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峘打定了主意,不管怎麽說當初自己能夠登上這至尊之位還是多虧了母親與舅舅,尤其是這位舅舅,既然這麽識趣,自己若是還任憑旁人步步緊逼,未免也有些讓人寒心了。

“來人!”李峘喚來一旁侍候的女尚官:“你從宮中庫房裏挑選兩斤上好的人參,還有十匹湖絲綢緞、一百兩銀子送到領議政府上,就說是寡人賜給他,讓其在府中安心養病,無需擔心朝中之事!”

“是,陛下!”女尚官記下了李峘的旨意,便退下了。李峘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話,即表達了自己對舅舅的善意,又堅決的表明了讓其交出權力的態度,看來這段時間自己長進不小呀!李峘自得的笑了起來。

啊!

外間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李峘皺起了眉頭,難道是有人在責罰宮中的侍女嗎?怎麽會弄出這麽大動靜來!他正考慮是否要叫人來詢問一番,卻又覺得有失自己的體麵。

救命,救命——!

這一次的叫喊聲更加清楚了,尖銳拖長的喊聲,戛然而止,呼救者很可能已經喪命。李峘驚惶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砰!

房門被撞開了,衝進來滿身是血的女人,李峘定睛一看才認出來正是方才出去執行自己命令的女尚官,隻見這女尚官頭發散亂,神情驚惶,右手僅僅捂住自己的左肩,鮮血正從指縫間湧了出來。

“這,這,發生什麽事情了?”李峘結結巴巴的問道。

“陛下,領議政大人謀反了,帶兵殺進宮來了!”女尚官剛說完這句話,就昏死過去了。

“什麽?”李峘嘴巴張的老大,說不出話來,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等到他恢複意識,才發現房間內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除了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那個女尚官。

“來人,快來人護駕!”李峘高聲喊道,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裏回**,但無人回應,隻有外間不時傳來垂死的叫喊與刀劍碰撞聲,這些不祥的聲音就好像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靠攏過來。

李峘終於放棄了徒勞的召喚,他衝出大殿,想要逃出去,但很快就又退了回來,大殿的幾個出口都出現了一個個不祥的影子,絕望的年輕人逃回殿中,找出一柄佩劍,他坐回寶座上,顫抖的看著大殿的入口。

幾分鍾後,尹元衡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在他的身後緊隨著幾名鐵甲武士,大殿裏回**著他們沉重的腳步聲,仿佛每一下都踏在李峘的心口上。

“不要過來!”李峘的聲音與其說是命令更不如說是哀求,他雙手緊握著劍柄,劍尖劇烈的顫抖,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柄劍在他手裏恐怕連個孩子都傷害不了。

“讓你的人在殿門口守候!”尹元衡對毛和低聲道。

“大人,陛下手中還有武器!”毛和低聲道:“為以防萬一,還是讓我的人先上繳下他的佩劍之後您再上前的好!”

尹元衡聞言看了毛和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也好!”

“是!”毛和欠了欠身子,對身後的鐵甲武士道:“你們兩個上去,把陛下的佩劍取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李峘一邊嘶聲叫喊,一邊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紗冠掉落,頭發淩亂,汗水和淚水在臉上混成了一片,任何人都能看出此時的他已經處於半瘋狂狀態了。一名鐵甲武士猶豫了一下,右手伸向腰間的刀柄。

“在陛下麵前不許露刃!”毛和厲聲喝道:“再上兩個人上去,免得傷到陛下!”“不錯,不得在陛下麵前露刃!”尹元衡點了點頭,嘉許的看了毛和一眼。

四名武士散開來圍了過去,李峘一麵胡亂的揮舞著佩劍,一邊向後退去,很快他的背就碰到了牆壁——已經無路可退了。突然,他大吼一聲,就好像一頭被逼入窮巷的猛獸向尹元衡這邊撲來。正對他的那名鐵甲武士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記極為凶猛的劈斬,用力過猛的李峘的劍尖砍在了堅硬的地麵上,鋒利的佩劍折斷了,武士們撲了上去,將李峘按倒在地,就好像獅子撲倒受傷的母鹿。

“小心些,莫要傷到了陛下!”旁觀的尹元衡趕忙大喊,他可不希望外甥臉上有什麽傷痕,正當他準備上前將李峘扶起,說幾句安慰的話時。人堆裏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怎麽回事?快讓開!”尹元衡趕忙衝了上去,推開將李峘壓在身下的武士們,他驚恐的發現李峘躺在地上,雙手捂住小腹,鮮血正從指縫中湧了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說過了莫要傷到陛下嗎?”尹元衡向武士們吼道,但武士們的麵容就好像他們身上的鐵甲一樣冰冷,為首的武士隻是向毛和說了兩句異國語言,毛和低聲道:“大人,他說陛下是被自己的斷刃刺傷的,這完全是意外,陛下掙紮的太厲害了,他們也不想這樣的!”

尹元衡向李峘的傷口看去,果然在雙手之下是半截劍刃,正是方才不小心折斷的那半截。他絕望的看著外甥的傷口,對毛和吼道:“快,快傳禦醫來!”

“尹大人,陛下的傷口太深了,已經刺穿了內髒,恐,恐怕小人已經無能為力了!”禦醫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麵,他的聲音低微的幾乎無法聽清,尹元衡絕望的看著這個老人:“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大人,陛下的傷口雖然不大,但卻非常深,內髒正在大量的出血!小人實在是沒有辦法呀!”禦醫絕望的看著尹元衡,他的身體和聲音顫抖的一樣厲害,雖然還不清楚全部的內情,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被卷進了危險之中,隨時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