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應有他自己的愛好,以便有事可做,有所寄托,有所讚賞。 這可以是書、曲棍、錢幣、機器或任何其他東西。愛好能夠滿足人類的 某種欲望,使人擺脫痛苦的自我反省,減少駕馭他人或幹預他人事務的 欲望,總之,會有助於人們成為文明的人。司各特的玩物比許多人都多, 因此他很少想去打擾親人、朋友和鄰居的生活。他受過法學教育,但他 本人並不善於打官司。他承認說:“我深怕有人知道,我這個人舍得獻 出世上的一切,隻要能不打官司。”他在阿博茨福德的客廳、藏書室、 臥室和書房擺滿曆史文物和個人紀念品,他很珍愛,並自豪地展出供人 觀賞。但僅此一點還用不完他那充沛的精力,他一分鍾也閑不住,甚至 坐在沙發上同朋友談話時手也不閑,不是撫摸愛犬就是卷紙。他不滿足 於栽樹和建造房屋,還從危險的遊戲中找到了特殊樂趣。一次,他在科 爾德希爾茨湖旁峭壁邊緣散步,當他想用方格毛毯裹緊身軀時,一陣風 差點把他刮到崖下。他用盡全力奇跡般地保持住平衡,才幸免於難。

1820 年,他寫了《修道院》和《修道院長》,1821 年年初《肯尼威 斯城堡》就出版了。起初,他想給小說起名《坎諾爾別墅》,但聽了康 斯特布爾的話後改變了書名。出版商對這一讓步欣喜若狂,據說,他甚 至高聲喊道:“說實在的,現在我若是《威弗利》的作者,那該有多美 啊!”《肯尼威斯城堡》在英國引起的熱烈讚揚不亞於小說《艾凡赫》。 慕名而來的人從全國各地成群結隊湧向坎諾爾。教區誦經僧向旅遊者講 解原來別墅的位置,發了一筆小財。一般來說,司各特杜撰的每個地方 都有了準確的經緯度,變成了當地的名勝。他的臆想被當成了現實,這 還表現在另一方麵。達得裏旁係後裔萊斯特伯爵以聖父、聖子、聖靈三 位一體的名義寫信給司各特提出進行“人格決鬥”,因為司各特汙蔑他 的先祖是殺人犯。司各特在來信背麵寫上:“簡直是發瘋”,讀完信後 又補充一句:“簡直是發瘋”。順便提一下,傳記作家受到的這種發瘋 似的責難要比小說家多。《肯尼威斯城堡》博得熱烈歡呼,它的作者坦 率地承認他“得到的榮譽與金錢比過去任何出版物帶給他的榮譽與金錢 都多。”許久以後,他也受到與其齊名的一些人們的稱讚,托馬斯·哈 代說過:“任何一個曆史學家都沒有把曆史上的伊麗莎白描繪成像《肯 尼威斯城堡》一書中虛構的伊麗莎白女王那樣生動的婦女形象。”

這次,司各特又讓充當經紀人的約翰·巴蘭坦發了一筆財。他甚至答應撰寫著名小說家的傳記,供出版他們的文集之用,出版收入仍歸這 位約翰,但 1821 年 6 月這位“快樂的”約翰之死勾銷了這項有利可圖的 計劃。站在約翰墓前,司各特向他的一位朋友小聲說:“我覺得,從今 以後太陽對我的照射不會如此明亮了。”從不忘記自己恩人的約翰遺贈 司各特 2000 英鎊。可是,他是帶著滿身債務而死的,司各特不僅當即給 了他的遺孀一筆數目可觀的錢,而且就在自己陷於拮據狀況之後,繼續 每年給她以補助。

他閑不住,每秒鍾都想做點什麽,對他來說沒有比擺姿勢讓畫家作 畫更難受的了,大部分為他畫像的肖像畫家隻有在他埋頭寫作時才能為 之作畫。屬於另一派的風景畫家,受托為司各特的長詩做插圖的特納, 也訪問過阿博茨福德。司各特稱讚這位畫家的畫,但對其為人卻並不欣賞。他說:“這差不多是我所知道的惟一的財迷心竅的天才。”隻要給 錢,特納可以完成任何定貨,但不給報酬他是什麽也不幹的。

