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意,對於他的羔羊,上帝總是寬容慈愛的!”神甫笑道:“還有最後一個假設,那就是周這個人真正的目的,少校閣下,你有沒有想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所作所為的真正目的?”
“不!”胡安茫然的搖了搖頭:“我第一次知道周可成這個名字還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蘭芳社這個名字要早一些,不過也是兩年多前的事情。這個商社的船在馬刺甲向出售白糖和生絲還有陶瓷,購買錫錠、香料和印度黃麻,錫錠和香料是當地特產,印度黃麻是造船的材料,馬刺甲那邊這樣的明人海商實在是太多了!”
“是的,明國人的海商和船隻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他們能夠聯合起來,那麽整個東亞,不,是從日本到好望角的所有海洋和陸地將都被他們所控製,不會有其他人立足的餘地!但幸運的是,他們的皇帝視這些人為盜賊和叛徒,不但不給予他們援助,反而派出軍隊攻打他們,而他們自己則相互視為競爭對手和敵人,相互進攻,即便偶爾聯合起來,也是為了劫掠母國的城市,就好像對待敵人一樣。”
“您說的很對,神甫!”胡安心悅誠服的點了點頭:“明國皇帝統治的土地和人口比整個歐洲加起來還要多,而通過出售生絲和瓷器就能每年獲得數十萬金杜卡特的財富,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輕而易舉的征服半個世界。是上帝蒙蔽了他的眼睛,保護子民的安全!”
“但周可成和所有的明國海商都不一樣!我曾經花費時間和金錢調查過這個人崛起的曆史。第一條蘭芳社的船隻來到堺大概是六年前,大概就是比明國皇帝的軍隊摧毀了雙嶼晚六個月到八個月!”
“雙嶼?”胡安皺起了眉頭,努力回憶起來:“您說的是那個距離明國最好生絲出產地很近的那個島嶼嗎?”
“沒錯,那個島距離‘湖州’很近,明國最好的生絲就是出產於那裏!我們的商人曾經在那裏修建了商館、教堂、還有碼頭和倉庫,每年三月份都會有很多日本商人的船到那裏,和我們、東南亞的商人和明國的海商在那裏交易,收益非常豐厚。但是明國皇帝的軍隊摧毀了那裏,商館和堡壘被攻陷,船隻沉沒,商人被處死,港口也被填塞。其結果就是從明國到日本的航線被切斷,堺當地對於明國的貨物渴求到了極點,而那個人的船這個時候出現了,船艙裏裝滿了生絲、瓷器和茶葉!”
“他當時肯定發了一大筆財!”胡安的眼睛裏閃爍著羨慕的光。
“這僅僅是個開始,蘭芳社的船隻滿載源源不絕的明國貨物而來,顯然這個人在明國的海岸線上獲得了一個安全的港口,否則他不可能源源不絕的提供這麽多明國貨物。如果是別的明國海商,他肯定會壟斷這條航線,抬高價格,盡可能多的賺到每一個銅板。但是這個人沒有這麽做,他在堺建立了商館,為自己的貨物提出了一個高昂但相當公道的價格,在當堺的商人們遭到周圍領主的勒索時,他還派出雇傭軍和軍艦來保護這個港口,還允許其他堺的商人參與自己利潤豐厚的貿易生意。漸漸的,堺的日本商人們不再將他僅僅視為一個能夠帶來豐厚利潤的供貨商,還將其視為他們當中的一員,而周的一個手下甚至還當選為堺和議眾!”
“什麽?周可成讓其他的日本商人參與海外貿易?”胡安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怎麽可能?”也難怪他如此驚訝,在西方最早的海外殖民擴張時代中,西方殖民者最凶惡的敵人就是他們自己。為了壟斷前往東方的航線,列國都毫不猶豫的訴諸武力,葡萄牙人更是其中的翹楚,胡安自己就曾經指揮艦隊攻擊過尋找前往東方列國的其他西歐國家船隻。隻要抓到的,船長和高級船員一律丟進海裏喂鯊魚,船員終身苦役,在這個問題上絕對沒有二話可說的。
“沒錯,我一開始得知的時候也覺得不可能,但是後來才明白是怎麽回事!他允許那些日本商人參股分紅,作為交換條件,這些日本商人也必須允許他分享他們的分銷渠道,這樣雙方都大獲其利。而且這樣一來,堺的商人們與蘭芳社就成為了利益共享的共同體。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在後來征服這個國家的時候,得到了這些商人們的全力支持:提供貸款、招募士兵、提供糧食、武器等等。而周可成也給予了這些商人們豐厚的回報:領地、專賣權、各種專賣權、礦山開發權、包稅權、甚至建立自由城市的許可權!你現在知道他為什麽能夠這麽快的征服這麽大一片土地了吧?”
“上帝呀!”胡安發出了一聲呻吟:“這個人簡直是個魔鬼!”
“也許吧!但至少是個非常聰明的魔鬼!”約翰神甫歎了口氣:“現在他已經征服了半個本州島,隻要再給他一年左右的時間,他就能消化完這些領地,到了那個時候,九州的大友家滅亡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那為什麽大友家不乘著現在主動進攻呢?他不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吧?”
“大友家沒有能力這麽做,蘭芳社的艦隊非常強大,控製著分隔九州 與本州島的海峽。而且在九州島的南部有另外一個領主島津家是那個人的盟友,他從背後牽製著大友家,大友家根本沒有能力主動渡海進攻。”
“難道就沒有什麽好做的嗎?”胡安問道:“如果這樣下去,整個國家都將落入那個人的手裏,而沒有日本的白銀,我們用什麽來購買明國的生絲、瓷器,賣給歐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