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他跟她一樣,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他跟她一樣,還很年輕。孩子們並不曉得這個。他離開他們,去真正的城裏了。
小街上,並沒有什麽令她留戀的。不逢集時,鎮子死寂一片,商鋪都關著門。蘋果樹上、花瓣上、她晾在鐵絲上的衣裳上,都罩了一層黃土。不打緊,抖一抖,它們又落到別的物件上去了。
他長得很高,跟她在一起時,她得仰視,她能感知到,她的丈夫,神思總飛在一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那令他看上去越發冷峻了。他對她沒有過多少熱情。跟他在馬路上來來回回散步時,她對他也隻有敬畏。那時,她就已經知道了:有一天,他會拿著一個包,走進她父母留下的房子裏來,取走屬於他的物品。
她不讓小意上學了,給她早早定了親,為了彩禮,為了讓另外三個孩子能繼續上學。不然,她能怎麽辦呢?
春來秋去,孩子們的衣裳又短了,鞋子夾腳了,除此,一年年,一個樣。
有人站在門外,看著城牆上坐著的她。
有人隻是站一會兒就走了。有人堅持要走進來。
“嗨,下來吧,那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她為說這句話的男人哭了很久。但最終,她沒放他進門來。
她仍舊高高地坐在城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