遺憾的是,特納沒有給司各特的小說《海盜》做插圖。這恰恰是這 位令人驚服的藝術家可以充分發揮其稀世天才,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彌 補這部著作本身的缺點的地方。書中的情節發生在奧克尼群島和設得蘭 群島上,而那裏的郡長則是司各特的密友威廉·厄斯金。《海盜》於 1821年 12 月問世,幾乎是在《肯尼威斯城堡》出版後 11 個月,兩部書之間 相距時間這麽長,簡直使人懷疑,司各特大概在昏睡。可能他寫這部書 是花了很大力氣的,因為書中毫無靈感的痕跡,可以猜出他是十分緊張 費力。小說結局的確充滿著易卜生式的戲劇性,然而情節鬆鬆垮垮,人 物毫無生氣。使人感到書中的主要之點是摘錄來的,而且是按照旅行指 南要求的加以美化了的風景。司各特並未懂得,風景隻能激發欣賞者的 感受,而風景之鮮豔或暗淡則決定於人物的情緒。而且,司各特在這部 書中對於道德的議論,其沉悶程度並不亞於那些描寫。一味過獎司各特 的小說已使他的威望受到傷害。如果我們不承認《海盜》是一部劣作, 我們就不能給予他的好作品以應有的評價。

通常認為,兒童是喜歡海盜故事的。司各特想他的小說也會為兒童 們喜歡。但他自己的後代此時已過童年,現在他們能夠自己從他的小說 中得到滿足,而不再是在學校裏懷著憎恨心理去上這些小說的“課”了。 大女兒索菲婭看來繼承了父親溫和的性格,但沒有繼承父親一絲一 毫的才華。她成長為樸實無華、沒有奢望、心地善良、唱民謠令人傾倒 的人,她正是以此征服了父親的心。她成為妻子與母親以後,用司各特 的話說,變成了“道地的保姆”,這大概是因為她自己的雙親在她孩童 時對她照顧得太過分了。1826 年,司各特寫信給索菲婭的丈夫說:“我 認為有必要以父親的身份提醒索菲婭不要再請家庭醫生,因為家庭醫生 同家庭牧師一樣都是十足的禍害。一個說,沒有他,你就不能保持健康; 另一個說,沒有他,你就不能使靈魂得救。然而,被他們保護的人總是 要死的,要進地獄的,對醫生偏愛,我認為是她最大的缺點。”索菲婭 的小孩病倒時,司各特滿懷期望地說:“我想孩子會康複,一個重要理由就是,正如我清楚了解的,在郡內沒有一個神醫。”

索菲婭下麵是阿博茨福德的繼承人瓦爾特。他不喜歡在室內麵壁而 坐,這一點很像他父親。父親教他騎馬、射擊,教他任何時候都要講真 話,其餘一切都托付給喬治·湯姆遜和愛丁堡中學了。14 歲時,小瓦爾 特被授予獵槍。司各特告訴喬安娜·貝莉說:“老實說,當他獵得第一 隻山雞時,我內心充滿喜悅之情,這種喜悅我一生中隻感受過一次,那 就是自己打中獵獲物時,而這已是 20 年前的事了”。瓦爾特對於文學十 分淡漠。他喜歡歐幾裏德①16900780_0139_0 而不愛讀荷馬,他不懂詩, 也沒有詩感。因此,他父親對於下麵這一點已經心滿意足了:“魔鬼沒 有用對並不存在的事物的裝點門麵的愛好來填補這個真空,因為我最怕 世上的虛假愛好,對它深感厭惡。”18 歲時,瓦爾特成了一個具有力士 體格的高大、英俊、靦腆的青年,他善良、聰明、酷愛數學和工程學, 但不大懂其他科學。他是陪同父親在戶外娛樂消遣時的朋友和不可代替 的同伴,因此 1819 年他當上第十八驃騎兵團掌旗官去科克任職時,父親 很想念他。掌旗官的官銜是通過總司令約克公爵謀得的,於是司各特不得不(用他的話來說)“為了小夥子的小裝飾物”而耗費一筆錢,“據 說,衣著能美化人,但從各方麵來看,衣著也完全可以使人破產”。瓦 爾特得到的零用金,為數不少,還常常額外向他父親要錢,例如他的戰 馬死的時候。司各特對他的管家達格裏什說:“是啊,他得早一個小時 起床,晚一個小時躺下,沒有馬是不行的。不過,說句實話,真正的馬 是我,他騎過我,現在出外也用我的錢。”他警告瓦爾特說,如果再死 掉馬,就得步行去進攻。

