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和驍曉終於見麵了,雖然知道避免不了,黑鷹卻一直在往後拖延。事實上驍曉也很矛盾,見與不見都在猶豫不決之間。

玉帛在長鬆的表現已經充分證明了他眼光的獨到,不僅長鬆的複雜沒有迷惑住她,就連嚴曆一二再的小把戲也被她輕而易舉地化為無形。

這樣的玉帛讓驍曉不知所措。

他們各自在酒會的一端,越過綽綽人影,會心地一笑,慢慢向彼此走近。

“聽說你要見我。”黑鷹直視麵前的驍曉,雖然視頻裏他研究過他太多次,聲音笑貌無一不被他那能夠穿透皮肉直入骨髓的眼睛看了個透,真正近距離接觸,他還是被他眼睛背後的波濤洶湧驚了一下。

他的整容手術做的很一般,痕跡明顯,行內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不過這也是他的聰明之處,因為他的個人資料裏說的很清楚,他曾因車禍進行過整形和植皮,留下這些明顯的證據是對他身份最好的佐證。否則根據他現在的實力,他完全可以進行手術矯正。

不過不得不說,手術之後的他與之前的勁夫完全是兩個人,臉上有了棱角,手術留下的痕跡更添蒼桑,完全與他眼裏隱藏的歲月相符。

“聽說驍總有事指教。”黑鷹挪開眼神,他怕自己內心同樣的起伏會像驍曉一樣泄露出來。

驍曉也在觀察他。他的眼神依然淡然,似笑非笑,滿含奚落。

“不敢。”他抽回目光。“都是從美國回來的,我們也算海歸,是一族,環境變異,想和你探討一下生存之道。”抿了口酒,把衝動一同咽了下去。

“這話從哪裏說起,遠泰我們就有合作過,也算是老熟人了,非得見麵麽。”黑鷹大笑。“依我看,不見還好些,一點不妨礙我們今後的合作,見了反倒心生齷齪,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善。”

驍曉陰鬱片刻,“是因為玉帛麽,你認為有她在,我們就會永遠地捆在一起。”

“這話怎麽講。”黑鷹斂起笑意,冷言相對。

“見你無非是想謝謝你在美國對玉帛的出手相救。”

“噢,”他波瀾不驚,“在國內,可能我們僅是幾麵之緣的陌生人,可在國外我們就是同胞,都會出手的。她是個能力非凡的傻女人,我隻希望驍總在用人的時候要考慮到這一點。”

“你還是會出手麽?”

“當然。”黑鷹迎上他銳利的逼視,“生意從來沒有你的我的這樣明確的界限之分,我做事看人的原則很簡單。你看中了她,我也看中了她。”

“你想坐收漁翁之利。”

“不能這麽說。”

驍曉隱忍著沒有問出那句話,他估計十有八九黑鷹會裝糊塗,如果換做是他,他也會。更何況隻要他一開口,他的身份馬上暴露,他們之間的關係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敵對之中還有些許親近。

楚楚已經過去,如果是保護她就不要再揭開過去那層麵紗,更何況知道玉帛是楚楚,他就會把她撤出遊戲麽,他不會,她已經像一個完美的紐扣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中間。在蝶之翼她什麽也不是,可在他的全盤計劃裏她是JADE.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放心吧,玉帛是個人才,我隻會讓她幹人才幹的事情。”然後向黑鷹示意了一下就轉身離開。

包費爾湊過來,“心一直提著,真怕他會上來就問。”

“他原本是想上來就問的。”黑鷹眼睛盯著窗外,“可能是看出我不會告訴他,問也白問。”

“真不說麽?”

“對,這個世界上隻有兩個人知道這件事,一個是你,一個是我。”他別有意味地盯著包費爾看了一眼,“還是那句話,過去的就過去了,一切從現在開始。玉帛現在怎麽樣?”

“非常好,她果真有大將風範,嚴曆弄的小動作都被她一一化解,看樣子丁大海對她的信任指日可待。 驍曉對長鬆的用意卻弄不清楚,而且他在不少這樣的大公司都埋了人進去,應該不僅僅是為了那個上饒獵頭公司的業務發展那麽簡單。”

“不用刻意,你隻需看緊玉帛就行,不能有一點閃失,她不可能隻是個小小的人才。”

“到底是有些風險,玉小姐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不,你不了解她,越是風浪她活得越瀟灑,這些年估計憋壞了,

我說過讓她恣意地生活,就讓她去闖、、、、”

慈善晚宴在第二天晚上,孫梅一直拉著玉帛做美容化妝挑衣服,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士,她是神鶴集團的董事長助理,叫柳芳菲,她說叫她LILY就行。

