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飄啊飄啊飄啊,無數的小白花像雪片一樣落下來。
耿格羅布看著它們從虛無中落下來,死了?耿格羅布伸手打了自己一拳。
嗯,果然死了。
它舒服地躺在黑暗裏一動不動,那一拳讓自己毫無疼痛。真安靜啊,沒有猴子,沒有鬆鼠,沒有惹人討厭嘰嘰喳喳的肥竹雞。
隻有這些花。
這是些什麽花,還挺好看的嘞。耿格羅布仰著頭看著,任那些白色的小花落在它身上,孤獨即將把它埋葬。
“可是……好孤單啊。”它毫無睡意。
耿格羅布從來不肯承認自己的孤獨,即使它活得那麽混蛋,也從來不肯找一個朋友。現在死了又有什麽打緊的,老子就是很孤獨,可老子就是看不上你們那些一群一群的。
它不再饑餓,不用再強迫自己吃那麽多食物——事實上它壓根兒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那些嚼起來嘎吱嘎吱的東西有什麽好吃的?它抿了抿嘴巴,嚼了幾口並不存在的空氣。
它嚐試著站起來,咦?我的力氣呢?
原本這個最強壯的惡霸此刻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渾身都軟綿綿的。它現在突然不願意死了,因為死了不能動。
白色的花雨,無邊無際。
耿格羅布在掙紮,它相信它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鎖鏈捆住了。它曾經稱霸整個山頭,禍害整個叢林,現在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讓它開始憤怒——死竟然是這般的沒有趣味兒。我為什麽死?我死了要做什麽?
“我不要死!”它憤怒地喊,“我要活,我要去斯格拉柔達。”
“山塌了。”一個聲音說。
“塌了我也要去!”
“你去山上做什麽?”那個聲音恥笑它。
“我要去……”耿格羅布咬著牙。
“你走的時候,何曾想過要回去?你回去做什麽?你不是要自由嗎?現在你不是自由了嗎?”
“哈哈哈哈哈。自由就是用根看不見的鎖鏈把老子鎖在地上?自由不是這樣,我要追逐風,追逐閃電,我要越過竹林,我要……”
“沒有鎖鏈。”那個聲音說,“真的,沒有人要把你鎖在這裏。這裏又沒有猴子能讓你欺負。”
“噗噗噗……”耿格羅布接連放了幾個屁算是回答,事實上它的肚子裏隻剩下了這些氣體。
“是你自己不願意起來。你又懶又饞又膽小,怕人笑你,怕人看你,怕人知道你膽怯,怕人知道你是……”
“閉嘴!!!”
“所以,你就讓大家都怕你,離你遠遠的。生怕別人看不起你——你跟那些可憐的猴子沒有什麽兩樣。哈哈哈哈,王是啥子屁?屁是啥子王?”
耿格羅布不想聽這些,可是那個聲音還在說。
“你看你現在像一攤爛泥巴,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還怪什麽鎖鏈……你孤獨又怕孤獨,你自由又怕自由。哎,你是要孤獨地活,還是自由地死?”
“我要活,我也要自由。”耿格羅布大喊,“我要去斯格拉柔達!”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你去了有啥子用?”那個聲音說,“你看到這些花兒了吧,這是一個征兆……”
“閉上你的鳥嘴!”耿格羅布跳起來朝虛空裏打了一拳,果然沒有什麽看不見的鎖鏈。
“哢……哢……轟……”
突然虛空裏像是什麽東西破裂了,耿格羅布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一道微光,從這微光裏耿格羅布看到了斯格拉柔達,那些雪山青草、高大的水杉、碧綠的湖水。
耿格羅布開始笑,它看到了它死也要去的地方。一片鬱鬱蔥蔥的箭竹,望也望不到邊。
沒有肆虐的洪水,沒有坍塌的冰川,也沒有紅得如血的雲霞。
耿格羅布不敢呼吸,生怕這個世界一觸即碎。它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走著,生怕吵醒了每一片沉睡的葉子。它的眼睛急切地尋找著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地方,山石竹樹、青草溪流……
可是,可是……為什麽隻有這些?
可是,可是……那些煩人的鵪鶉呢?竹雞呢?那些討厭的猴子呢?兔子呢?還有……它們呢?
