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援收羅蔣方的特工

李士群雖然位在丁默邨之下,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在“76 號”內部,並沒有幾個丁得力的人。李士群牢牢掌控了人事的控製權。

李士群為了奪取“76 號”霸主的地位,一方麵拉攏以吳四寶為首的流氓、青幫團夥的人以外,還特別注重就地取材,將軍統、中統中不堅定分子招入“76 號”。這群招降納叛過來的特務,如同滾雪團一樣,歸到李士群的部下。這些人不僅自己跑過來降敵,而且還拉上推下,一同陷入當漢奸的泥坑。

1939 年10 月,“76 號”第四行動大隊長萬裏浪報告丁默邨,軍統少將高級參謀蕭家駒來到上海。萬時琅與蕭家駒過去同為軍統,又係熟人,丁默邨便要萬把蕭騙進“76 號”來,使之投降。萬輾轉探得了蕭的地址,托人見約蕭家駒,假意說自己投靠“76號”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軍統頭子對他諒解,想要重回軍統。於是蕭約萬在靜安寺路皇後咖啡館見麵。

老友久別重逢,雖各有自己的打算,外表卻分外地親熱。萬見咖啡館異常嘈雜,遂趁機向蕭提議,到自己家裏去坐坐,蕭不疑有他,隨即坐了萬的汽車,疾駛而去,一下子就進了“76號”。

當汽車駛進“76 號”時,蕭方察覺情況不對,便對萬說:“裏浪,這算什麽?”萬說:“老哥放心,我決沒有惡意,大家談談唄。”這時蕭家駒無可奈何,隻好跟萬下了車。蕭既已被騙進了“76 號”,也隻得順水推舟說:“何必這樣呢?即便在外麵,憑咱們的交情,你要我來,還不是隻要你老弟一句話?”

還是這個萬裏浪,用同樣的辦法,把軍統派在上海的特派員羅夢薌拉進了“76 號”。通過羅夢薌,又有一批軍統的大魚小蝦進入李士群的網中。

軍統如此,中統亦不例外。1939 年10 月,“76 號”根據自動投降的中統局蘇滬區情報組組長姚均伯提供的線索,先後逮捕了姚的舊部蘇滬區情報員蔣曉光與薛達人(又名薛亮)。這兩個人被捕後,看上司都投降了“76號”,也就毫不猶豫地做了日偽鷹犬。

抓捕軍統特務王天木的過程很能表現出“76 號”的一些本領。王天木是藍衣社的高級幹部,是藍衣社首領戴笠的代理人,也是軍統上海地下工作站的最高領導。“76 號”發現他有一個習慣,就是每隔三天下午3 點左右,總要來到一家茶室同他的部下接頭。當天正好是他來接頭的日子。

汪偽特務們四散潛伏下之後,王天木走出茶室,站在茶室門前四處環顧。後來,他仿佛打定了主意,快步朝西走去。還沒走到20 步,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中式袖口長袍的青年,不聲不響地走了過去,跟在他的身後。這時停在旁邊的一輛汽車自然而然地打開車門,裏麵伸手一接,外麵就勢一送,就把那王天木弄到車子裏麵,隨即青年也上了車。於是,汽車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這場誘捕戰役,幹得十分麻利,連站在不遠處外的巡捕對此也沒有察覺到。

李士群陶醉極了,他揮舞著雙手高喊:“成功了!好極了!他是在背後手槍的威逼下,一聲不響地被趕進我們的汽車。這個結局太理想了。”

看著李士群自我欣賞的表情,前來視察特工活動的日本人晴氣,不由地說漏了嘴:

“不就這麽簡單嘛,多輕而易舉啊!”

李士群呆了片刻,他說:“給您看了這個現場,您也許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原先的準備工作卻是極其艱苦的。近一個月來,部下們廢寢忘食,工作努力,常常通宵達旦。今天能取得順利的結果,全靠大家的努力。”

晴氣自知說走了嘴,連忙轉移話題:“王天木是進反省室嗎?”

“不,我想把他的家屬叫來,盡可能給予優待。而且讓他們生活在一起,對他進行仁至義盡的說服工作,努力把他拉到我們這邊來。”

“如果他死也不肯投降,那怎麽辦?”

“我想優待兩三個月,繼續進行說服,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放了他。”

這回又輪到晴氣發愣了,他心想,花了一個月時間,廢寢忘食,好容易抓到了人,卻又要把他放走,這是怎麽回事?

