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當真是覺著虧欠六哥的。

年少時不經考慮,頂著六哥的名號入營帳,從此便斷絕了他的奪嫡後路。

外人眼裏他是年少奇勇屢立戰功的將軍,可從此在父皇那裏他便隻是一介閑散皇子,軍功非他所搏,朝中亦無他的一席之地。

可我知道,那大殿之上的一方寶座,又有幾人不想坐呢?

既然父皇能舍了我,那我又何必再貪戀恪守這脆弱的親情與秩序?

想到這裏,我不再猶豫。

“那……我該怎麽做?”

“說服梁澤,隨時遣兵聽我號令。”

老實說,我沒有幾分把握能說服梁澤同我們一起幹這大逆不道的事。

若是失敗,梁氏一族將要被扣上謀逆的罪名。就算事成,也難免被後世說道。

可皇兄卻說,隻要我開口,梁澤必然應允。

轉眼三月已過,我出嫁的日子到了。

皇兄請命護送喜轎至關口,梁澤請命送我至寒部大營,父皇皆允諾。

自賜婚那日後,我便再也沒有麵見過父皇。

臨走那日都城下起了蒙蒙細雨,我在母妃的牌位前跪了好久好久,祈求她在天有靈,保佑我一切順利,能活著回來祭拜她。

父皇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送別我,我心裏清楚,此次一別便是死生不複相見,可我還是沒有回頭。

無情最是帝王家,父皇既然能舍了我,那我自然也能棄了他。

走走停停三天,便已至關口,皇兄終究不是習武之人,如此顛簸三日,身體已然受不太住了。

臨別之際,皇兄緊緊握住我的手。

“寧兒,你我總歸是一奶同胞。任誰舍了你,六哥也不會。”

我噙著淚珠重重點頭。

皇兄策馬轉身時,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皇兄,你可當真會接我回都?”

皇兄身形一頓。

“自然。”

坐在喜轎上看看來時的路,這條路這麽熟悉,可又這麽陌生。

轎外梁澤騎著高頭大馬,馬身上綁著鮮豔的綢花,一瞬間我竟有些恍惚。

那日與皇兄謀劃完畢,我想了許多鋪墊的話來說服梁澤。

原以為這會是件艱難的事情,可聽完我的話,梁澤竟是沒有絲毫猶豫便允諾了下來。

“若是別人我一定信不過,可是你隻要想做,定能做成。”

願我能不辜負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