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烏雲翻滾,狂風大做,片刻之前還刺目的陽光頃刻消失幹淨,小河對麵的遊人四散而開。黑家聚會,雖然現在不能完全避免其它人進園,但公園方麵還是會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盡量減少入園人數。
佇立風中,身邊的柳樹搖擺不定,但無論狂風多麽疾勁,柔軟的枝條也都是韌性十足。黑鷹回頭看看,窗紗低垂,人影全無,他冷笑一聲,十八年前他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但是現在他卻清晰得記得自己離開時的每一聲心跳。
包費爾的電話來得恰如其份,今天這個鴻門宴,包費爾請求了多次,黑鷹才答應他在筵席中間來個電話,以便萬一有什麽問題可以有所側應。他笑著搖搖頭,很不情願地把手機放到耳邊。河對岸幾乎空無一人,但那座小橋對麵卻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包費爾那身橘黃色的西裝在那群非黑即蘭的人群裏十分顯眼。
黑鷹眉頭皺起,剛才被黑鑫攪得有些晦澀的心情一掃而光。
“什麽事?”他冷冷道。
“少爺,是遠泰的,二百多名員工,也不知怎麽聽說咱們拍下了他們的擔保物,跟到這裏來靜坐,估計是黑思渺的手腳。”他的聲音有些驚慌。
黑鷹的眉眼挑了一下,極不耐煩,“那又怎樣。”
“可是,可是、、、、”包費爾竟然結巴起來。
“你是不是老了,老包,什麽時候開始說話都不利索了。”黑鷹的語調冷冽。
“她也來了。而且領頭,那幫人都聽她的。”包費爾壓低嗓子。
黑鷹疾步走到河邊,狂風吹得他站立不穩,玉帛正站在人群前麵,和他隔著一座橋,雖然她的一切依然還是模糊不清,但她那頭濃密的長發被風撩到半空,像一名肅殺的女神,和當年她渾身血流凜然躍起時一模一樣。
他笑了笑,好吧,他心裏說。
“看樣子回避不了了,那就見見,她留下,其它人都離開。”
包費爾躲到一邊,拘著嗓子,聲音難得的驚慌,“有幾十個堅決不走,看樣子,玉小姐的聲望很高。”
“安排個地方,”黑鷹打斷他,“小心些,別惹上記者的狗鼻子。”他長舒了一口氣,終於要見麵了。
包費爾把見麵地點安排在郊外一座剛營業不久的酒店裏,黑鷹一行從後門悄然進入,他快步走到窗外,玉帛和員工們已經等在外麵。玉帛抬著頭,正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每一個窗口,而且非常準確地把目光鎖定在他的麵前。天空烏雲密布,窗外一片黯然,他知道她看不見他,可他又分明感覺她看得見他。她看人從來都不留分毫餘地的,從來都是逼得別人率先認輸。此刻,她固執地看著窗口,也看著他。黑鷹不由心虛地拉過窗簾,心裏又暗哭一句。再掀開窗簾,玉帛已經不在。
身後篤篤篤地響起了幾聲別有用心的敲門聲。他聽見包費爾小聲說,玉女士,請進。然後悄悄地關上了門。
黑鷹站在窗前,他拉開了所有的窗簾,烏黑的天空總算折射了點光亮進來。
他閉上眼,緊握的手指霎時有了觸摸到她下顎時那種感覺,骨骼的每一處接縫磨合都與他記憶裏一般無二,高聳的眉峰,筆直的鼻梁,柔美的臉頰無一不與他記憶裏反複出現的圖像重合。
“黑總。”身後的女人站了一會兒,終於耐不住。
“你來了。”他的聲音竟然有些暗啞。
“我們不該、、、、”
“濱州經常刮這樣的大風麽。”窗外狂風漫卷著沙石,一時曠野更加昏暗。他身體前傾,仿佛想透過這片蒼茫看清點什麽。
“不、、、、不常刮,這些年,我也是第一次見。”
“你是哪一年回到這裏的?”
“我、、、、我、、、七八年了。”她遲疑著。
“為什麽回到這裏?”
“我、、、、我、、、、”
“你知道中遠集團麽?”
“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誰麽?”
