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費爾忙把浴袍披在黑鷹身上,他回頭看看泳池那頭,悄無聲息,一派寂靜,玉帛還趴在水池邊一動不動。
“怎麽樣?”問完,包費爾立刻後悔。
黑鷹走在前麵,腰板挺直,浴袍穿在身上,腰帶鬆鬆地係了個扣。
“董事會就定在下周吧,有問題嗎?”
“沒問題。這次動用了趙秘書手下的一個小子,是趙省長的孫子,說話還直管用。”
“這種事既不是行賄又不是受賄,隻是一個工作安排,他何樂而不為。”
“銀監會已經下達了清理銀行不良貸款的通知,各大銀行也在布置,遠泰的貸款質押也符合這次的清理範圍,如果他們不在一周內完成還貸,解除質押,就會到拍賣現場。我已經把他所有籌集資金的渠道堵死了。”
“你應該知道怎麽辦,我就不多說了。”黑鷹漫不經心。
“知道,我會親自監督的。那個、、、、、董助的事情,是不是讓她盡快到位?”
黑鷹沉吟片刻,咬肌深陷。“暫緩,現在盯著我們的人太多,我們回來的時間也太短,還顧及不全,一旦有人盯上她,再翻出過去的事情,她的苦就白受了。而且、、、、、驍曉是什麽打算,他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我們也不知道,你先安排人在她身邊,遠泰的事情不要波及到她。”
“老董事長組織的家庭聚會,你參加麽?”
“當然要去,既然決定要回來,就不會躲閃。”
“黑思渺多多少少有所覺察,其它人也聽到了些風聲,這次肯定是鴻門宴。”
“黑家的聚會什麽時候是家宴了,不都是鴻門宴麽?”黑鷹冷笑一聲,“又有好戲了。”
上一次他參加的黑家宴會是十八年前,那年他已經十二三歲,是個小大人了,幾乎和他母親一樣高,可他始終記不清當天發生的事情,唯一記得母親順著額頭流下的血淌過臉頰滾過脖頸滑下雪白的胸脯然後消失在那條黑色的禮服裏。
真實的原由是他後來經過其實渠道多方論證得來了。那次家宴,黑思長把現在的黑夫人井荊,當年的小三直接帶了過來。並當即宣布井荊入資中遠一億二千萬元,經過財務測算,要把中遠股份稀釋,井荊占百分之六的股份。
當時中遠的股東除了股改進入的信達公司外,都是黑家人,而且黑思長的股份高達百分之三十五,沒有人敢異議。都把複雜的目光投到母親身上。
母親那天非常漂亮,這也是黑鷹記憶裏唯一一個鮮活的印象,鮮紅的嘴唇嬌豔欲滴,她看了一眼黑思長,黑思長並沒有看她,而是聲音沉穩地說,公司要上市,目前正進行股改,與其讓股份流出黑家,不如讓給井荊。母親的眼裏閃過一絲譏笑。
“何必這麽麻煩,我把股份轉讓給井小姐不就行了麽。”
“尚佳,別說不得體的話。”黑思長低聲嗬斥。
“有什麽不得體,連同我的位置一塊奉送如何。我現在的股權是我娘家的,屬於我的私產,離婚我還可以得到一份黑家的股份,不管多少,根據董事會規定,股權轉讓先由股東進行,那你們快準備現金,否則我就去外麵找人接盤、、、”
“你別鬧了。”黑思長惱怒起來,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沒鬧。”母親的眼神淩厲無比。
“你當真?”
“當然,你以為我是黑鋼的媽麽,任你擺布。”母親站起來,拉過黑鷹的手,“你想算計我,你已經輸了,根據黑家的家規,男孩年滿十八就會分得你百分之五的股權。黑鷹是我的孩子,你要永遠記得。”
一周後,母親就死於車禍,雖然外麵謠言四起,到底沒有證據,最後不了了之。根據母親的遺囑,她所有的私產均由黑鷹繼承。
“是不是曆史的鬧劇又要重演,包費爾。”黑鷹冷笑一聲,“老頭子這招屢試不爽。”
“現在他手裏的股權數沒有優勢,可能會想這招,他的,加上黑鋼黑鐵的,再來個女人,而其它人都是牆頭草。可他那個年紀,哪個女人會陪著錢財再倒貼上自己。”包費爾臉微微紅了紅,沒再吱聲。
黑家男人的婚事都是這個模式,誰知道黑鷹將來會不會也走上這條路,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深知事情越大,其實回旋的餘地越小。
這是自上次家宴後十八年來黑鷹第一次走進軒園,這裏以前是黑家的後花園,後來被政府征收,老的園林風貌沒變,隻是增加了些時尚元素。軒園的中心有個小島,上麵有一家飯店,隻有一座精致的漢白玉小橋連接,黑家的保鏢守在小橋兩側。
來的人很全,黑思長坐在正座上,雖然臉色不太好,但威嚴尚在,自從他退出董事長的職務,就一直在家養病。
圍坐一圈的人除了個別人一臉篤定,大部分人都忐忑焦慮。左顧右盼。
現在的黑夫人正是當年的井荊,而黑思長的右側仿佛曆史的回放,又坐了位女人,雖然並不年輕了,但姿色還屬上乘。
黑鷹上去問候了黑思長,說,“這個女士比較麵生,我記得十八年前,這個位置坐的是井阿姨。”
其它人一愣,沒想到他這麽直接。黑思長左右的兩個女人都很不自然地低下頭。
“當年我還小沒記住當時的情景,謝謝爸讓我重溫過去。”