司各特擔心他英俊的兒子陷入別人巧妙設下的婚姻之網,於是欣然 接受了他的朋友亞當·弗格森提出的將其夫人的侄女、洛霍爾一筆大地 產的繼承人珍妮·喬布遜嫁給瓦爾特的建議。瓦爾特當時 22 歲,相當喜 歡這位女孩,便同她相好起來。隻是過了兩年之後,當司各特寫信告訴 兒子他讚成這門婚事,並列舉種種有利於兒子的實際考慮之後,才真正 談到結婚。這些實際考慮是:“珍妮·喬布遜的非貴族出身的姓名”同50 000 英鎊的財產聯係起來就不顯得那麽不體麵了,這筆財產展現出遠 大的政治前程,有助於年輕的驃騎兵在他所選擇的領域內飛黃騰達。總 之,瓦爾特還算走運。司各特寫道,“這些基本方麵看來都不錯,你對 她喜歡到何種程度,這要由你自己判定,等等”。

婚禮於 1825 年 2 月 3 日舉行。次日,司各特寫信給兒媳說:“我親愛的姑娘,昨天我不想在臨行之前無必要地以自己感情的流露來使你們 難為情。我根本不願當著人們的麵表露此種感受。”在另一個地方,他 又說,他討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哭啼啼”,認為當眾流露情感是使 自己成為笑料的最醜惡的形式。“既然要搞欺騙。那最好是對我們的才 能、福利或興趣有好處,無需裝作篤信宗教或多愁善感”。同年 6 月, 官方公報報道說,瓦爾特已晉升為禦前驃騎兵上尉,這一晉升使他父親 花費 3 500 英鎊。該團駐防都柏林,珍妮在他們同另一家共同租用的聖 史蒂文一格林大街 10 號開始履行家庭主婦的職責。她寫信告訴敬愛的公 公說,一次她同瓦爾特深夜就寢時,他們的仆人們還在慢慢地喝混合甜 酒。

安娜是家中第三個孩子,是一個誠實、直爽和多情的姑娘,但喜歡嘲笑別人,父親曾經打算製止她。司各特為了紀念莎士比亞戲劇中的女 主人公稱安娜為貝特麗絲①16900780_0140_0,並以她有兩條長得勻稱的 腿而自豪。安娜因瓦爾特離家赴任而長期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使本來 就對女兒愛挖苦人不以為然的性格倔強的父親有些擔心。總的來說,他 無論對索菲婭或安娜都滿意,說她們倆人都絲毫沒有沾染上自命不凡或 愛好虛榮的惡習,認為她們所受的教育與其說過多,毋寧說不夠。司各 特說:“我非常擔心她們會變成庸俗的‘迷人女人’,隻能主要指靠大 自然母親賦予她們的才能了。”