“黑總,中遠股份的現任董事長。”
“回答得非常精確,現任董事長,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麽?”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後退了兩步。
“不知道,竟然就這樣闖進來。”他壓低聲音,胸腔轟鳴著,渾厚動聽。
“不做好功課,沒有十足的把握你怎麽敢公然露麵,你向來不都是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麽。”他聽見女人又後退了幾步。
“你是誰?”她聲音雖然有些異樣,卻並不慌張。
“我是誰,你認識幾個姓黑的人,來之前就沒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麽。”他轉過身。
外麵已經響起了轟鳴的雷聲,風停了,烏雲在眼前翻卷騰挪,十八層的房間仿佛被置於烏雲之中,他強睜開眼,依然看不清她的模樣,忍不住閉上眼睛。
“那晚上泳池裏的男人是你。”她冷靜地說,但聲音已有些顫抖。
“是的。”他走過去打開室內的照明,一時間華燈四射,兩人同時閉上眼睛。再睜開,玉帛已是滿眼含淚,仿佛那種孤寂的無所依附的黑暗之中陡然生起了一絲光亮。
黑鷹眼神璀璨,他上前一步,卻低著頭並不敢仔細端詳,他繞到她的身後,像個專業醫生一樣,用手丈量了一下眉骨與太陽穴之間的距離。
“絕妙。”他長籲一口氣,“當年我可是在條件不成熟的地方動的刀,這些年一直擔心弄出個歪瓜裂棗來。”他從她的衣領裏抽出一綹頭發,“還好,非常成功。”
“你不是說過隻對最玩固的腫瘤才下手麽。”玉帛的喉頭發緊,笑浮在聲音上麵有些哆嗦。“是呀,怎麽下得去手。”她喃喃道。
他轉到她麵前。她仰起頭,飽滿的額頭,泛著流光溢彩,深陷的眼窩,蘊含著穿越前世今生的時空長河,高懸的鼻梁圓潤尖巧的下巴,無一不是他當年憑著想象進行的刻畫。
他的心抽搐起來,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你知道一個大夫看到自己的作品時的心情麽,特別是美容大夫,最大的滿足就是拆開沙布時的心情,這一刻,我卻等了十年。”
楚楚背過身,雙肩顫動,像被卷上空中的一片枯葉。黑鷹走過去,猶豫片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想哭就哭吧,再回過頭,楚楚就真的遠行了,你就隻是現在這個玉帛,我也隻認識這個玉帛。你說,對麽。”
他的聲音裏有一絲哽咽滑過,窗外烏雲散盡,透亮的陽光撒滿窗前,他鬆了口氣,“從此以後,我也再不會掂記那個被我動了無數刀的病人是否平安了。我隻會記得眼前這位漂亮的女人。”
“坐吧。”他的語氣淡了,片刻之前的激**被抽離得僅剩下點尾音,“玉帛。”他叫起來還是有點別扭,“你來找我什麽事情?”
也許是黑鷹清冷的語調,玉帛很快冷靜了下來,她忙收起心情,走到黑鷹麵前。
“是受了什麽高人的指點,你怎麽會想到我,你們總經理董事長都不來,派一個女人?”
“沒人指點,隻是我、、、、”她低下頭扯了扯嘴角。
時間還是改變了一切。黑鷹的心不由地揪了一下,以前這種忐忑不安的神情,即使當初麵臨時時就會降臨的死亡,她也從未有過,她一慣的神情就是不屑或者冷笑。
“好在,是你。”她開心地笑了,黑鷹閉上眼睛。雖然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他這樣急於見到楚楚,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手術成果,這是一個大夫的本能。見過之後,他會忘了楚楚,從此放她遠行,他會以一個陌生人去麵對一個陌生的女人,可他還是做不到,她在他麵前心存彷徨,讓他不由地想起她一直生活在躲避和隱藏之中,那種乍露天光,陡然感覺到雨露的欣喜是這樣明顯,他無法忽視。
“黑斯,不,黑總。”她沒法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他也做不到, “就叫黑鷹吧,我還是我,你也還是你,換個稱呼就證明了新生。那裏,”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胸部,“傷口後來怎麽樣了。”當時那裏已經潰爛,他剔除了糜肉,為了免除其它後果,沒有加入別的填充物。
“挺好,我們的黑大夫什麽時候懷疑自己的水平了。”
“看到你現在的狀況,我真是懷疑當初那樣的選擇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這十年,我、、、、、一直在懷疑自己。躲避是不是最好的辦法。當時我覺得那是最聰明犧牲最小的一種選擇、、、、、可我現在已經無法說服我自己、、、、我是最了解這種斷崖式的孤獨的,我身邊還有黑鑫,管家也一直跟著,可我依然感覺到那種被拋棄在沙漠上的永遠無法超生的無望,可我卻把你、、、、”
“不要這樣,楚楚已經走了,站在你麵前的是一個墨西哥裔華人,現在嫁入中國濱州郊區的女人而已。”
黑鷹囁嚅道,“是呀。”
“時光並不像想象的那麽難熬,你應該知道呀,時光如流水,轉眼我們就不再是孩子了。”
“是麽。“黑鷹心裏陡然被難以名狀的悲傷淹沒,他深陷在沙發裏,雙臂撐在膝蓋上,過往的十年,他的自責像一道白綾死死地纏著他。
“這是你為我想的最好的辦法,一個人可以過兩世,這不是誰都有的緣分,我現在也有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他們都很普通慈愛,也有了一個自己的女兒,一個丈夫,總之這一世我過得非常平常也很知足,這一切都是托你所剔。”
“那你為什麽又回到濱州,為什麽會來出這個頭,站到我的麵前,楚楚,我們就別再騙自己了,你還是那個楚楚。”黑鷹驀地站起來,片刻之前的無措已煙消雲散。
“不,我不再是。”玉帛的話婉轉有力。“從那天開始,我就已經新生,至於為什麽回到這裏,也很簡單,人都有自己的牽絆,不管是今生還是上一世。就像你當初對我施以援手一樣,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為別人做些什麽。”
黑鷹皺皺眉頭,身體已經冷卻,“說說,到底什麽事情?”
