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在這裏把守,莫要讓閑人靠近,我進去看看!”勘兵衛低聲吩咐了部下,將袖子紮好,佩刀束緊,三下兩下的翻過牆去。隻見院子裏雜草叢生,荊棘遍布,一副荒蕪破敗的樣子。勘兵衛右手按住刀柄,穿過院子,向裏麵走去。

勘兵衛小心翼翼的穿過院子,突然他聽到身後一陣響動,本能的轉過身來,拔刀出鞘,卻發現不過是一隻穿過草叢的黃鼠狼,他不由得為自己的大驚小怪有點啞然失笑,正準備還刀入鞘,卻聽到屋內有人笑道:“好快的反應,大人果然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武士呀!”

勘兵衛轉過身來,看到周良仲從屋內走了出來,微笑看著自己。他有些尷尬的還刀入鞘:“連黃鼠狼和人都分不清,見笑了!”

“嗬嗬!”周良仲笑了兩聲:“我看不是分不清黃鼠狼和人,而是您太緊張了。大人,您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勘兵衛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追根溯源他其實和眼前這個男人是為同一個主人效力:“我是奉公方殿下大人之命來的,目的是為了找到你們!”

“然後把我們都幹掉?”周良仲笑道:“看來公方殿下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學的還是很快呀!”

勘兵衛冷哼了一聲,沒有接對方的話茬:“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當然是回堺,這裏馬上就要變成一片戰場,我可不想呆在這裏等死!”說到這裏,周良仲目光露出一絲憐憫:“兵衛佐,你還記得上頭的命令吧?”

“記得,可是我人微言輕,恐怕公方殿下未必會聽我的!”

“這不要緊!你可以等到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再說就是了,溺水的人就算一根稻草都要死死抓住的!”

“走投無路?”勘兵衛冷笑了一聲:“你這麽有把握?他可是朝廷任命的征夷大將軍,如果三好長慶真的死了,有很多國人眾會投靠到他的宇下的!”

“是的,如果形勢稍有不利,也會很快的離他而去。”周良仲笑道:“不是我說的,是那位大人說的,你不用擔心,到現在為止他還從來沒有錯過!對了,你有三好長慶的切實消息嗎?距離太遠了,我不知道射中了他那個地方?”

“我也沒有親眼看到!”勘兵衛低聲道:“不過從一個擔任儀仗的國人眾的口中我聽說,三好長慶中了兩槍,一槍射中了手臂,一槍射中了小腹!”

“手臂,小腹,那太好了!”周良仲笑逐顏開:“這樣一來三好長慶就死定了,沒有什麽好擔心得了!”

看到周良仲的狂喜,勘兵衛不禁感到一陣輕微的妒忌,像這樣一個卑微的家夥居然就立下了如此巨大的功勳,他忍不住低聲道:“即便是射中了手臂和小腹,也未必就一定會死,三好長慶身邊的大夫可是很出色的!”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周良仲笑道:“這是蘭芳社特製的鉛彈,隻要被射中了軀幹部分,哪怕是神佛也是死路一條,沒有任何醫生可以救活他的!”

“神佛也是死路一條?”勘兵衛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如果說這句話出自別人之口他恐怕隻會嗤之以鼻,但出自周良仲之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畢竟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一百多步外射中了三好長慶,在此之前誰又聽說過有能射中百步之外目標的鐵炮呢?誰又能擔保天底下沒有那種能夠讓神佛隕落的子彈呢?

“所以你就放心的回去吧!”周良仲笑嘻嘻的拍了拍勘兵衛的肩膀:“要不然你還想帶我們幾個人的腦袋回去?”

周良仲的玩笑並沒有起到作用,勘兵衛冷哼了一聲道:“我出去後帶我的人走,你等一會兒再出去,盡快離開京都,這裏已經不安全了!”說罷勘兵衛便沿著原路退了出去,對手下道:“是間空屋子,人已經走了!”

說罷便帶人離開了。

三好宅邸。

三好長逸跪坐在書案前,麵前擺放著一疊疊的文書等待著他的處理,作為三好家的筆頭家老,他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事務。這些事務中有好事,也有壞事,不過以壞事居多。不過三好長逸總是能把好事變得更好,把壞事變得不那麽糟糕,正是因為這個才能,他才被三好長慶任命為筆頭家老。

“又是領地爭端,哎,這些寺社真是貪得無厭呀!明明是出家人,對於領地和財富卻永遠也不饜足,佛祖真應該懲罰這些家夥!”三好長逸揉了揉已經發麻的手指,不由得搖頭歎道。由於曆史的原因,近畿地區布滿了屬於公卿、皇室、神社、寺廟的莊園,與早已腐朽墮落到無力控製莊園的公卿和皇室不同的是,這些神社和寺廟在亂世之中建立了隸屬於自身的武士團,不但保衛自身的莊園不受武士們的侵犯,當實力強大時還不斷擴張。處理他們與武士們之間的領地糾紛本來就是幕府的重要職責,而掌握了幕府實權的三好長慶也就將這些事情交給老成持重的筆頭家老三好長逸來處置。一想到這些拿著數百年來的文契,帶著成百上千僧兵的神社、寺廟首領圍著自己大聲叫喊的樣子,三好長逸就覺得頭疼欲裂。

但是不管三好長逸有多麽不情願,他還是不得不一一這些寺社的申訴狀,並且應允一部分要求。畢竟這些寺社要糧有糧、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兵有兵,上與朝廷、幕府各國大名有密切的聯係,下可以發動大批民眾,中間還掌握著當時的輿論,像這樣又能打又能吵的狠角色,除了後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第六天大魔王”織田信長之外,日本當時還真沒有哪位英雄好漢敢一點不買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