李士群連忙將自己的謀略向晴氣和盤托出:“同樣是犯人,有的不進反省室是不轉向的,有的不進反省室也會轉向的,有的進了反省室還是不轉向。聽說貴國有句諺語,叫‘看人行事’,中國也同樣如此。像王天木這樣的人物,不管你如何在肉體上折磨他也是無濟於事的。對不轉向的大人物,不是殺,就是放,沒有別的辦法。但,即使不轉向,隻要他不危害我們,也可不殺。給我們抓來後長期給予優待的大人物,再讓他回到敵人那邊去,也會引起敵人懷疑,不會取得重要職位。加之,我們可以通過他,作為宣傳材料,去擾亂敵方,讓敵人的勢力自行垮台,因此,這要比硬要他停止活動或去殺掉他,更有意義。”

晴氣看到李士群春風滿麵地講完這段話,深深感到這個人的狡智和手腕的高超,他心中暗自歎息,很多呆板的日本軍人永遠也是望塵莫及的。

很快,王天木在上海投降日偽,隨後,其在天津的老部下、軍統天津站行動組特務裴級三受王的影響,亦在當年9 月向日偽投降。他把平、津、保三站和唐山、滄縣兩個組的人事組織一並出賣給日本人,致使華北區受到致命打擊,僅遺區長陳恭澍一人逃往重慶,區書記曾澈以下若幹人員被捕。嗣後或則投敵、或則坐牢、或則被殺、或則潛逃,華北區組織機構從此癱瘓,活動陷於停頓狀態。

1939 年底,汪精衛集團和北平“臨時政府”、“南京維新政府”三方麵,在日本軍方的撮合下,準備建立一個統一的偽政權,並決定於1940 年1 月在青島舉行會談。得知該情報後,軍統布置了大量特務,準備在青島會議期間,刺殺汪精衛、王克敏、梁鴻誌等人,以達到阻止汪偽政權成立的目的。

為保衛青島會議安全,李士群先行到青島做安全防範工作,隨行的就有被封為高級顧問的軍統特務王天木。此時,負責狙擊汪精衛等人的是軍統華北區青島站站長傅勝蘭。傅勝蘭原來就是王天木的部下,王知道其住址,因此毫不費力地將他逮捕,後又抓捕到傅勝蘭的部下———軍統青島站的出納丁美珍、總務科長宋負薪、行動員褚亞鵬等十幾人。

丁美珍是傅勝蘭的情婦,她向李士群要求,隻要允許傅恢複人身自由,並準許她與傅結婚,她就可以讓傅率領部下一起投汪。李士群當時就欣然允諾。就這樣,軍統青島站集體向“76號”“輸誠”,不僅不再破壞青島會議,反而搖身一變,成了青島會議的衛戍部隊了。

2援被軍統還以顏色

在76 號大肆捕殺軍統特務的同時,軍統也在積蓄力量,予以還擊。他們把目標定在那些為日本人做漢奸走狗的中國人身上,想要借打擊他們,給汪偽分子和其他漢奸一點警告。為了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他們把槍口對準了號稱“上海灘三大亨”之一的張嘯林。

張嘯林本是杭州地痞無賴,原名小林。1912 年到上海,拜了青幫“大”

字輩樊瑾丞為“老頭子”,成為青幫“通”字輩成員。因嫌“小”字氣派不夠,便把“小”字改為“嘯”字,頓顯氣派。他先做賣補藥的生意,後來投靠“麻皮金榮”,為之器重,繼而廣收門徒,成為法租界青幫頭目之一,與黃金榮、杜月笙等並稱“上海三大亨”。

北伐以後,蔣介石背叛革命,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大屠殺,張嘯林與黃金榮、杜月笙組織了所謂“共進會”,張嘯林是親自率領流氓,向上海工人糾察隊猖狂進攻的急先鋒。張因此與蔣介石搭上了關係,又和黃金榮、杜月笙、王柏齡、孫祥夫、陳希曾以及楊虎、陳群,八個人結為弟兄,這就是上海流氓中人人知道的所謂“老八股黨”。