整個世界隻剩下了耿格羅布自己。
耿格羅布開始號啕大哭,很傷心,它一直都很傷心。
“你哭了?”那個讓人討厭的聲音又出現了,“哈哈哈哈,這不就是你最想回來的地方嗎?你為什麽哭?”
耿格羅布死了,是傷心死的。
2
“它是在哭嗎?……”
“噓,別說了,別說了,醒了,醒了……”
“這家夥,哭成這樣……還以為它多……哎哎,肥竹雞快下來,不許在它身上做窩啊,它可真打人……”
耿格羅布醒了有一會兒了。它重新有了感覺,渾身劇烈地痛,疼得它直抽抽,但是它愣是不敢睜眼。它就這麽躺著,活著的感覺真不咋地,世間還是這麽嘈雜,這麽疼痛,還有這麽餓。一想到餓,肚子便開始咕嚕嚕直響。
哭得太丟人了。在這些曾經弱小的生物麵前掉眼淚,還不如死了呢。
“嗚嘎嘎……”肥竹雞在它身上跳大神。把耿格羅布踩得差點吐血,原本骨頭就斷了幾根兒,鬼才知道這隻天殺的肥竹雞怎會這麽沉。
“啥子東西響?”
“它的肚子?這是餓了吧?好家夥,跟打雷一樣……”
“噓……快下來你這隻瘋雞,怎麽又上去了?下來,下來……”
這個世界太嘈雜,耿格羅布閉著眼睛,一直等,等到四周慢慢地安靜下來,它才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黑了。然後,耿格羅布輕輕地把在它胸口做了窩的肥竹雞拿下來,它從來沒這樣溫柔過,完全忘了這隻雞曾經對它的挑釁。
四周一片寂靜,它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洪水早已退去。一襲月光照在洪水過後的山林,狼藉滿地。它檢查了身上的傷,雖然有幾處骨折卻也不是太礙事,野生動物都有著強悍的恢複能力。
旁邊睡著阿姆爺、阿吉,還有一些其他弱小的動物,它們擠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圈兒,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相互取暖。
它捂住胸口,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腳邊沉睡的猴子和兔子們,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月光前所未有的亮,因為無數的大樹與竹林都被洪水衝倒。月光肆無忌憚地傾灑下來,把整個狼藉的世界染成了銀白。
耿格羅布仔細地辨認著路,身上的傷已經讓它無法奔跑。它艱難地前行著,一棵棵大樹橫在山上,就像是一個個倒下的巨人,一些在洪水中喪生的小獸,已經開始在泥濘中腐爛。
耿格羅布看到了那些死去的生靈,這是自然之怒。
耿格羅布走到一處懸崖,月光下的斯格拉柔達僅僅是缺了一角,雪崩並沒有妨礙她們的美麗。耿格羅布曾在無數個夜晚如此眺望。
“斯格拉柔達。”
耿格羅布回頭看到了同樣狼狽的阿吉。阿吉朝它笑笑,耿格羅布沒有再看它。
“嗯。”耿格羅布終於清了清嗓子,先前的流淚讓它還有些尷尬。
“你睡了三天。”阿吉笑著說,“大家都以為你死了。可是我卻知道,羅布怎麽會死呢?”
“嗯。”耿格羅布已經死過一次了,隻是它自己不知道。
“這隻是個開始。你看……”阿吉朝耿格羅布伸開手,它的手心裏有一朵小白花,“這是竹花。”
“那隻肥竹雞說,竹花是一個征兆。可它又說不出什麽來,誰知道呢?它還說自己認識一隻威風無比的猴子呢……”
耿格羅布沒有搭話,默默地轉身,開始往狼藉的叢林裏走。
“你要去哪兒?”阿吉問。
“別跟著我……”
“那裏什麽都沒了……”阿吉默默地說。
3
三天前。
事實上,這場災難的規模並不很大。雪山隻是崩了一個角,連日來的高溫讓積雪終於承受不住融化的力量。
阿姆爺知道一個安全的山洞,所以它們躲過了這場災厄。
肥竹雞時而瘋癲,時而沉默。
“這隻是個開始。” 肥竹雞悲傷地站在洞口看著滔天洪水,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悲傷啊?悲憫?憐愛眾生?可它隻是一隻瘋瘋癲癲的肥竹雞啊?