玉帛張張嘴,卻發不出聲。站在她麵前的黑鷹,一身青灰的西裝,淺青色的襯衣,身材修長偉岸,讓寬敞華麗的會客廳黯然失色。她的眼前恍惚閃過公司的幾個廠子,衰敗破舊,煙囪漆黑歪斜。
“我們公司、、、、、”她囁嚅一句。
“就知道你是為了這個。”黑鷹背過身,“你應該知道, 這樣的企業沒有任何存在下去的理由,工藝低下,效率為零,當初黑思渺投資這個廠也是為了那塊地,根本沒有想把它做下去的打算。”
“那又怎樣。”玉帛抬起頭。“它既然存在了,就是農民們安身立命的依靠,雖然每月的收入不足一千,可對於他們,那就是天。”
“那是政府應該考慮的問題,不是你,也不是我,我知道你在清華學的是金融,又有化學高材生的背景,我一直在收購國內的化工企業、、、、”
“我知道,遇到你,我就不用再為我的將來擔心,可是那些員工,他們怎麽辦,誰又來為他們考慮。”
“你讓我怎麽做,你也知道現在你們那個產品在價格上沒有競爭力,我不可能去做虧本的生意。除非是做善事,可是做善事有做善事的辦法,不能一概而論。”
、、、、、玉帛低下頭。
“你先不要想這麽多,讓我再想想其它辦法。”黑鷹放緩語調。
“好,那我帶他們回去了。”玉帛小聲說。
“他們讓包費爾安排送,你,我送。”
“不,我和他們一起吧。”玉帛仰起頭,抿抿嘴,衝他笑笑。
“你真的要如此與我生分麽?”
“我們以前不是也一見麵就吵架,現在好多了,我們已經能夠討論企業發展的事情了,”玉帛露出舒心的笑,“有你在,真好,就讓我們重新認識好不好。”
“黑斯。”門被呼地推開,戴安娜一身白色露肩長裙,碎發跌落,麵孔微紅不自然,她急走兩步,站在黑鷹麵前,伸手為他彈彈胸襟。
“這不是集團簽約的酒店,環境不好,檔次也不夠,不利於集團品牌。這位小姐是、、、、”她似乎這才看見玉帛。
玉帛擺擺手,似乎是急於從這種處境中解脫。“不用了,打攪了,我先告辭。”
黑鷹的眼神陰晴不定。推開門的瞬間,玉帛忍不住回頭,長身而立的黑鷹在重又綻放的陽光之中像璀璨而又冰涼的大海,而她不過是那浩瀚的大海邊的一粒沙塵。一陣涼意滾過玉帛的心房,像烙鐵一樣哧哧碾過,聲音刺耳,隻留下空落落的感覺。過往那潮水般的冰涼又在身體裏激**。
戴安娜妝容精致,乳白的長裙長及腳踝,**的玉足隻露出幾點腥紅的蔻丹,與黑鷹站在一起,像時尚大片裏的男女主角,男的剛毅女的柔美。
玉帛習慣性地挑起嘲弄的嘴角,有些趔趄地退出房間。
“慢著。”
大門在玉帛回頭的瞬間已經開始關閉,黑鷹的聲音雖輕,門卻及時地被門外伸出的一隻胳膊頂住。他走上來,“這次是為了別人,我希望你什麽也不為依然會出現在我的麵前。”
“不用,我的存在對你並不是好事。現在, 有你在,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我並非如同浮萍, 也是有來路根基的,這就夠了。“
黑鷹眼神一沉,並不說話。
玉帛籲出一口氣,“你說的對,我有什麽立場要求你做什麽,你有自己的原則,所以不用做任何違反你原則的事情,什麽也別變。”兩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戴安娜知趣地遠遠站著,門外的人也不知躲到了什麽地方,“就此別過吧,如果不幸又在什麽地方見到,對於我,你就是高高在上的黑總。”她的嘴角又挑了起來。
“你少自欺欺人。”他怒斥道。可她已經轉過了身。
這座酒店在郊區,遠離市區,雖然很新,周圍卻還是一片荒蕪的農耕地。和她一起來的都是工廠的農民工,有男有女,年齡都三十多歲,當初建這幾個廠,玉帛曾和人力資源的人一起南下深圳廣東,把出外打工的當地人招了回來。
“玉姐,玉經理。”他們呼地一聲擁到她身邊。
雖然酒店在外麵擺了不少桌椅,還放了些精致的點心,但他們依然整整齊齊地坐在路邊。
玉帛囁嚅了一下嘴唇,剛才還坦**的心瞬間又皺巴了起來。她微妙的變化,大家清楚地看在眼裏,神情頓時萎頓起來。
姚大先走上前,“玉姐,沒事,沒什麽大不了的。那種人怎麽會為我們考慮,那個人我在後麵看見了,臉像被冰凍僵了,從下車到進到樓裏,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種人怎麽可能有善心。算了,又死不了人,四個月沒發工資,我們不能再等,我已經和深圳那邊的朋友聯係上了,準備過兩天就動身。”他是車間的工長,工會主席,大家能夠留下來,一直也是他在安撫。
