈醉家開。更氣人的是,毛人鳳連看上的舞女、戲子,都硬要搶到沈醉家來狎昵,這讓沈醉好生尷尬。
另一方麵,毛人鳳天天找盧漢要他在處決400 多人犯的名單上簽名,盧漢總是借口罪證不足,拒絕下筆。毛人鳳把人數減少到100 多人,盧漢還是態度如初。毛人鳳緊緊相逼,盧漢板著臉說:“你這樣逼我,叫我這個省主席還能當下去嗎?”
毛人鳳幾次碰壁,氣恨異常,回到沈醉家中,進門就指責,發脾氣說沈醉對黨國不忠,執行工作不力。沈醉在一旁聽得一肚子火,回到廚房給毛人鳳泡了一杯咖啡,就把藥粉撒了一袋進去,想要直接結果了毛人鳳的性命。
可當他端著咖啡走到毛人鳳的書房,卻看到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用手蒙住臉,十分頹廢的樣子。聽到有人進來,毛人鳳警惕地抬起頭,看見沈醉,竟然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柔聲說:“老沈啊,這些年你待我始終如一,難得你一片赤誠,我對你發火,是我不對,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沈醉不知道毛人鳳竟然會突然說出這話,一下子愣住了,他看到毛人鳳的眼睛裏似乎還有些濕潤,再想起自己這些年和毛人鳳一起出生入死的行動,一向重義氣的他心裏又開始打鼓。端著咖啡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幾滴咖啡濺到托盤上。沈醉低頭一看,突然心裏的殺念又淡了下去。毛人鳳伸手要接咖啡,他連忙退後一步說:“這咖啡涼了,我重新給您煮一杯吧。”
說完,沈醉立刻回到廚房,把咖啡倒掉,清洗完杯子,再準備了一杯無毒的給毛人鳳。
不到幾天,毛人鳳離開了昆明。沈醉送毛人鳳上飛機時,以一種試探的口吻問:“情況萬一發生突變,我怎麽辦?”
“老沈,我祝賀你,你現在是國防部雲南遊擊中將總司令。隻要昆明失守,這道命令立即公布。你就釘在雲南,憑借險山峻嶺,與共產黨周旋,以待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到那時你可就是有功之臣啦!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學學王佐,詐降嘛!不過可以不斷臂,留著它還有大用場呢。哈哈!”
毛人鳳說著揮著手走了。沈醉恍然大悟,這才告訴妻子自己想要殺毛人鳳的真相,並十分後悔地對家人說:“我不該扔掉毒粉。”
兩個月後,代總統李宗仁路過昆明去香港,盧漢向李宗仁報告,要求從寬處理這批人員,李宗仁為拉攏盧漢,慨然應允。盧漢立即下令,奉李代總統麵諭,整肅時所有被捕人員,罪證不足,準予一律釋放。這場風波,乃告結束。為避免生發事端,盧漢命楊文清代理省主席職務,自己稱病在家,暗中策劃和指揮起義。
就在盧漢緊急開展準備工作的同時,蔣介石對於雲南作為反共基地的需要也是越來越強烈。12 月,西南軍政長官張群來昆明,和駐滇各軍軍長餘程萬、李彌、龍澤匯等匯合後一起去重慶,聽蔣介石麵授機宜。盧漢即利用餘程萬、李彌等離昆時機,抓緊布置,並決定12 月9 日夜舉行起義。
12 月9 日下午,張群、餘程萬、李彌等又回到昆明。盧漢將張群單獨軟禁,並以張群的名義發出通知,邀請國民黨中央駐滇軍事首腦於當晚9 日在盧漢公館舉行緊急會議。出席會議的有:第8 軍軍長兼第6 編練司令部司令李彌、第26 軍軍長餘程萬、憲兵司令部副司令兼西南憲兵區指揮李楚藩、西南憲兵區指揮區參謀長童鶴岑、空軍第5 軍副司令沈延世、第193 師師長石補天、雲南綏靖署保防處處長沈醉等。人到齊後,盧漢的警衛營長李青龍率領十多名警衛,扣押了與會全部人員。晚10 時整,盧漢在五華山雲南省政府主席辦公室宣布:“雲南起義了! 各單位按原計劃開始行動!”同時向全國發動雲南起義通電,一麵五星紅旗在五華山上冉冉升起。