“二哥。”黑鑫拍拍黑鷹的肩膀,坐在他旁邊,自從十年前從美國被黑鋼弄回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她是黑思長從外麵帶回來的女孩,身份不明,也無人問起,一直養在母親身邊,和黑鷹形同親兄妹。她一直在中遠的深圳分公司任職,聽說幹得不錯 。
十年的光陰,黑鑫已經長成一個魅力十足的成熟女人,她一身黑衣黑褲,赭色的大包包,冷豔異常。黑鷹一愣,黑鑫是沒有權利參加這樣的家宴的。她很勉強的笑輕飄飄地從黑鷹的臉上滑過。
不一會兒,手機就在黑鷹的懷裏震動起來,他打開輕輕地瞄了一眼,包費爾說,黑鑫現在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黑思長轉讓給她的,十五分鍾前剛向董事會提出申請。
餘光裏,黑鑫也正用眼梢瞄他。
上次改選董事會,黑思長病重,而黑鋼的能力又得不到大家的認可,他這才順利當選,現在黑思長病愈,雖然年齡不允許他再掌董事長一職,但他讓黑鑫出現,明顯就是來分散黑鷹的支持率。
他貼近黑鑫的耳邊悄聲說,“恭喜你,高興麽。”他知道她一直困惑於得不到黑家的認同而痛苦不堪。
黑鑫沒做任何表示。
現在中遠的股價又站在了曆史最高點上,上次董事會股東們還平淡無奇的眼神,此刻又是波濤洶湧。
“我可聽說,你又換男朋友了,這次是你的真命天子麽?”黑鋼開著玩笑。
“什麽時候黑家的婚事講究感情基礎了,不過打破傳統就靠艾達了,真希望你能找個不被金錢熏染過的男人。”黑鷹說。
“二哥現在都不結婚,難道不想打破曆史麽?”
“當然想,隻是現在機會還不成熟。”他哈哈大笑。
“劉向雪小姐。”黑思長對大家說,“計劃投一億三千萬元入主中遠,我找會計師測算了一下,可拿百分之六的股權。我們其它人就會同比放棄一些,我想你們明白其中的道理。”
“這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人在下麵小聲抱怨。
“歡迎劉小姐,不過中遠不是街頭門店,是上市公司,需要嚴格的審查。投進來試試吧,拿不到股份,我保證你拿的紅利不會比股權收益少。”黑鷹嘴角笑著,眼神卻冰冷得像個寒窟。
“董事會成員都在,就今天定一下。”
“不行,中遠現在不是張張口動動手摁個手印的階段了,更何況現在中遠我說了算。”他挑起眉毛,不屑地看看黑思長,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
“小鷹,你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還應該保持本色的好。”黑思長麵不改色。
黑鷹的臉一沉,脊背掃過一陣麻酥酥的寒意。當年他從母親的墓地回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麻痹狀態,連眼淚都沒掉。回到家,黑思長拍拍他的頭,涼涼地說,“記得,你以後都要乖。”
“我一直很乖,而且今後也會乖,那是小鷹,不是黑鷹,千萬別用這個字來要求黑鷹。“
“黑鷹,上次是因為爸身體出了問題,現在既然爸好了,就還讓爸出來主持大局吧。你從中遠也掏了近九千萬,也可以了。”黑鋼放緩語氣。
“你們隻記得我轉讓了九千萬的資產進中遠,怎麽不想想你們的股份現在值多少錢了。要不我再把資產挪出來,把錢也還回去,怎麽樣。”
“行了,別打嘴架了,我們就來預投一下,我們爺倆也來個同台竟價。”黑思長冷冽地一笑。
“好呀,要不先上菜,怎麽也得讓大家吃上幾口,”黑鷹篤定的眼神讓其它股東不敢輕舉妄動。“除了二級市場流通的股份,我這裏也就三十三,不到三十五,沒什麽絕對把握。”
眾人嘩然,一片唏噓。
“怎麽是三十三,加上信合,你才二十七。”黑鋼跳起來。
“不對,你帳算錯了。”
黑思渺已經掏出手機,背過身。
“難道你拿下了三叔的八,不可能,現在拍賣會還沒開始。參會的又不是隻有你一家,其它兩家的家底可比你厚。”
“是嗎?”黑鷹垂下頭,不再接茬。
黑思渺放下電話好半天沒有轉過身來,黑思長站起來,“老三。”
“他們都退出竟拍了。”他說。
黑鷹拍拍手也跟著站起來,“今後別再拿女人煞有介事,我就說黑家的男人怎麽也該換換門風了。”說完轉身推開門。
“先別走,二哥。”黑鑫站起來,“不是才三十三麽,還不算絕對優勢,董事會那天再看定論。六個月之後,是吧,時間足夠。”
黑鷹關上門,轉過身,溫柔地看著她。“艾達,你是女人,何必、、、、”
“她現在是黑家的子孫。”
身後黑思長威嚴老邁地聲音陡然響起。
艾達的麵孔潮紅,眼神熠熠發光,像十五歲那年跟著他一起把一個部長的兒子拘了三天,成功攪亂招標進程一樣,他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在海邊高聲大喊。
黑鷹的眼神一沉。
點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