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退散後,我便慘白著臉癱軟在地上。
“袁知行?袁四公子?”
沈知珩哆嗦著手扶著我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阿笙,你莫嚇我。”
我想要推開他,卻使不上勁。
“我的夢果然要靈驗了嗎?”
沈知珩急忙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我會想辦法求父親。”
我嘲諷地笑了笑。
“若求你父親有用,你也不會在我身邊隱名埋姓這麽久了。”
“知珩,來的路上我瞧見了。你家後院的那個石橋,便與我夢中的一模一樣。”
“我沒告訴過你,自你給我送手帕那日起,我便常常做這個夢。還特地為此去寺廟求過簽。”
“姑舍是。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沈知珩頓了一頓。
“暫且放下。”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是啊,可惜我沒有放下。”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在南苑裏故事聽了這麽多,卻還是沒能避開成為故事中的人。”
沈知珩咬了咬牙。
“我去同父親說,你腹中還懷了我的骨肉,看在你腹中孩兒的份上,也請他……”
我撫著肚子打斷他。
“若你想要了他的命,但說便是。”
沈知珩又如同泄了氣一般坐回地上。
我掙紮著直起身子來,摸了摸沈知珩的眉眼。
“知珩,你不該騙我。從你下定決心招惹我那日,便該想到如今你我的下場。”
沈知珩此刻定當恨極了自己。不該在同秦小公子去南苑時閑逛時偶然瞥了琵琶院一眼,不該因得這一眼慫恿秦小公子選了琵琶妓去府宴奏樂,也不該在宴上央求他點中我以送到自己榻上,更不該在我回絕後激起更大興趣扯下我袖口的帕子以製造後麵更多的巧合。
頑劣的貴公子一時興起製造的一場癡情戲碼,終究是害了真癡情的人。
沈知珩趴在我懷中痛哭流涕。
我順了順他的頭發,扯下腰間的玉環嘲諷道。
“我打小便知道,於我們這些賤籍女子而言。你們這些公子哥兒啊,從來都靠不住。”
“也是我傻,縱然秦小公子浪**富貴。怎能輕易將這等物件兒源源不斷地賞給一個文韜才略都不出挑的門生呢。”
說完便將它重新掛回沈知珩的腰間。
“合該物歸原主了。”
沈知珩緊緊攥住我的手。
“阿笙,如今這境地,我確實翻不出父親的掌心。可你等著,假以時日……”
我掛著淚珠打斷了他。
“如今有你父親幹涉,今後有你夫人壓製,腹中的孩子還有嫡子鎮壓,你叫我等什麽?”
“等我們母子皆命喪黃泉無人收屍嗎?”
說完便含著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慘淡的月光出神。
走上袁府後院的石橋時,我有一瞬間又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那個夢境。
阿珂和沈知珩都說夢是反的,原來是指離開的人和追不上的人掉了個個兒啊。
走到橋中央,我隱約看到了霧氣中的樹林裏有人頭攢動。扯起嘴角嘲諷般地笑了笑,袁府的手段,果真跟那話本子上一模一樣。
袁老太爺讓我們做的那個選擇,也不過是決定了我是要當著沈知珩的麵被弄死,還是過了橋悄沒聲息地在林子裏被了結罷了。
沒有絲毫猶豫,我選擇縱身躍入水中。
沈知珩,似乎是在橋那邊聲嘶力竭地叫著讓人下水去救我。
可又有什麽用呢?
身子下沉的那刻我仿佛聽到了許多個聲音在耳邊交織。
嬤嬤說:“眼珠子別亂勾,若是一個不當心,命折在了誰的手裏,南苑可不替你們收屍。”
阿珂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樂妓還敢念佛,當心佛一惱,偏偏就把你選了去。”
寺裏的主持說,“施主,姑舍是,任何事都有變數,事在人為……”
沈知珩問我,“阿笙,你想不想過富貴日子。”
再就是袁父羞辱的聲音,“賤籍樂妓勾引我兒,還敢懷我袁家的骨肉,做著登堂入室的美夢,來人,給我灌下去。”
可是我還是恨不起來沈知珩,這個頑劣的小公子,哪怕最初隻是想逗弄幾天得個新鮮感,如今應當也是真的入了戲吧。
想著他的臉,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隻是若有來生,還是不要再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