在老八股中,以年齡來說,麻皮黃金榮最大,張嘯林次之。張雖居第二,而人鹹以“大帥”喚之。因為他個性急躁,動輒開罪於人,頗有武夫之風。

1937 年,日軍發動“八一三”事變。10 月下旬,戰局惡化,蔣介石準備放棄上海。為了防止“三大亨”被日偽利用,蔣介石邀請杜月笙、黃金榮、張嘯林一起去香港。張嘯林暗中盤算:上海華洋雜處,各種勢力盤根錯節,日本人攻占容易統治難,必然要拉攏利用幫會頭目,而三大亨中,黃金榮已表明不會出頭為日本人做事,杜月笙去了香港,這正是他獨霸上海灘的好機會。因此便留在上海不肯離去。

11 月上旬,上海淪陷。日軍上海派遣軍司令官鬆井石根很快便與張嘯林達成了協議。之後,張嘯林布置門徒,脅迫各行各業與日本人“共存共榮”,大肆鎮壓抗日救亡活動,捕殺愛國誌士。又以“新亞和平促進會”會長的名義,派人去外地為日軍收購糧食、棉花、煤炭、藥品,強行壓價甚至武裝劫奪。還趁機招兵買馬,廣收門徒。張嘯林的投敵活動,引起了國民黨的極大不安。除掉張嘯林,已是當務之急。

但是張嘯林也並非毫無防備。多年的江湖闖**已經鍛煉出他靈活機動的應變能力和敏銳的嗅覺。

1938 年底,張嘯林的車在經過福熙路、同孚路附近的時候,遭到槍擊。

幸好他坐的是保險車子,不但車身護有鋼板,汽車玻璃也是子彈打不破的。

所以僥幸逃脫。

1940 年1 月13 日,張嘯林原本要請親家俞葉封去更新舞台包廂看京劇名角新豔秋的演出。但是因為朋友突然來訪,就沒有去戲院。沒想到演出快要結束時,包廂旁邊的軍統特務舉槍結束了俞葉封的性命,讓張嘯林又躲過一劫。

張嘯林沒想到親家成了自己的替死鬼,他是又恨又怕,整天待在家中,還向日本人要來了一個憲兵班,並在大門口安排內外雙崗,凡有人來訪未經他同意一律不得入內。幾度命懸一線後,張嘯林希望能找到幾個身手和槍法都超群的保鏢,組成自己的貼身護衛隊。他一方麵通過親信在外頭搜羅人才,一方麵對他們進行考核,擇優錄用。就這樣,他的司機阿四給他介紹了一個奇人:百步穿楊的林懷部。

阿四跟了張嘯林好幾年,駕駛技術一流。那夜路遇於鬆喬突襲,就多虧了阿四靈機應變,一腳踩下油門闖過紅燈揚長而去,這才保住了張嘯林的命。因此張嘯林也就對林懷部的來曆不再懷疑。他讓手下立了塊靶子,請林懷部表演槍法,林懷部接過槍,掂了掂重量,抬手就射。隻見三發子彈悉數從紅心穿過,無一落空。在場的人無一不叫絕。張嘯林正要和他握手,宣布重用他為貼身保鏢,林懷部又隨手一槍,把飛過的一隻麻雀射了下來。就這樣,林懷部一下子超過了跟隨張嘯林多年的保衛人員,成為他最信任最寵愛的保鏢。張嘯林進進出出就教訓其他人員要多向林懷部學習槍法。林懷部也有了隨意進出他住宅和辦公地點的權利。

張嘯林不知道,林懷部就是他留給戴笠的大空子。陳恭澍用5 萬塊銀元和除漢奸的民族大義,輕鬆就爭取到林懷部作為內線,聽候指令執行任務。

1940 年8 月傳言當時張嘯林將要沐猴而冠出任偽浙江省政府主席,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陳恭澍通知林懷部盡快動手,以絕後患。14 日,一個姓金的客人來訪張嘯林。林懷部決定待張嘯林送客下樓時動手。但不一會兒,管家就下來去翠芳樓叫局了。所謂叫局,就是去請妓女出堂,前來侍酒陪賭,到時不僅有唱曲的、打板的、來往傳遞飯菜的閑雜人等在場,而且往往賭局飯局交替要到深夜。這樣的話自然無法下手。林懷部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見阿四在院中擦車,便湊過去說:“我有些私事,請師傅去樓上向張先生講一聲,先預支我一個月工錢,再準我5天假。”

阿四搖搖頭說:“張先生有規矩,會客時不許下人打擾,儂又不是不曉得。何況張先生正是用儂的時候,儂卻這麽不上心,回頭肯定要挨伊說的。”