“你活眾生死,你死眾生活。”它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阿吉奇怪地問。肥竹雞怎麽會說人類的語言?這句話它曾經在某個瘋癲的行者嘴裏聽過,盡管它不明白是什麽含義。
“我說,那是不是你的朋友?” 肥竹雞伸開翅膀指著水麵,一具黑白相間的屍體在洪水中翻滾。
“羅布?!”阿吉大驚失色。
“它死了沒?”
“羅布怎麽會死呢?”
阿吉顧不上它身上的傷,開始追逐洪水,猴子的優勢是可以靈活地攀爬與躲避。但是它沒有把耿格羅布從水中拉出來的力氣,耿格羅布被一些結實的藤蔓纏住了。
阿姆爺也趕來了,但是兩隻猴子還是不能把一隻熊貓從水中拖出來。
“救命……”一隻羚牛在樹上呼救。
阿吉奇怪地看著樹上的羚牛:“你為啥子會在樹上?”
耿格羅布被拴上了一根長樹藤,被羚牛拉著,重新回到這個嘈雜的世間。
4
耿格羅布從來沒有如此無助過。斷掉的骨頭嘎吱作響,消耗著它身體裏所剩無幾的能量。太陽正在緩緩升起,陰鬱的夜到了盡頭,天空再次變成了血色。
天空中盤旋著成群的兀鷲,它們是這個叢林的天葬者,它們淒厲地為整片叢林唱著哀歌,一個個正在腐爛的肉體被它們吞下,而後帶上天空,送亡魂們飄入雲端。即便亡魂們不甘死去,卻也無可奈何,無論它們如何掙紮也隻能如此結束。若是能在叢林裏老死,是一種至高的榮耀——那是頂尖的強者才能獲得的。
在無數的屍體麵前,喘息都成了一種負擔。這便是活著的代價。
“呼——”耿格羅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炙熱的水汽被從泥土裏逼出來,瞬間就無影無蹤,空氣仿佛都要燃燒起來。
耿格羅布停下,傾聽著後麵叢林裏的響動。它還能分辨出來,那些灌木後麵藏著幾隻餓極了的狼,正在等待著它的倒下。這些卑鄙的東西,從來沒有敢如此冒犯過它,強壯讓耿格羅布脫離了這裏的食物鏈。在它還沒有真正倒下去之前,它們便不會對自己造成太大危險。
該去哪兒?
有個地方,你曾經死也要從那裏出來,可真要死的時候,你卻無論如何也要回去。
“你如果不想喂狼,就出來吧。”耿格羅布歎了一口氣。
“賓果,羅布。”一隻猴子從樹後麵跳出來。
耿格羅布眯著眼睛看著它沒說話。
“我不是要跟著你啊,我……要去找猴群啊,隻是恰好順路罷了。”猴子有些尷尬地指著叢林。
耿格羅布看著阿吉,這隻猴子在幾天之前差點被它的猴群打死。
“你知道的……這個山上,像我們這樣的猴子已經很少啦。”阿吉聳肩,有些寂寥地笑笑。
在耿格羅布這個大禍害出現之前,猴群曾經生活得很快樂,等級森嚴卻無憂無慮。一直到它跑來,在猴群的聚集地撒上一圈兒尿……
“羅布,你為什麽來這裏?”
“羅布,斯格拉柔達美嗎?我都一直沒有去過……”
“羅布,斯格拉柔達……”
耿格羅布一把捏住阿吉的尾巴,把它拎起來,噌的一聲扔得遠遠的,它實在是受夠了猴子的聒噪。這會兒在這個脆弱的大塊頭麵前,某些地名是個違禁詞匯。
5
一小片箭竹林逃過了這次山洪暴發的災難。
這是阿吉在一座山崖後麵發現的,巨大的岩石把洪水擋在了外麵,竹林得以幸存。耿格羅布跟阿吉站在岩石上,看著眼前的失樂園。
“你看。”阿吉欣喜地指著竹林,“那裏有一些猴子,還有羊和竹雞。”竹林裏聚集著無數躲避災難的生靈,大都是像猴子一般沒有尖牙利齒的,它們自以為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躲著,便很快忘記了災難跟它們僅僅一牆之隔。並且,它們也一起忘了食肉動物們也都還沒有死。
比如說耿格羅布身後的狼群。
耿格羅布沉默地傾聽著身後,那些狼還跟著它們。阿吉正要歡呼著往下跳,被耿格羅布一把抓了回來。
“我們走另一邊。”它說。
“為啥子?”阿吉奇怪地看著它,“你不餓?”