起義中,沈醉也投奔了共產黨。他最後一次走進電報房,向毛人鳳發了最後一份“不成功,則成仁”的電報。從此以後,毛人鳳再未得到沈醉生死的音訊。
3援蔣經國給了毛人鳳最後一擊
1950 年,蔣介石在台灣自我加冕,恢複了中華民國總統職務。毛人鳳也重新當上了保密局局長。他以為,雖然在南京和重慶的時候,他總要受製於人;如今到了台灣,總算應該苦盡甘來,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情報係統的第一把交椅上終老了。隻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就在他自鳴得意的時候,卻沒有意料到自己正要麵對一個實力超強的對手———“太子”蔣經國。
敗退台灣後,國民政府麵臨著幾乎失控的社會秩序,強大而有效的特務機關對於他們穩定局麵十分重要。1950 年3 月,蔣介石任命蔣經國為“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兼任特設的“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主任”。蔣經國的官銜雖不高,權力卻超越三軍將領。它既可以命令“台灣保安司令部”等相關部門執行具體命令,又可以通過對情報特務機關人事任免的備案,掌握全島特務名單,說它是台灣情報機關的決策指揮機構也毫不誇張。
蔣經國上台之後,麵臨的就是台灣情報係統已經存在的兩股勢力:其一是台灣原先最大的情報單位———保安處,它是沿襲日占時期駐軍司令部“特務機關”和抗戰時期的“戰區第二處”的編製而設立的;其二是以大陸過來的“中統”和“軍統”係統為班底的保密局。這兩股勢力的頭子分別為:彭孟緝和毛人鳳。
蔣介石和蔣經國都明白,要整合台灣的情報係統,必須先搬掉這兩塊石頭。為了能讓蔣經國盡快上位,蔣介石首先親自出手勸退了中統的陳立夫,其後授意蔣經國多次在公開場合宣稱:“軍統、中統兩大特工組織合為一家,嚴加整肅,統一運籌。”
看到蔣經國親自出馬,彭孟緝不敢托大了。一方麵,彭孟緝隻是一個“台灣省保安中將司令”,當時台灣島“將星如雲”,上將、中將一抓一大把,所以毫不起眼;另一方麵,彭孟緝一直供職於軍隊,在情報係統沒有什麽家底,當初,蔣介石也是希望對毛人鳳有所製約才將他安插進情報係統的。現在有個更大的官壓陣,他當然就要把位子讓出來。所以,彭孟緝是完全按“太子”眼色行事,不敢有半點出軌。
但是毛人鳳卻沉不住氣了。誰願意在春夏辛苦耕耘後,到秋天任他人摘取自己的勞動果實?也許是到了一定年紀,自詡也算是“功臣”了,毛人鳳一反常態,自恃有蔣介石做靠山,居然在國民黨的中常委會上聲稱:“情報工作是很專業的東西,不能讓外行來領導內行。戴老板生前就說過,軍統是10 萬人的大家庭。要管理好可不容易啊!”這些話當然傳到了蔣經國的耳中。
但是蔣經國並不急於反攻。此時他信心滿滿,正在編織自己的大好前程。在他看來,毛人鳳再鬧騰,也隻是一隻秋後的螞蚱,得意不了幾天。有老爸蔣介石撐腰,將來保密局總歸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很快他就發現,毛人鳳對他不僅隻是口頭的不滿,更是處心積慮地在挖陷阱,想要讓他身敗名裂。
毛人鳳暗中收集了蔣經國的親信毛邦初在美國受賄貪汙的消息,報到蔣介石的案頭上。蔣介石雖然沒有如毛人鳳所期待的那樣真的查辦,但還是把蔣經國給結結實實地教訓了一通,弄得蔣經國好長一段時間抬不起頭來。
這件事激起了蔣經國的鬥誌,他決心要給毛人鳳點厲害看看。這時,毛人鳳的宿敵,國民黨情報老手鄭介民向蔣經國獻了一計:開辦訓練班,召訓新生及複訓保密、內調兩局現有幹部;在此基礎上,將兩局人員混編,以打破兩局長期以來的半敵對狀態,建立現代諜報體製,結束私人割據的局麵。