林懷部冷笑一聲,激他道:“你平時常說張先生如何如何地看得起你,看來也不過是吹牛,連句話都不敢當麵說,跟我這個剛進來的沒什麽兩樣。”

阿四火了,不客氣地回嘴道:“儂拎拎清楚好伐?不是我介紹儂進來的,儂現在哪兒能天天吃白飯?現在腰杆硬了尾巴就翹起來啦?過河拆橋,儂這種小人最黑心了。”

兩人吵得是越來越響,大家都出來看熱鬧。樓上的張嘯林聽到聲音,也忍不住跨到窗前厲聲喝問:“吵什麽?當老子是死了啊?有沒有王法了?”

阿四扯著嗓子喊:“張先生,林懷部說要跟儂領工資走人。我正罵伊咧。”張嘯林怒罵林懷部:“你這龜孫子,吃飽了不幹事還吵架,老子多叫一個東洋兵來,用不著你了!”林懷部也毫不示弱地還嘴:“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天大地大,我犯不著在一個漢奸門下吃受氣飯!”

張嘯林大怒,探身窗外吼道:“阿四,把這龜孫子的槍卸下來,讓他滾蛋!”“用不著趕,老子自己走!”林懷部伸手去腰間拔槍。大家都以為林懷部真要交槍走人,不料他對著張嘯林一甩手,子彈正中張嘯林麵門,他旋即向屋內倒下。

林懷部唯恐張嘯林中彈未死,又提著槍衝上樓,他發現那個姓金的客人正發抖著打電話給法租界巡捕房報警,於是又一槍讓他也送了命,再朝倒在血泊中的張又補了兩槍,確信張嘯林已死後,飛步下樓,準備逃離張宅。

他剛到樓梯口,就被張的保鏢攔腰抱住,掙脫不出。門口的哨兵也湧了進來,門外傳來巡捕車的聲音。林懷部哈哈一笑,把槍一丟說:“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從容就擒。

林懷部得手後軍統總部設法疏通,最後法租界判處林懷部15 年徒刑。

抗戰勝利後林懷部被釋放。

3援偽上海市長之死

1939 年10 月10 日,傅筱庵叛國投敵,繼偽“大道市政府”市長蘇錫文之後,出任偽“上海特別市”市長,成了上海灘名噪一時的暴發戶。之後就不時有人把夾有子彈的警告信寄給他。在許多公開場合,傅筱庵亦成了行刺的目標。到1940 年8 月,他已先後遭刺三次,但都僥幸逃脫。

他知道自己成了軍統的眼中釘、肉中刺,不能不多加防範。所以特意雇請了23 名保鏢保護自己,但是他最信任的人還是自己家裏的老仆朱升。每天晚上,傅筱庵睡覺的時候都不允許任何人留在臥室裏,就連小老婆都不能陪著一起睡。而23 名保鏢必須分班在臥室門口守著,隻有朱升能夠自由出入,端茶送水。

軍統從一開始就想過要收買朱升刺殺傅筱庵,可是很快他們便覺得要讓一個忠心的老仆倒戈是個極其困難的事情。所以轉而想過很多其他辦法。

但在幾次暗殺失敗之後,軍統打算暫緩暗殺的腳步,而是放幾條長線,吸引朱升上鉤。

1940 年,在上海虹口斯高塔路新開了一家“杜茂酒店”。老板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眼睛細細的,嘴總是笑得彎彎的。別人都叫他老杜。老杜是個很大方的老板,總願意請客人喝酒,而且隨便任人賒賬。酒店的生意不好他也從來不擔心,像是他根本不在乎通過這家酒店賺錢,而是希望能夠結交更多的朋友。

很快,酒店裏就聚集了附近的一批閑人,朱升也在其中。朱升已經是個頭發花白的六旬老人,平日貪杯,喝醉了就喜歡吹牛誇耀。每次老杜都會熱情地請他喝幾杯,耐心地聽他說話。有了一個固定的聽眾,朱升就會越講越激動,越講越多話。隻要沒有事情,他們倆有時都可以聊上一個通宵。

其實老杜也是軍統的特務。陳恭澍指示,不用怕花時間,一定要多了解朱升,從他的經曆入手,找到一個適當的借口。

有一天晚上,老杜故意說自己的家鄉被日本給侵略了,老婆孩子都不知道現在流落到哪裏,一邊說,一邊還掉了幾顆眼淚。朱升看他這樣,一邊陪他喝酒,一邊要跟他說自己被日本人欺壓的事情。他說自己少年時代曾經在日本人的工廠當過童工,被他們不當人地呼來喝去,每天被迫做很多繁重的事務。說到動情之處,兩人互相拍肩,稱兄道弟。

老杜乘機對朱升說:“如果讓你去殺日本人,你敢不敢?”

