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季鬆了一口氣。

“那世子臉色還這麽難看?”

君旻瀚從思緒中抽回心神,見薛季一臉奇怪,他長歎一聲。

“薛季,被你所殺的那個戎族奸細是真的,我們隻是將魏家丹書鐵券失竊一事府栽在他身上,並不表示他進京沒有其他的事情,戎族對中原虎視眈眈,而且你找到這個戎族奸細,還是通過五皇子殘黨。”

薛季點頭:“確實是如此,說起來這件事還是意外之喜,原本隻是想將五皇子餘黨的事情暴露出來,沒想到碰上了這個戎族奸細,倒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不成氣候的五皇子餘黨和戎族奸細,自然是戎族奸細更能引起皇帝的重視。如此一來,皇帝對待魏家,多少也會和善一點。”

“薛季,戎族奸細入京,隻怕戎族已經坐不住了。”

“可是十年前那一仗,戎族損失慘重,這些年內部又紛亂不休,此時大舉南下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良機,應該不會吧?”

君旻瀚搖頭:“正是因為戎族內部鬥爭嚴酷,所以才不敢保證這裏麵有沒有人想到南下稱雄。十年前戎族太子被殺,戎族幾乎是舉國複仇,雖說最後戎族退回大漠,可是我們朝廷兵將也死傷無數,這些年朝廷並不著重發展軍事,若是戎族南下,隻怕難以抵抗。”

當年的戎族太子學習中原文化,在戎大舉改革,一時間竟真的讓戎族一個常年居住在大漠的遊牧民族,其內政的嚴密程度可與中原相比,更因為一些有利舉措被擁戴,又正好是異族大王最疼愛的孩子,所以戎族舉國複仇。

就連如今,戎族定國號為京,在位的皇帝是當年戎族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那些爭鬥補休的皇子就是當年戎族太子的親侄兒,如果有人要南下,打著為他報仇的旗號來,雖然十年過去,應該也還能拉攏一批人。

薛季也知道這些事情,見君旻瀚神色間滿是擔憂,他道:“世子不必擔憂,要真有那一天,就算魏家父子沒了,還有我們南山王府在,朝廷抵擋不了,我們南山王府去擋也就是了。”

薛季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好似大京已經南下,他明日就要帶兵出征一樣,君旻瀚鬱悶沉重的心思被消解不少,眉間也舒緩一些。

“你這就是空話。”

薛季不服:“屬下從不說空話!”

“我問你,南山王府北上抵抗戎族,南疆怎麽辦?”

“……”薛季一下沉默下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道:“南疆小國,不敢滋事吧?”

“大京南下,我朝難以應對,正是他們北上的好時機,對中原形成夾擊之勢,可以從中謀取好處,為何不敢?”

“……”

薛季徹底噤聲。

好一會兒又道:“還有北地王呢,北地王府因為靠近北疆,手底下也有兵權。”

“我這位王叔……”君旻瀚皺眉想了片刻,北地王去封地更早,連父王與他都不熟悉,他就更不了解了,就連在京中見到的君元明,看起來是個磊落君子,可入京後就直接找上他,心裏也未必沒有其他的打算。

如今的情況就是各有各的打算,偏偏朝廷裏能領兵的將領不夠,皇帝行事無所顧忌。

半晌,君旻瀚才回過神來。

“罷了,如今說這些也沒有用處,隻看戎族奸細的消息送到宮中,會不會引起皇帝重視吧,若是皇帝連這種事都忽視不見,還想著那些瘋瘋癲癲的事情……”

君旻瀚輕哼一聲,意味不明。

薛季這會兒回過神來:“那這朝廷不要也罷!”

君旻瀚回頭看向他:“你收斂一點。”

薛季道:“世子,屬下也想收斂,可每次一想到魏家和王爺都落得如此下場,就覺得這皇帝實在是沒什麽好效忠的,不如趁早反了他去!”

君旻瀚的目光轉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半晌沉聲開口:“靜待時機吧。”

—

次日早朝,君臨淵就提出如今要培養將領,朝堂上議論不休,左不過是各有各的道理,最後是戶部尚書站出來,大殿上,戶部尚書沉緩的語調響起。

“皇上,近年來朝廷並無戰事,就連南疆小國也因有南山王府鎮守南疆而俯首稱臣,不敢有絲毫懈怠,北疆關外雖然偶有摩擦,但並沒有戰事升級。臣以為培養將領,征兵訓練之事可以暫緩,等過兩年國庫充盈後再議。”

此話一出,君臨淵的臉色徹底沉下,偷看皇帝的大臣發現了皇帝因此而不高興,紛紛垂下頭,君臨淵坐在上首,意味不明的盯著戶部尚書,半晌輕輕‘哦?’了一聲。

“國庫沒錢了?”

戶部尚書道:“去年江南大旱,朝廷撥下賑災款,又免了賦稅,以至於其他地方收上來的賦稅都填補到了江南,今年淮中又發生時疫,牽連甚廣,又是互補撥款。還有竹溪地龍翻身,興慶大雨等,所以……戶部賬麵上實在是沒什麽錢了。”

君臨淵盯著戶部尚書看了片刻,又看向其餘人:“你們覺得呢?”

議論聲停頓片刻,有人站出來:“臣以為,戶部尚書說得對,沒有戰事時本就應該裁減軍隊。若是依照皇上的想法舉行武舉,這上上下下花費的錢財必然不是小數目,何況選拔上來的人仍舊沒有什麽帶兵經驗,臣以為不可。”

“臣認為皇上的想法很對!國家雖大,忘戰必危!如今雖然沒有戰事,可那是因為十年前大京受創,才一直沒有南下侵略,可一旦他們緩過勁兒來,必定還是要南下,我們如果不早做準備,到時候隻有受人宰割的份兒!”

說話的是一位將領,雖然能夠參與朝會,但平時並不怎麽說話,此時站出來,實在是這件事情關係到軍中,若是再讓這些人說服皇帝,再弄個裁剪軍隊,才真的要出大問題了!

君臨淵看向那位將領,年紀不大,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麵龐微黑,他一直沒怎麽注意過,此時才注意到。

聽他所言,心中又多了一股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