按照事物的自然發展過程,安娜讚賞身體結實、羞怯靦腆、沉默寡 言的哥哥瓦爾特,而把聰明話多、懶散但令人喜歡、舉止優雅但過於自 信的弟弟查爾斯選作嘲弄的靶子。如果說瓦爾特繼承了父親喜愛實幹的 性格,那麽查爾斯則分享了父親酷嗜讀書和聚友暢談的愛好。司各特驚 異地看到,他自己年輕時那種遊手好閑和不著邊際的幻想又在他小兒子 身上重現,他感到不寒而栗。司各特認為繼續把查爾斯放在家裏,遊手 好閑的習慣會更加滋長,因此於 1820 年將孩子托付給卡迪根郡蘭皮特地方助理教務主教、被稱為青年導師的約翰·威廉斯牧師去照管。查爾斯 在那裏表現不壞:他的傲慢明顯減少,勤奮則有所增加。父親的教訓不 時地寄到蘭皮特,他勸兒子要更加努力,多研究曆史,經常給家裏寫信。 他告誡年輕的查爾斯說:“上帝讓我們一生中每時每刻都要勞動。隻有 通過勞動得到的東西才是珍貴的——不論是農夫滿臉汗水收獲的糧食, 還是富人借以消愁解悶的令人疲勞的娛樂——打獵、體育等。這兩者之 間的全部區別在於:窮人是為了掙得與食欲相應的飯食而操勞,富人是 為了求得與飯食相應的食欲而操勞。”

查爾斯適期進入了牛津大學,在那裏他可以毫無妨礙地放縱自己懶 散的天性了。1825 年春,家裏人得知他在白金漢公爵的莊園斯托伊做客。 安娜評論說:“天曉得他怎麽到了那裏!他寫來的信盡是複述公爵給他 說了什麽和他給公爵說了什麽。”查爾斯也像父親一樣廣交朋友,但與 父親不同的是他不願為自己選擇生活之路。他提起過參軍,但是含糊其 詞。當有人向他指出在牛津有虛度年華的危險時,他暗示不反對去當牧 師,為此受到父親的嚴厲斥責。司各特認為,“如果不是出於強烈感情 和信仰而做出的決定,去當牧師就是卑鄙無恥”。查爾斯繼續遊手好閑, 早上老是閑躺在**。一年夏天,他心血**想去遊覽荷蘭、比利時、 萊茵河穀和阿爾卑斯山。司各特給他寄去 50 英鎊路費,寫了一段挖苦的 附言:“阿爾卑斯山是完全有理由令人感到驚歎的,很容易在它現在所 在的地方找到它。也很容易在你有空去尋找它時找到它。”司各特終於 通過喬治四世本人設法為無憂無慮的青年在外交部謀得一個職位,於是 安娜就找到了一個說俏皮話的合適借口,她寫信告訴哥哥說:“我們的 外交官去唐寧街①16900780_0142_0 發揮他的天才了。”

雖然安娜有炮製頑皮信件的才能,查爾斯也喜歡父親喜愛的書,但司各特的兒女中沒有人對他在法律、曆史和文學方麵的活動感興趣。因 此,當他結識了一位能同他探討任何問題,並顯示出論斷的細膩和問題 的理解的青年時,的確是一大幸事。1818 年 5 月,在一次小範圍的招待 會上,他結識了律師兼記者約翰·吉布森·洛克哈特,立即以自己的熱 誠之心溶化了洛克哈特的淡漠。司各特得知洛克哈特不久前去過德國, 就談起該國及其文學,並且滿意地聽取了這位青年訪問魏瑪的情況介 紹。洛克哈特問過他住的那個旅店的侍者:歌德現在在魏瑪嗎?看來, 這個名字對於這位侍者不說明任何問題。洛克哈特解釋說:那是位“偉 大的詩人”。但這位侍者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女店主出來幫忙:客人指 的是樞密顧問官馮·歌德先生嗎?誰不知道這位大人呢!

