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方雖是武將,在朝堂上吵架的口才不及那些文官,但他不是傻子。
皇帝對待雲嬪,對待魏家人的態度,他看在眼裏,心中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心裏始終想著皇上畢竟是皇上,或許是因為什麽事情心裏有芥蒂,可正事上應該不至於太過遷怒。
若真要遷怒所有和魏家有關的人。
魏家父子那些年南征北戰,幾乎是哪裏有戰事就會去哪裏,朝中武將又有幾個沒有和魏家父子一同上過戰場?
這麽遷怒下來,朝中的武將,隻怕要全都換了。
想到此處,孟方想起皇帝所說培養新的將領,莫非其中就有這樣一份心思,並不完全是為了對抗外敵?
他想到此處,隻覺得心中苦澀。
正想著,忽然聽見君臨淵的聲音:“孟將軍在想什麽?”
孟方回過神來:“臣……”
還未開口,君臨淵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前些時日,魏家的事情,確實是朕一時沒有想明白,孟將軍不忘舊時,在朝堂上也能站出來,朕欣賞你。”
孟方抬頭看去,年輕君王的眼中毫無陰霾,隻剩下一片赤誠,他心中稍微放下心來。
君臨淵又道:“而且,說起李燕林,當初她說的大京奸細,已經找到了屍體,也正是因此,朕才想加緊培養將領,擴充軍隊,以備不時之需。”
孟方一驚,腦子裏其他東西頓時全都拋開:“找到了奸細屍體?”
“是。”
君臨淵點頭。
孟方道:“那魏家這件事,也是這奸細在背後操縱,意圖攪亂朝局?”
君臨淵不置可否。
孟方此時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皇帝會突然在朝堂上提出擴充軍隊,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情已經有了確定的答案,這樣一來,這件事情不僅要做,而且要加快步伐了,可是朝堂上那些文官……
想到和自己在朝堂上吵鬧不休的戶部尚書,孟方有些遲疑:“皇上,既然大京已經派遣奸細入京,意圖生事,這件事情確實是越快越好,隻是朝堂上……”
“那些人你不用管,朕自然會讓他們同意,朕今日叫你和幾位將軍過來,是想商議這件事的具體實施。”
君臨淵心中冷哼一聲,那些文官心裏在想什麽,他清清楚楚,無非就是害怕打仗打起來會損害他們的利益而已。
若是真聽了他們的話,將這件事情放置不管,真的等外敵打進來,他們就隻會一個勁兒的嚷嚷著求和。
求和!哼!
堂堂天朝,竟要向關外蠻族求和,他還丟不起這個臉!
半個使臣後,君旻瀚和君元明一同入宮,傳旨的內侍分別去了南山王府和北地王府後,二人便是快馬入宮,到了宮門口才下馬一同進去。
還未進入內殿時候,君元明那張總是笑盈盈的臉轉向君旻瀚,語調隨意:“王兄,你說皇上突然召我倆入宮,到底是有什麽事?”
君旻瀚神色嚴肅,一雙黑眸如深山幽潭,看不清裏麵到底是一些什麽,聽聞君元明的話也隻是道:“等一會兒見了皇帝,自然會見分曉。”
“聽說今日朝堂上,還吵了一架呢。”君元明繼續道。
君旻瀚終於看向君元明,卻仍舊是神色淡淡的:“看來你知曉得不少,我就不如你,宮中之事,我一概不知。”
君元明上揚的嘴角忽然僵住,看著君旻瀚的背影,半晌輕笑一聲。
看來,他這個王兄的防備心確實挺重啊。
他跟上君旻瀚的腳步進去,見過皇帝之後,兩人才看見殿中還有幾個人,君元明對這些人並不熟悉,但是看穿著能看得出來是武將,想起自己早上才收到的消息,眼中閃過一道暗光,隨即便笑盈盈的站在一旁。
君旻瀚並未多言,隻不動聲色的注意著殿中人的神色,淡漠的目光從遠處一個跪得快要暈過去的內侍身上掃過,又看見孟方等幾個武將滿麵凝重,俊明翰才收回目光。
“元明。”
君臨淵的目光落在君元明身上,君元明立刻應聲,說話間看起來倒也算氣氛和諧。
君臨淵道:“朕近日得知消息,大京狼子野心不改,你應當給你父親送去書信,叫他嚴加防範,北地王府靠近的平沙城防備最為薄弱,朕會寫一道旨意,連同你的家書一起送去,命北地王派遣軍隊前往協助平沙城守將。”
“臣遵旨。”君元明道:“隻是近年來,我父王漸漸力不從心,所以北地王府管轄的軍隊也裁了大半,若要協助守城,恐怕要全都派去了,而且沒有合適的將領,不知平沙城守將可否一同轄製?”
君旻瀚看向君元明,隻當沒聽出來君元明心中的那些想法,北地王府野心勃勃,怎麽可能連一個像樣的將領都拿不出手?無非是要讓皇帝以為北地王府已經在走下坡路罷了。
不過,如今皇帝多疑,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垂下目光,仍舊不言不語。
君臨淵‘哦?’了一聲:“王叔竟然如此荒疏?”
君元明歎氣:“皇上有所不知,我父王生平就愛個美酒美人,不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亂說父王的不是,可父王的身體確實是大不如前了,軍中之事他不管,臣也不懂,所以……”
君臨淵看著君元明,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他的話,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平沙城守將一同轄製。”
“遵旨,臣回去就寫家書!”
君臨淵又將目光投向君旻瀚:“南山王府場麵鎮守南疆,北麵的戰事南山王府倒不好調遣軍隊,今日叫你們兩個進宮來,還是想要你們一起商議,朝中軍務改革的事情,究竟要如何推行下去。”
又對君旻瀚道:“你在南疆時曾親自單兵作戰,對此想必比元明要明白得多。”
君元明笑道:“皇上也不必如此貶低臣,若是覺得臣不務正業,臣這就回去學,保證學好了來為皇上分憂!”
他那一副認真的樣子又兼得年紀小,說出話來十分有趣,君臨淵眼中也露出一點笑意。
“不必了,等你學好,要何年何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