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華一邊做早飯,一邊拖地澆花。他把工作完全拋開了,一些亂紛紛的思緒讓他抓狂,眼前黑一陣亮一陣。地板上到處是水,他扔了拖把,靠著沙發蹲下去,雙手抱住腦袋,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發綿軟順滑,像要把他包裹起來。
手機響。一個陌生號碼,李安華不敢確定那是不是李良廷,呼吸變粗,希望他不會真打來。
卻真是李良廷。他無比堅定地告訴李安華:“你說的事,門都沒有。”
那個事實,是李安華確切地告知他的:“李良廷,你侵犯了茉莉。”
李安華讓已經發生的事,又以另一種極其惡劣的方式再發生了一遍。
李安華還高聲地問他:“你不會天真地以為,茉莉真會喜歡你這號人吧。”
李良廷沒有反駁,像在一個沼澤裏沉陷。關你什麽事兒呢,他想把這個說出來,可他氣若遊絲,從沒這麽虛敗過。
他愛茉莉,那的確是真的。如果他把這個說給李安華,一定會讓李安華大笑不止的。茉莉,與他猜測和期許的完全不同,現在,他曉得了,她其實像一泓清泉那般純淨甜美。雖然李良廷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但想給茉莉一個家的渴望卻越來越強烈。
“就按上次在醫院裏我說的辦,給茉莉七十萬,這事就算過去了,否則,”李安華想說的是,我本來希望你會消失,可你這家夥蠢得要死。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否則,你將沒有下半生。”
“你可真會開玩笑。對我來說,這並不怎麽好笑。”
“我沒工夫跟你這號人開玩笑。你那輛車可要比這個數多幾倍吧。”
“那不是我的車。不騙你,要我拿出幾萬塊都很困難。”
“喲,那就是說,你倒是很樂意拿出這筆錢的嘍。”李安華有些惱怒。
“我想,我樂意,如果我真有的話。”
“你有沒有錢,那可不關我的事。”越來越超出李安華的意料,他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哦,這一定不會是茉莉自己的主意。再說了,你憑什麽?”李良廷頓了下,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李安華呼吸的變化。他吹了聲口哨,說出了後麵這句話,“你不過是個不稱職的繼父,據我所知,茉莉可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你,我想她從來就沒承認你是她繼父吧。”
“閉嘴,你不過是一個毒販子。我看你一定是想念牢裏的滋味了吧,混蛋。”李安華聽出自己嗓音裏的破裂聲。
李良廷沒料到,李安華竟然真的把他告上了法庭。
李良廷壓根就沒想著要湊錢。他去了醫院三次,都碰上了李安華。李安華指著李良廷,警告那些護士:“別讓那個家夥進秦縵病房的門。你們誰敢讓進了,我會讓你們連站在這兒的資格都不會有了。”
李安華看見人們指指點點,忽然有些泄氣,有種用力不當的諷刺感。
李良廷再也沒有看見過茉莉。
李良廷再也不會有機會曉得,如果他稍稍仰下頭,就會遇到茉莉隱在窗簾後望向他的目光。
直到法院傳喚,李良廷才知道,李安華確實沒跟他開玩笑,並且,李良廷也是在那段時間曉得,李安華的辦法,可比他能想象出來的多得多。
“為什麽,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你非得這樣做不可嗎?”李良廷在電話裏問李安華。
李安華便也有些糊塗。為什麽,我一定得那樣做嗎?!
唔,茉莉嗬。李安華驀然轉頭,往身後看去。
多年來,從未謀麵的茉莉的父親,一直用一雙讓李安華驚悚的眼睛望他、敦促和哀求他。那目光,無形又有力,李安華至今都不曉得,茉莉那位父親,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秦縵堅定地告訴茉莉,那個男人早就死了。而傳言說,他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跟另一個女人還活得好好的。
是什麽讓完滿瓦解,令完整離散?
我從不指望陌生人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