洛克哈特是格拉斯哥一位虔誠牧師的兒子,生於 1794 年。他的童年 曆盡辛酸,後來他對司各特的女兒索菲婭說:她的父親很可能是位高明 不過的詩人,但他的父親在生活的散文中卻是可以讓任何人先起跑 100 步的。洛克哈特童年患過麻疹後,一隻耳朵聾了,可能由於這個原因才 感到自己在社會上很受拘束。一個敏感的人聽不到別人講什麽,總覺得 是說自己,因而胡思亂想。洛克哈特也可能對聽覺健全的人們都抱有反 感。他的身體雖有缺陷,但他在格拉斯哥上中學時成績並不壞,到了牛 津大學成績更加優異,在那裏他 15 歲取得進入巴略爾學院的個人助學 金。在牛津學習優秀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大學畢業後,他在格拉 斯哥艱苦度日數年,寫出一本小說,但始終未能發表。他在愛丁堡生活還算過得去,在那裏學會了當律師,1815 年被允許開業。無人向他問津, 但他常常給報紙寫點文章,並且結識了約翰·威爾遜,後者是個有才華、 粗獷、精力充沛、鐵石心腸但很有風趣的對話者,也是個極其任性的朋 友。他同洛克哈特聯名在《布萊克伍德雜誌》上發表文章,很快就轟動 了整個寫作界。外表上,他們彼此完全相反:威爾遜豪放、話多,金發 碧眼,洛克哈特拘謹、寡言,頭發漆黑。

《布萊克伍德月刊》雜誌沒有正式編輯,洛克哈特和威爾遜(筆名 “克裏斯托弗·諾特”)成了雜誌的首席作者,他們主要按照政治原則 選擇攻擊對象,濟慈、哈茲利特與李·漢特成了他們惡言痛罵的靶子。 洛克哈特 15 年後,當上倫敦一家主要雜誌的有名望的編輯時,刊出了一 篇對於丁尼生的詩的毀滅性評論。這篇評論發表後,詩人整整沉默了 10 年。

用司各特的話說,洛克哈特闖下的禍並不比瓷器店裏的猴子少,他 本人在盡力使這個青年人體麵行事。當洛克哈特打算娶他女兒索菲婭為 妻時,他就更有理由采取這個方針了。在各方麵,總是寧可看到優點的 司各特指出:“她本來可以找到更富有的人,但未必更完善更體麵。”

1820 年 1 月,洛克哈特來見索菲婭的母親,正式提出求婚。司各特夫人 更願給女兒選個貴族出身的配偶,除此之外對自己這位未來的女婿別無 異議。除了高傲、內向、拘謹和同《布萊克伍德雜誌》的聯係外,司各 特也喜歡洛克哈特的一切。索菲婭和洛克哈特於 4 月 29 日完婚。弟弟查 爾斯衣冠楚楚地出席了婚禮,隻是點綴在他上嘴唇的胡須太少,使他有 點掃興。婚後有好幾年,年輕夫婦從春季到秋季住在阿博茨福德莊園一 所名叫奇弗斯伍德的小房裏。從前,這座小房屬於一個固執的患癲狂症 的守財奴。當司各特渴望得到這所房子時,巴克柳公爵提醒他說,他同 這個騙子和瘋子永遠談不妥。我們這位領主回答說:“不見得。他是騙 子,我是法律家;他是瘋子,我是詩人。”

索菲婭出嫁後,司各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討取洛克哈特的歡心,把約翰·威爾遜挑選到愛丁堡大學倫理學教研室工作。在這之後,他認為 可以給女婿提一兩點慈父般的勸告了。司各特等到雜誌上出現對於當地 一位名人的猖狂攻擊之後,寫信給洛克哈特說,他決不接受對人身的冷 嘲熱諷。出乎意料,洛克哈特完全心平氣和地接受了指責。司各特向索 菲婭承認說:“得知年輕的朋友願意聽取我對這個問題的意見,我這個 古怪老漢感到十分欣慰。”

但是禍已經闖下了。約翰·司各特①16900780_0144_0 是輝格黨人機 關刊物《倫敦波爾得溫雜誌》的編輯。他滿腔仇恨地攻擊《布萊克伍德 雜誌》的同人,公開點名說洛克哈特是該刊編輯,並把他的名字同瓦爾 特·司各特的名字聯係起來。他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罵洛克 哈特是卑鄙小人,並宣布洛克哈特是個撒謊者。洛克哈特請他的朋友喬 納森·克裏斯蒂去向《倫敦雜誌》的編輯當麵做解釋。幾個星期都是在 辟謠和種種暗示中度過的,事情開始有了決鬥的味道。洛克哈特前往倫 敦,但朋友們不讓仇人相會,於是洛克哈特隻好回到愛丁堡,預先發表 聲明說,他同《布萊克伍德雜誌》的領導沒有任何關係,約翰·司各特 才是個撒謊者和無恥之徒。接著,克裏斯蒂也發表聲明。本來就怒不可 遏的約翰·司各特視後者的聲明為人身汙辱,於是提出同克裏斯蒂決鬥。

