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距離的縮短,阿勞丁已經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了,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被告知班達亞齊是全世界最大的港口,在那巨大的天棚遮蓋下,碼頭色彩繽紛,人聲鼎沸,百味雜陳。酒館、倉庫和賭場眼界林立,與廉價妓院緊緊相連,小偷、流氓、商人和兌換錢幣的販子無所不在。教授他《古蘭經》的老師曾經用鄙夷的口氣告訴他有些無恥之徒會為了一點杯中之物出賣自己的靈魂。整個碼頭區就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從太陽剛剛離開海平麵直到下山都開放。在這裏你可以買到來自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貨物。枯瘦的女奴隸們頂著裝滿牛奶和羊奶的陶罐,在四處兜售。而來自數十個國家的水手和商人們則在店鋪間遊**,一邊喝著冰涼的飲料,一邊用各種奇怪的語言和口音相互交談或者咒罵。空氣中不但彌漫著鹽和炸魚的香味,還有蜂蜜、熏香、油脂和鯨脂的氣味。而這一切他已經有好幾年未曾看到了,一想到這些,阿勞丁就覺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了。

“將軍!”“海怪號”的船長的聲音有點緊張:“請您過來看看!”

“怎麽了?”

“恕我直言,您的母國對我們好像很戒備!”

船長的提醒將阿勞丁從歸國遊子恢複為一個警惕的指揮官,他看到有六條全副武裝帆槳船正離開港口,朝自己這邊航行過來,原先護送的六條帆槳船也開始打開炮門,這不像是護送自己的王子,倒像是押送囚犯。

“也許讓甲板下麵的炮手們做好戰鬥準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船長低聲道:“您已經離開這裏很多年了,什麽情況都可能發生!”

“你說的很對,就按你說的去做吧!”阿勞丁低聲道:“不過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不要讓他們感覺到!”

船長會意的點了點頭,他向一旁的大副低聲叮囑了幾句,很快一麵旗幟就升到主桅的頂部,這是告訴後麵的“橫行”號做好戰鬥準備,與此同時,“海怪”號的三層甲板上的炮手們都開始進行戰前準備。

從港口出來的迎接船隊越來越近了,阿勞丁已經可以清晰的看清最前麵那條船主桅上飄揚的旗幟,上麵繡著新月和寶劍,這說明船上有王室的成員。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船長說:“恐怕待會對我的歡迎會熱烈的有點過分!”

“用霰彈嗎?”船長聽出了阿勞丁的言下之意,笑了起來:“‘海怪’號的一共有九十八門長炮,‘橫行’有十八門,主人的歡迎有多熱烈,我們就可以還以十倍的熱情!”

阿勞丁讚許的拍了拍船長的肩膀,他走下艉樓,走到船首桅前,開始細心的觀察起越來越進的船隻,那條打著亞齊蘇丹王室旗幟的帆槳船開始放慢速度,朝“海怪”號靠攏過來,阿勞丁回過頭,看到士兵們蹲下身體,緊貼著船舷,正在給自己的火繩槍裝填彈藥。

“尊敬的兄長,看到您安全歸來真讓我趕到無比的欣慰!”喊話的人衣著華麗,嗓音宏亮,濃密的胡須催到了胸口,以穆斯林的標準可以說是相貌堂堂。他的座船與“海怪”號平行,距離隻有不到二十米。

“原來是你,我的弟弟!”

船長能夠感覺到阿勞丁語氣中包涵的複雜情緒,他壓低聲音問道:“這位是——?”

“我的同父異母弟弟!”阿勞丁低聲道:“如果我沒有回來的話,那下一個亞齊蘇丹就是他!”

“哦——!”船長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開火嗎?隻需要一次齊射,這個麻煩就不存在了!”

“麻煩?”

“對於王子來說,兄弟難道不是多餘的麻煩嗎?”

“嗬嗬!”阿勞丁啞然失笑,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也許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

“是的,是我,愛您的弟弟阿魯沙!”阿魯沙手按胸口,恭謹的向阿勞丁鞠了一躬:“父親大人如果知道您能夠安然歸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呀!”

“怎麽了?父親不在嗎?”阿勞丁敏感的問道。

“是的!”阿魯沙笑著答道:“舊港(今天的印尼巨港)那邊發生叛變了,父親指揮軍隊遠征了!他臨走時命令我留守班達亞齊!兄長,請允許我引領您的船入港!”

即使最刻薄的人,阿魯沙對阿勞丁的迎接禮節也是無可挑剔的。作為蘇丹的第一繼承人(阿勞丁被認為死或者被俘了)和班達亞齊的臨時總督,他親自為“海怪”號引航,在靠岸後,他站在棧橋旁,向從船上下來的兄長躬身行禮,並將自己的白象讓給兄長乘坐,而自己乘坐另外一頭象,就好像阿勞丁還是第一王子的樣子。

“阿魯沙,你不用這樣對我!”阿勞丁神色好看了不少:“我已經聽說了,你現在才是父親的第一繼承人和班達亞齊的總督!”

“那隻是因為你不在,而現在你回來了!”阿魯沙笑道:“聖人說過,主人不在的時候,仆人應該辛勤的打掃屋子,而當主人歸來,仆人就應該退到一旁,把位置交還給主人!我相信父親如果在這裏,也會這麽做的!”說到這裏,阿魯沙走到白象旁,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阿勞丁無奈的點了點頭:“那隨我回來的士兵們呢?”

“我已經在城外的給他們安排好了住處,還有酒、女人、最好的食物!”阿魯沙笑道:“一切都安排停當了,兄長不用擔心!”

“不必了,他們將隨我一同進城,和我住在一起!”阿勞丁的態度十分堅決。

“這個——”阿魯沙露出遲疑:“他們都是異國人,還持有武器,為了都城的安全,他們都在城裏過夜!”

“他們都是我的兄弟!”阿勞丁加重了與其:“這些年我把我的一切都托付給他們,包括生命,如果他們不能進城,那我今晚就住在船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