孫梅私下告訴她長鬆和神鶴集團有業務合作。玉帛對長鬆的業務還處於一種不十分確定的狀態,這又被放出去了兩天。她沒問合作的具體內容。

這幾日她一直在加緊分析古麗從嚴曆那裏給她弄來的資料,也許是丁大海的威懾力,也許是這次焦濟縣事件反噬的效果,資料給的非常及時,晚宴結束後的轉天,資料已經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除了上下班,玉帛幾乎一個星期都沒怎麽出辦公室。那些數字以清晰獨特的方式把長鬆的全貌展現在她的麵前,她曾懷疑過這些數字的真假,也確有不少明顯的改動,可數字的東西都帶著邏輯性,短時間裏他們做不到全盤作假,所以一遝一遝的數據,她從不同的角度反複核實,到最後,她不得不承認,她所看到的是真的。

長鬆的業務其實非常簡單,除了不成係統的幾個投資項目外,就是市政信息集成工程,一年多達五六個,平均每個產值都三億以上 。而LILY來合作的恰恰就是其中的集成工程項目,合作協議她已經看到了,項目共同投標,按項目實際投入進行利益分成。按照一般道理,市政工程除了回款有些拖,其它的都很有保證,利潤率高,是塊肥肉。隻有大公司才有爭奪的條件,因為押金金額大,人員素質要求高,更重要的是還得有背景,而這是最關鍵的因素,否則眾多的投標單位,你根本靠不了邊。

從近幾年長鬆中標的項目來看,他們中標幾率非常高,幾乎隻要參與的投標項目,百分之百地中標。這樣的香餑餑要拿出來與人分享,隻能說明他們的資金出現了問題,如果是這樣,這些合作項目有可能對於長鬆隻是鏡中花水中月,過過幹癮而已,資金流量很大,卻什麽也留不下。

玉帛又把資金回款方麵的資料挑出來,回款並無異樣,雖然拖的時間較長,卻基本能夠在三年內付清,可公司卻像有一個隱形的沙漏,應付賬款連年增大。

這樣的長鬆其實隻是一個假大空的虛殼。

玉帛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她不知道在這虛浮的沙堆上她到底怎麽去站穩腳跟。

她頭一次按時下了班。燕芳來電話約她。不知為什麽,對於這個燕芳,她除了起初略微的尷尬別扭外,現在幾乎是麻木的,就像她和方正之間,也隻能用麻木來形容。

玉帛不同意她說的見麵地點,她不願和她心平氣和地坐在咖啡館或者飯店裏談論方正。她隻說可以在公園的廣場上見一麵。

太陽一落山,公園驟然人山人海起來,但黃昏的喧囂怎麽也無法穿透夜色的塵囂,公園上空有些嗡嗡得轟鳴聲。

兩人在器械處坐下,都望著不遠處廣場上舞動的人群。

“找我什麽事情。”玉帛收回目光,清冷地問。

“你知道方正為什麽和我在一起。”她沉吟片刻。

“知道。”玉帛的嘴角淡然地扯出了一個笑。

“知道?”燕芳沒想到她的回答如此直接,因此顯得格外犀利。“那你、、、、、”

“你是問我為什麽不想法再把他搶回去?”她的笑徹底從唇角綻露了出來。“我隻會祝福他。”

“你明明可以,你認識苗市長,那個驍總更是苗市長的座上賓,他隻要一句話,我估計方正的問題就能解決,你為什麽不去做。”她的沉穩失了形。

玉帛的眉毛蹙成一團,閉眼沉吟片刻,“我不會,他們和我有什麽關係。”

“那是因為你不愛他.”燕芳的喉嚨陡然變窄,聲音氣若遊絲,卻又透著氬氤之氣。“你如果愛他,你就不會在意自己的自尊,我為了他在那些當官的麵前連臉都不要了。”

玉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點點頭,“你說的對,我是不愛他。你是要我主動提出離婚麽,我可以的,隻要你們需要。”

“不,今天我來找你就是讓你去給苗市長遞句話。”她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的玉帛。“你知道他的痛苦嗎。”

玉帛後退半步,“苗市長離我的世界很遠,不是因為我們曾有過業務往來,我就能攀得上他,你想得太簡單了。”

“那還不夠麽,人和人之間的往來不就是有了一點契機,就、、、、”

“那是你們,不是我。”玉帛打斷她,“我不知道你今天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如果是讓我愧疚,你做不到,也沒必要,如果是讓我主動退出,你可以做到。不過讓方正來跟我說,不是你。”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並且伸出手阻止著燕芳的腳步。

夜色來臨,公園的人越發地多,夜跑的人嗖嗖地從玉帛的身邊掠過。她來到湖邊。

驍曉的凱迪拉克風馳電掣地穿過夜晚鬆散的人流,停在玉帛的車前。老肖正背靠車身等著他,眼神越過人群不知在看著哪裏。

“怎麽樣?”驍曉問,氣息有些不穩。

“隻是破壞了車的開關門裝置,可能隻是想恐嚇一下,他們還是找了過來。”他說。

“她來這裏幹什麽?”