耿格羅布簡直都快餓死了,昏睡了三天,又跋涉了這麽久,肚子裏連大便都沒有一兩了。脂肪迅速消耗著,讓它的皮毛看起來有些鬆垮。它扭頭跳下岩石,往外走去。
“這娃腦殼進乒乓了……”阿吉撇撇嘴,不舍地看看竹林,又看看耿格羅布,終於還是跟了上去。
尖利的石頭刺破了耿格羅布的爪子,它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在石頭上留下的一行血腳印。鮮血的氣味兒讓遠遠綴著的狼群開始**。耿格羅布知道,隻要自己不倒下,它們便不會明火執仗地追來。
這突如其來的天災對狼們來講無疑是一場盛宴的開幕,以至於它們再也不屑跟那些惡心的天葬者搶奪腐肉了。
受了傷的鹿與岩羊,再也無法如從前般奔跑,狼們便可輕易地獵捕到它們,甚至連鮮美的竹雞、兔子等小獸,它們都已經沒有興趣。狼們很感謝這場災厄,它們自詡是這個叢林的執法者——弱肉強食法則的執行者。
它們貪婪、殘暴卻又怯懦成性。它們害怕一切比它們力量大的生物,甚至是野犛牛這樣的食草物種;它們掠殺比它們弱小的一切生物,鮮有能從它們的嘴巴裏逃脫的獵物,因為它們從來都是一群一群的。
一群一群的,這是叢林的另一個法則。
一群同樣弱小的同伴,千萬年下來,祖宗們從來沒有告訴它們為什麽總是被當作食物。但是群體的好處就是可以使勁兒地生娃,生的娃很快又長大在群體裏麵,又變成了一群。一群一群又一群,每天這一群都會少幾隻,然後再生幾隻,以至於它們習慣了這種為叢林做出的貢獻。
“一切為了猴群。”這是阿姆爺常說的話。它為猴群盡忠,為猴王盡忠,從來未曾想過,它離開猴群會怎麽辦。現在它離開了,它感覺有些不好。
它睡醒了的時候,阿吉跟耿格羅布都不在了,隻剩下那隻瘋雞還在呼呼大睡,胡言亂語地說著夢話。
那隻從樹上掉下來的羚牛居然也是個傻子,一醒就要吃的。
“老猴子,啥時候開飯?”它問阿姆爺。
“吃啥子飯?吃啥子飯?啃啃你自己的蹄子行不?”阿姆爺沒好氣地跟它鬥嘴,羚牛卻聽了它的話去啃自己的蹄子,無奈它的脖子永遠不可能夠到自己的蹄子,於是它便抻著腦袋在地上打轉兒。
先前阿姆爺看見耿格羅布在水裏被淹得半死的時候,它還在幸災樂禍,感覺像是報了被趕出猴群的仇,後來看到耿格羅布在夢裏哭,它就立刻心軟了:“哎呀,都是沒有家的娃娃,淘氣了些,可還是怪可憐的。”
“瓜比,你幹啥呢?”胖竹雞被吵醒了,蹲在地上一臉鄙夷地看著正在打轉兒的羚牛。
“你說啥?”羚牛把角頂在地上,翻著腦袋問胖竹雞。
“說你是個瓜比。”
“……”
“猴兒,你給這牛喂髒東西了?”肥竹雞問阿姆爺。
“有你啥子事?”
