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先生年紀大了,賜座吧!”嘉靖的心情著實不錯,他喝了一口茶,笑道:“這茶杭州那邊剛剛送上來的,著實不錯,給嚴先生也來一杯吧!”

“多謝聖上!”嚴嵩趕忙起身拜了拜,笑道:“老臣今日也是托了聖上的福氣,才得以品嚐這等好茶!”

“有福無福且不說!”嘉靖笑了笑:“不過朕怎麽聽說這段時間漕運出了些岔子,就拿這茶葉來說吧,比往年就差了不少,聽說最好的一批讓人給截了,這批是次一等的,最近才補送上來的!”

嚴嵩好似當頭挨了一棍,他沒想到整日躲在西苑修道百事不問的天子居然知道了漕運遭到襲擊的事情,下意識的就跪了下去,叩首道:“老臣該死!”

“麥公公,你扶嚴愛卿起來!”嘉靖笑了笑,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嚴愛卿,這是怎麽回事呀?”

嚴嵩哪裏還敢隱瞞,趕忙將倭人使團被拿下後,周可成的船隊橫行江上,驅趕襲擊漕船的事情敘述了一遍,然後閉口不言,等待著嘉靖的判決。

“三法司已經審了倭人使團這麽多天了,可有什麽結果?謀逆之事是否屬實?”

“謀逆之事實乃子虛烏有!”嚴嵩小心的答道:“不過倭人的確有帶刀劍,鳥銃,這些卻是違禁了!”

“荒唐!”嘉靖突然冷笑了起來:“人家不遠萬裏前來求封,自然要有防身之物,就因為這個把人家抓起來審問這麽長時間,鬧出這麽多事情來?”

嚴嵩一下子又跪了下去,渾身顫抖。嘉靖冷冷的看了跪在地上的老臣一眼:“不過就算是這樣,以舟船截斷漕運也是不可的,失了上下尊卑成何體統?”

“那聖上的意思是?”

“人可以放,但倭舟截斷漕運的事情也要有個交代!”

“是,那冊封之事呢?”

“答應他們,惠而不費之事,為何不允?”

“是!那朝貢之事?”

“這些就由你們商量著辦吧!”嘉靖臉上現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莫要丟了朝廷的體麵,也莫要再惹出這麽多事情來,東南的事情早一日平息就早一日的好!”

“是,是,老臣遵旨!”嚴嵩磕了兩個頭,抬頭看到嘉靖已經回到了蒲團上,雙眼又閉了起來,知道聖上已經恢複了修道的狀態,不敢打擾,爬起身來,無聲的退出精舍。

杭州。

“萬幸萬幸,朝廷終於肯放人了!”胡宗憲放下手中的奏疏,長出了一口氣。

“有什麽條件?”項高問道。

“具體沒有說,不過嚴相說了,要有一個說法!”胡宗憲看了項高一眼,他心裏清楚自家這個幕僚恐怕是個兩麵派,在不少事情上都與周可成有牽連,但即便如此,在很多事情上自己反倒更要征求他的意見——原因很簡單,在項高的背後是周可成的艦隊、士兵和無數的金錢,不管自己的主觀好惡如何,都不可能無視這一巨大的力量的。

“若是如此,倒也簡單了!”項高笑了起來:“遣使致歉,獻金賠款,隻要肯放人,肯冊封,繼續開埠通商,麵子上的事情周可成是看的很開的!”

“唯利是圖的商賈之徒!”胡宗憲冷哼了一聲:“你先去一趟金山衛,讓周可成停止襲擊漕運,撤兵,再拿三千兩銀子來,後麵的事情再說!”

“是,大人!”項高起身告辭。

“大人,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看到項高出了門,一直忍耐的戚繼光再也按奈不住,急道:“襲擊漕船,炮轟留都,這可是大罪呀!”

“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繼續打下去?”胡宗憲冷笑道:“出兵金山衛,一舉**平賊寇,然後接下來呢?賊船直入大江,漕運斷絕,兩岸化成一片白地?還是將沿海沿江百姓都入遷三十裏?”看到戚繼光蒼白的臉色,胡宗憲歎了口氣:“戚將軍,本官何嚐不想痛剿周賊?**平巢穴?換東南一片平靖?但沒有船,沒有可以與周賊的夾板大船抗衡的戰船,你能奈何於他?眼下暫時忍耐,待到船造成了,再與其計較才是!”

“大人深謀遠慮,非末將所能及!”戚繼光心悅誠服的低下了頭:“不過我聽說周賊那夾板大船所耗甚多,一條便要耗費萬金!”

“所以更要暫且忍耐!”胡宗憲看了看戚繼光,決定給自己這個心腹部下透露一點內情:“兩浙由於海禁的緣故,無論是材料還是可以造遠洋大船的船廠都不夠,朝廷已經令廣東建造兩千石鳥船四十條,皆置銃炮,這批戰船建成之日,便是討伐周賊之時!”

得到了上司的激勵,戚繼光滿臉興奮的拜辭,剛剛出了門便正好看到俞大猷,他是個謹慎小心之人,俞大猷無論資曆還是官職都在他之上,趕忙讓開道路躬身行禮道:“末將參見總兵大人!”

“罷了!”俞大猷笑道:“都是在胡大人帳下當差,戚將軍不必多禮。對了,看你滿臉的高興,莫不是有什麽喜事?”

“喜事倒也說不上!”戚繼光笑道,便將朝廷令廣東建造四十條鳥船,準備討伐周可成之事講述了一遍,最後冷笑道:“周賊依仗堅船利炮,橫行無忌,不過善惡終有報,船隊建成之日,就是他授首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