2 月裏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他們兩人來到一個名叫喬克·法姆的地方。 克裏斯蒂對空射擊,約翰·司各特向對手開槍,但未打中。手槍又重新 裝上子彈,第二槍使約翰·司各特受了致命傷。克裏斯蒂和副手們將傷 者抬到一個小酒店就走開了。這時,瓦爾特·司各特正好在倫敦。他獲 悉克裏斯蒂隱藏的地點,了解事情原委後,告訴了洛克哈特,並提醒他 說:“從今以後,你不應再同新聞界的怪物和喜歡為非作歹之徒有任何 關係??你應拋棄惡作劇和乖僻行為??”洛克哈特必須同雜誌決裂, 因為雜誌對他這樣熱衷於諷刺的人來說總是一種**與陷阱。“不要許 諾,而要采取行動,立即堅決地采取行動??這是我進最後的一言,以 後我不再寫也不再同你談這個題目了。”傷者死去,克裏斯蒂逃往法國, 瓦爾特·司各特不得不照料逃亡者的悲傷得發呆的妻子與他的老父。克 裏斯蒂回來時,法院判決他並非有意殺人,而洛克哈特(在喬克·法姆 的悲劇發生前兩天,妻子給他生了個兒子)雖然繼續給《布萊克伍德雜 誌》寫稿,但向他嶽父保證不再參加雜誌上的諷刺性戰鬥。

當倫敦出版商約翰·默裏打算創辦保守派報紙並聘請司各特的女婿 為總編輯時,洛克哈特的前途就決定了。 1825 年洛克哈特原來期望見到 最著名的作家艾薩克·迪斯雷利,所以對艾薩克之子、服飾講究的本傑 明的出現大吃一驚。他不動聲色,聽完這位年輕人說明原由之後就一起 去見司各特。在此以前,還沒有比他更令人奇怪的人物邁進過阿博茨福 德的門檻。如果當時有人告訴司各特,他的這位生龍活虎、衣著華麗的 客人有朝一日將當上英國首相,我們無論如何都會設法聽聽司各特對此 的反應。本傑明在奇弗斯伍德住了三個星期,常去拜訪司各特。請看他 是怎樣描繪阿博茨福德的主人的:“他為人和善,甚至有點威嚴,前額 寬大,目光炯炯,頭發花白,穿著綠色獵裝。他非常好客,午餐時從來 不缺法國紅葡萄酒,飯後還送上威士忌和大酒杯。我記得他坐在他那富 麗堂皇的藏書室的沙發椅上,他的全家通常是在藏書室裏聚會,我們每 晚也是在那裏會麵,而在他的身邊總有半打小獵犬,坐在他的膝蓋上、 肩上和腿上。他向我介紹說:‘這些是丹狄·丁蒙特的後代’。所有的 獵犬都隻有兩個名字——辣椒或芥茉,依毛色和年齡劃分。每晚,不是 他給我們朗讀,就是他女兒安娜——一位漂亮姑娘為我們演唱敘事歌, 自己用豎琴伴奏。他愛講蘇格蘭氏族首領或蘇格蘭律師的故事。”

洛克哈特同意擔任《每季評論》雜誌的編輯,一直擔任到他本人因求清閑而去職為止,盡管他常向司各特抱怨說,默裏“總是醉醺醺,幾 乎無法同他嚴肅地談談工作”。索菲婭同洛克哈特遷往倫敦後,司各特 非常想念他們。

洛克哈特有一個大優點,就是他愛司各特,稱頌司各特,忠實地懷 念司各特,在他編寫篇幅共達百萬多字的多卷集司各特傳記時,有時甚 至有損於對其他同時代人的追憶。這是後世研究人員能夠從中獲取許多 珍品的一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