阿姆爺死煩它,恨不得一腳把它踢得遠遠的,卻不禁又有些得意地斜了眼那轉圈兒的羚牛,那瓜娃居然那麽聽它的話,真笨到去啃自己的蹄子了,也終有人比它可憐,它便立刻覺得自己高大了不少。
避難所並不太大,隨著躲避的動物越來越多,洞穴已經開始擁擠。這麽多的食草動物聚集在一起的氣味兒,簡直就像是一個開了蓋兒的大肉罐頭。
依拉正藏在樹上等待著天黑,它懶洋洋地閉著眼睛,耳朵裏仔細分辨著那些生物血管跳動的聲音,那些都是活著的美味兒啊。隻是它現在一點兒都不著急,食物從來都不匱乏。它才是這片叢林的頂級獵食者,當然,還有附近灌木裏藏著的那隻猞猁。
依拉是一隻豹子,它美麗又孤獨,驕傲又危險。
大貓們不屑於群居,它們自己足以應對各種情況。從它們捉到屬於自己的第一隻竹雞時,它們便開始與它們的爹媽兄弟老死不相往來,甚至連愛情都太麻煩,隻有在春天它們才開始尋找異性,草草完事之後,便又獨自生活。
它們是大人物,是叢林裏所有生物豔羨的對象。
比起狼來,大家更喜歡它們,因為它們並不貪婪——一個獵物它們可以吃上幾天,它們對食物的尊重超乎尋常,即便是獵物發酵了,它們也會吃得幹幹淨淨。有時候,它們也會替鹿群與猴子們驅趕狼群,因為這是它們的牧場。
它們的勇氣是無與倫比的,豹子的膽囊與熊心被認為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效的增加勇氣的靈藥,即便是最怯懦的竹鼠吃了都會有搏鬥巨狼的勇氣。但是,從來沒有誰真的吃到過豹子的膽。
依拉伏在樹杈上眯著眼睛,陽光照在它的斑紋上,這些斑紋在傳說中是某個天神的喜好,野性而又細致。
“小貓咪。”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它嚇了一跳,本能的反應讓它在五分之一秒內做好了攻擊的準備。而後它才發現那個聲音的來源。
一隻肥拙烏黑的竹雞蹲在它麵前的樹杈上,笑眯眯地看著它。
這是個啥子東西?它驚訝地看著這個黑家夥,它是怎麽跑上來的?
“小貓咪。”肥竹雞朝它扇扇翅膀,又叫了一聲。
在它確定這隻膽大包天的竹雞確是在喊它的時候,它突然覺得很荒誕。貓咪?貓咪是什麽玩意兒?它竟是一下子愣住了。
“哎哎哎,小貓咪,別傻著了。我跟你說個事兒咋樣?”肥竹雞大模大樣地蹲在枝杈上,細樹枝被它肥胖的身子壓得一顫一顫的。
…………
太荒誕了,依拉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躲遠了一點兒,聽說瘋病可是傳染的。
依拉不愛吃醜陋的食物,這麽醜的竹雞它還是第一次見。它也從來不愛吃竹雞,因為它總覺得竹雞身上有股子雞屎味兒。
“你看到那隻笨牛沒?”肥竹雞賊眉鼠眼地偷偷一指還在轉圈啃自己蹄子的羚牛,“你偷偷把它弄走吃了,我就裝沒看見。”
依拉斜眼看著它。
“看看這群東西,它們活得這麽亂七八糟,還不如被你吃了。”肥竹雞抖抖翅膀,“笨牛做風幹肉,猴子做肉醬……”
依拉不明白這隻竹雞在聒噪啥子,但是很顯然它是在冒犯自己。貓咪?那是自己某個恥辱的近親,早就被人馴化成了家畜,靠取悅人類來獲取食物,這是整個物種的恥辱。
肥竹雞嘴巴不停,一口氣說完了幾十種動物的做法。
“你愛吃哪一樣?” 肥竹雞壞笑著問它。
依拉扭頭就走,它這樣的大人物犯不著與一隻瘋竹雞糾纏不清。它想吃什麽東西,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推薦,況且這件事兒不知道有多古怪。
“別走啊,貓咪。” 肥竹雞戀戀不舍地看著依拉離開,“你不喜歡,我這還有別的法子……”
“滾。”依拉忍無可忍。
“你們這些東西,連貓都不屑於吃。” 肥竹雞歎了一口氣,看著那隻笨羚牛,又扭頭衝著樹下的另一邊的灌木叢看過去,“小貓咪……”
那隻猞猁還沒等它過去,便立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