朱升接酒壯膽說:“這有什麽不敢?我大不了拚出去不要我這條老命,李士群頭像

多砍下幾個東洋鬼子的腦袋我也願意!”

老杜又說:“那如果讓你去殺漢奸,你敢不敢?”

朱升更加大聲地說:“漢奸更該殺,好好的中國人,還幫著外國人殺中國人,不知羞恥,簡直是人渣敗類!”

老杜一下子緊緊握住朱升的手,把他拉進密室。朱升喝得還有些迷糊,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老杜把門關緊後對他說:“老朱,你知道你們家傅老爺就是漢奸嗎?”

聽到杜茂這話,朱升的酒馬上醒了。他有些恐懼有些懷疑地盯著杜茂說:“你什麽意思?”

杜茂說:“我知道他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想要報答他。可是你想過沒有,你維護的主子是一個殺了多少中國人的漢奸。為了這樣一個敗類人渣,你還拚命去維護他,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刮子嗎?”

朱升頹然地坐在地上,他喪氣地說:“我要酒。”

杜茂連忙把一瓶酒遞上去,朱升用嘴咬開蓋子,咕嚕嚕喝了一大口,用手背一抹嘴說:“我跟傅老爺說過很多次,勸他不要當漢奸,以免遭到暗算,可老爺根本不聽。我也沒有辦法。”

杜茂說:“報答救命之恩是小忠,為國除奸是大義,到底應該選擇哪一邊,我想老朱你心裏有數,隻是還不敢邁出這一步吧。你放心,隻要你願意做這件事,我老杜一定保你沒事。而且你會因為英勇刺主,成為流傳曆史的大英雄。”

朱升囔囔嘀咕著“大英雄”,陷入了沉思。

1940 年10 月11 日淩晨3 時,滿身酒氣的朱升從酒店出來,回到傅府。

他先到廚房挑了一把菜刀藏在袖子裏,等待傅筱庵回來。當日是辛亥革命紀念日,也是國民政府的國慶日,還是汪精衛建立偽政權的一周年紀念日。當日傅筱庵在法租界親友處聚餐,深夜才返回寓所,因為精神感到疲倦,就沒有叫任何妻妾侍寢,獨自一人在前室更衣就寢。等到淩晨4 時左右,朱升大搖大擺地進入傅筱庵的臥室,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菜刀,對準他的頭部猛砍幾刀。其中一刀砍在眼部,一刀砍在下頜,還有一刀砍在頸部。其中以砍在頸部的傷勢最重,幾乎將他的脖子砍斷。傅筱庵當場生息全無,這位橫行一時的偽市長居然一聲也未哼,就成了老傭人刀下之鬼。

朱升扔下菜刀,不慌不忙地從保鏢麵前經過,由傅家後門走出。第二天早上傅府的女傭人打掃房間,探頭一看,發現滿地都是鮮血,驚慌地喊來傅筱庵的繼室張氏。這時已經完全沒有救活的希望了。當時傅筱庵的警衛隊20 餘人,立刻在房屋四周偵緝凶犯,並且報告給日軍陸戰隊,在附近路口設防攔卡。日本軍部在官邸附近大肆搜查,這一帶的居民皆遭了殃,卻敢怒而不敢言。但是此時朱升已經在軍統的安排下,離開上海前往重慶。

11 日上午5 時許,即傅筱庵被殺後一個小時,上海汪偽特工頭子李士群立即將此事用電話報告給汪偽政府警政部長周佛海以及偽行政院長汪精衛。

汪精衛指示嚴緝凶手,歸案訊辦,但是也沒有下文。不久之後,他任命陳公博繼任偽上海市市長。

最可笑的是,在汪精衛偽政府“開國盛典”三周年的那天,日本天皇下詔授給一批漢奸以日本勳章。其中偽上海市市長傅筱庵竟然被授予二等瑞寶章,而此時他早已成了塚中枯骨。日本天皇授給他們勳章,對日本法西斯及其走狗必然滅亡的命運也絕不會有任何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