“那個叫燕芳的女人約了她,在那裏。”他向公園深處指了一下。

透過稀疏的樹枝,遠處人影影影綽綽。

一輛海豚灰色的奧迪Q5緩緩駛到他的身邊,一個年輕的男人下來,把鑰匙遞給驍曉。

“把裏麵的東西收拾一下放進去,全部。你們先回去吧。”他轉身向公園走去。

玉帛的情緒看上去很平靜,隻是時爾閉眼時爾沉吟,像是在思考什麽,但間隔的時間都非常短暫,那種小動作更像是無奈。

他在遠處停下,掏出電話,“早上好,斯密斯。”盡管聲音很小,他純碎的美國英語還是吸引了旁邊的人流,不少人都抬頭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剛從公司出來,雖然沒有穿西裝打領帶,淩厲強勢的商場新貴的架勢畢露無遺。

“早上好。”斯密斯的聲音透著美國大西洋南岸清晨的歡快。

“很愉快?”驍曉想象著華爾街吹佛的晨風。

“當然。”他說。

“那個人現在住在濱州聖羅安大酒店1001房間,今天早上10點10分入住,10點50分離開,就在剛才,晚上9點12分又回到酒店。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他又解開一顆扣子。

“、、、、、”對方停頓片刻。“JEFF、、、、”

“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想跟你玩諜戰這套把戲,我們都是商人,在商言商,有合同有法律。每一次我都遵守約定,從不違約,我希望你也一樣。”

“我沒有惡意,你隻是不放心這個女人。她和其它的女人都不樣,我隻是想警告她一 下別輕舉妄動。”

“再說一遍,這是最後一次,用什麽人那是我的事情,下一次我不會這麽客氣。”他啪掛了電話。

對麵的玉帛一轉身跑進密集的灌木裏,他追了過去,看著她貓著腰鑽出灌木,下了跑道,往湖邊走去。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驍曉閑適地踱過去,夜風吹著他**的胸脯,一股清冷的感受讓他一直燥熱的心涼了下來。

玉帛回過頭,看了看他,沒說話。

驍曉上前和她並排站在欄杆前。

月亮並不明亮,但湖麵的波光依然很明媚。

“你叫我什麽,JADE?”玉帛瞥他一眼。“或者幹脆什麽也不叫,無名氏。”

“我說過,在我的世界裏你隻能是JADE。現在你又沒在我的世界裏,當然還是玉帛。”他長籲一口氣。

“雖然深奧,但我知道在你的世界裏我隻是個符號而已。”她咯咯笑了兩聲,就嘎然而止。“怎麽你也有這樣的好心情?你那樣的人休閑散心的地方怎麽可以在這裏。”

“心情這麽不好。“

“不,錯了,我的心情非常得好,你知道麽,我今天才知道我根本不會為方正做什麽,燕芳為了他可以去巴結市長,我就不行,和他的痛苦相比 ,我的尊嚴好像更重要。”她語氣平淡,偶爾還冒出兩聲笑 。

“不能這麽說、、、、”

“我以為我會很生氣,可是沒有,我一點也不生氣,對那個燕芳我甚至有點噤若寒蟬,生怕惹惱了她,她不再管方正了,你說我是不是太齷齪卑鄙了。“

“是有點。”驍曉話音裏有了笑意。

“你、、、、、”玉帛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把,也笑起來,轉而又歎口氣,“說實話,我也希望能幫他。”

“你真是個聖母。”

“我不是。”

“你會幫上他的。”驍曉抿抿嘴。

“事先申明,我不希望你來幫我。”她瞪她一眼。

“我才不幫他呢。”他輕哼了一聲。“SHIT。”他嘟囔一聲。

“你說什麽?”

“沒什麽,不是說有個禮物要給你麽,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他把車鑰匙遞上去。“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的車我已經讓人開走了,東西都給你挪車上了。”

玉帛沒說話,奧迪的車標在月光下閃著異彩。

“你應得的,應該更好,隻是為了配合你現在的身份。”

“其實你心裏很清楚,沒有我,這個項目你會幹得更好。”玉帛用手觸摸了一下凸起的四個圈,手感潤澤,沒有看上去的那種犀利。

“那不一樣,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不同的場,你和我配合形成的場正對這個項目。你不覺得麽。所以拿著吧。”

“你的意思是說,不同的項目你需要不同的助理,形成不同勢場。”

“、、、、、可以這麽說。”驍曉遲疑了一下,點頭。

“明白了。“玉帛抓住欄杆探出身體,“長鬆有需要,我可以找你幫忙麽。”

“當然可以,那時候你是玉總,我是驍總,公對公。很正常。”平淡無奇的語氣。

“那就是說對於你的世界,我是JADE,對於你的公司我是玉總,對於你,我是玉帛。是麽?“

“對。”

“這麽複雜。”她嚅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