“對,玉經理。”其它人也慷慨起來,“難道我們還求他們不成。”大家都把頭仰起來望向樓頂的窗口,黑鷹正站在那裏,身形修長,麵容隱匿在陰影裏,一團模糊。
“別,別這樣輕言放棄,孩子們沒有父母的陪伴很淒涼。”這是她當年勸他們回到家鄉時說的話,此刻聽著全是諷刺。
“這隻能說是他們的命,怪不得別人。”有人安慰她。
“玉姐。”姚大先的妻子劉雲走上前,她眼淚汪汪,嘴唇哆嗦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她和桃大先夫妻感情很好,從來都是同進同出,姚大先要走,她必定會跟著,家裏的兩個孩子隻能丟給爺爺奶奶。
“你們都回去再等等,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再試試。”玉帛冷靜下來。
“不行,我們得跟著,至少沒人敢欺負你。”
“不,你們先回去。”她堅持,“黑總給大家安排了車,別辜負他的好意,至少他對大家沒有惡意。”
姚大先想了想,衝大家擺擺手。又心情複雜地看了看玉帛,哀歎一聲率先離開。
黑鷹一直沒轉過身,但渾身肅殺的涼意直逼戴安娜,她抿抿嘴,不敢上前。
今天她按計劃來到黑家聚會的地方,是為了防止黑家的股東們鬧事,可是依她對他們的了解,這些人中最厲害的角色還是黑老爺子,其它人都不足掛齒。雖然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計倆,但都是紙老虎。如果想找接班人,黑鷹應該是最好的人選,能力超強,冷靜理智,不動聲色,可是她看得出,黑老爺子並不相信黑鷹,這個時候,他似乎寧可相信那個他從未公開承認過的女兒黑鑫。可是黑鷹的勢力已經不在黑思長之下,她並不太擔心。
她晚到了一會兒,隻有包費爾的一個手下在等她,說黑總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大幫人走了。
等她問了個大概,一下慌了神,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並且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黑鷹未做任何表示,可正因為如此,她知道他生氣了。
黑鷹終於轉過身,背光而立的他,大部分的身軀都在光暈裏,讓戴安娜覺得他是如此的近,伸手就能抓住,卻又是那樣得遠,遙不可及。她心裏已經泄了氣。
“她是誰。”可脫嘴而出的話還是這句。
包費爾推門而進,“對不起,黑總,是我讓戴安娜小姐直接進來的,我看您和玉經理的談話已經結束了。”黑鷹冷冷地把目光投到包費爾身上。“事情都辦妥了,手續已經辦好,黑思渺再翻不起什麽大浪了。”
“你怎麽給黑總找這麽個酒店。”戴安娜神情萎頓,卻有些不依不繞。
黑鷹像沒聽見,推門而出。
包費爾的臉垮了下來,回頭看看亭亭玉立卻麵容蒼白的戴安娜。
“戴安娜,你還記得十年前你們的畢業典禮麽,你們五朵金花還和我們黑總合了影,我還記得你們的名字,KATE,shally,劉洋,還有那個泰國公主,名字一大堆,你們都叫她麗殿下,她們當初對黑總可比你還主動,這些年來來去去,在黑總身邊的女人有多少,你應該知道,可是最後留下的隻有你,你知道為什麽麽?”
“為什麽.”戴安娜的臉抽搐著,她後退一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絕對不一樣。”
“怎麽就不一樣了,濱州下麵一個小地方的部門經理、、、、”
“不,你別把我往溝裏帶,女人很敏感,她不一樣。”她恨恨地。
“這話我再多說,就真的不一樣了,你還是不明白,女人在黑總身邊不意味什麽,不在他身邊也不意味著什麽,有誰能看透他,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我勸你別費這個心。”
戴安娜怔怔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