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待在一個封閉的罐子裏,她整日懶洋洋地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想去城裏逛逛(那就像一股別樣的氧氣,吸一次,夠她在小鎮上撐很久),沒有哪個孩子向她發出過邀請。秦小安的那個矮個子女人給她生了個孫子,已經兩歲了,她還沒親眼看見過。手機上的照片,她倒是見人就給翻出來看。
洗了頭,在鏡子裏,她看見自己嘴角的皺紋,下巴尖尖的,她感覺自己的嘴巴竟也尖尖的了,看上去像隻老鼠。她吃驚極了,一定是平時噘嘴多了,就剛才,她撮尖了嘴罵了一個學生娃,他偷摘樹上的蘋果吃。
熱天,園子裏的植物蔫頭耷腦的,她換了件新衣裳,小棉什麽也沒跟她說,但她曉得,這天有客人要來。
來的是吳坤和吳坤的爸。
她沒讓他們的屁股落在她的沙發上,怎麽進來的,她讓他們怎麽出去了。
吳坤皮膚變白了,麵對小棉時卻黑著一張臉:“你媽傷透我爸的心了,我爸為供我上學,差不多就去要飯了,我不能再傷我爸的心。咱們,就不要再來往了吧。”
吳坤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她曉得這幾年倆人一直書信來往。有人看見吳坤站在糧店門口那道長長的斜坡上,對小棉說了這番話。那人勸她不要為難小棉了,吳坤挺好的。
她把院子又掃了一遍。在自己的女兒眼裏,她的樣子,一定是隻老鼠吧。手機放在花園牆上,不管誰打來電話,她都不打算接聽。她的目光不時飛向那部手機,它卻一直沒動靜。她掐了一朵園子裏的花,舉著慢慢地上了城牆。“遲早你會知道,我是對的。”她對著遠遠的山尖尖說。雙子鎮慢慢地模糊。
也是在這樣一個無風的熱天,午後,她的丈夫提了個包從門外走進來,她正這般地坐在城牆上。
半個小時後,她還坐在城牆上。他提了那個包,還提了另外一個家裏不常用的帆布包。
停在門外的車,一會兒就上了對麵的山坡,直向著山尖上的雲裏開去了。
“你不用下來,我來拿點東西。我要走了,我來說一聲。別找我。我離開後,小寧就可以替我的班。就這樣。”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