這是對諜報係統的根本改革,也是對毛氏的“獨立王國”的根本動搖,非同小可,蔣經國不敢擅自拍板,必須蔣介石點頭。而要蔣介石點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蔣經國還是不露聲色,采取挖牆腳的辦法,來了個釜底抽薪。他將保密局二處處長葉翔之拉攏過來,委以重任。這樣一來,保密局內的眾骨幹也紛紛“跳槽”。眾叛親離後,毛人鳳就隻剩個光杆局長。但毛人鳳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得知蔣經國的行動後,一不做二不休,以蔣介石提倡的“整肅紀律”為由,將葉翔之收受賄賂170 根金條的罪證搜齊後,準備親自呈報給蔣介石。
葉翔之慌了神,哭哭啼啼地找到蔣經國。蔣經國一驚,忙安慰道:“葉處長不用擔心,總統那裏我去說。這樣吧,你來我這裏,擔任大陸工作處處長。”旋即,他親自趕往蔣介石處,稱:“保密局有個高級特工葉翔之,由於家庭生活困難,收了一點禮,毛人鳳便要嚴辦他。我覺得此人是個人才,過去在大陸完成了許多重要任務,又是初犯,且已經退了賄禮,能不能網開一麵,讓他戴罪立功?”
蔣介石本來就想栽培兒子,今見蔣經國親自說項,更認定葉翔之可以重用,當即便同意蔣經國的請求。不曾料到,蔣經國手握尚方寶劍前腳剛走,毛人鳳隨後便把葉翔之的材料送來了。
不料蔣介石看完材料後卻大為生氣:“你們到底怎麽搞的?葉翔之明明是一個好官員,為什麽非要整他?”
毛人鳳哪敢置辯,灰溜溜地走了。他再一次領教了蔣經國的厲害,終於明白他自己是鬥不過蔣經國的。他有點絕望了。
心灰意冷的毛人鳳突然想到了宋美齡。自從“打虎”事件後,宋美齡和蔣經國因為權力之爭,已漸生齟齬。她知道蔣經國上台,對宋家人十分不利。而毛人鳳的特務係統好歹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勢力,有他存在,多少可以牽製蔣經國的行動。所以宋美齡答應了毛人鳳的請求,替他在蔣介石麵前說了好話。經過宋美齡的調解,蔣經國總算收回了要搞垮保密局的打算。然而,他和毛人鳳之間的關係卻一直十分緊張。
1954 年,蔣介石再次改革情報係統,一方麵設立以鄭介民為局長的“國家安全局”,撤掉“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該局直屬於蔣經國任副秘書長的“國防安全會議”,由於主席和秘書長都是兼職,蔣經國成為“國家安全局”
的實際領導者;另一方麵以原保密局為班底分別設立仿照美國“中央情報局” (CIA) 模式的“國防部情報局”和仿照美國“聯邦調查局” (FBI) 模式的“司法行政部調查局”。
此外,像憲兵部隊、大陸工作會、海外工作會、駐外武官處等情報機構均定期向“總政治部”及“國家安全會議”報告,接受督導。至此,蔣經國成為全島超過5 萬特工人員的“共主”。蔣經國掌握的情報係統,嚴格執行蔣介石“保密防諜”的旨意,延續了1949 年5 月以來的“非常戒嚴”氣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毛人鳳僥幸逃過了被清洗的劫難,卻再也無力挽救軍統的衰敗之勢了。
蔣經國取代了他成為了台灣的“特工王”。
毛人鳳哪裏是個輕易被放平的人,眼看自己幾十年苦心孤詣營造的特工係統日益消散,不禁毒氣攻心患上肝癌,到醫院檢察已成晚期,無藥可治了。老蔣念及他畢竟為他的“黨國”效過力,就送他到美國治療,無奈癌症已到晚期,不久病情惡化。1957 年毛人風在台灣滿懷著對人民對共產黨的憎恨之情,也懷著對自己權力喪失的遺憾,走到他罪惡一生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