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阿魯沙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夜色降臨,阿勞丁站在淡紅色大理石地板上,隻要他吸一口氣,濃鬱的香甜氣息便充滿他的肺部,那來自屋外花園裏修剪整齊的熱帶花卉和水果,他閉上眼睛,聽到遠處傳來水聲,那是大門口的噴泉,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仿佛自己從來也沒有離開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而又有力,那是屬於勇士的腳步。他熟悉這種走路的方式,這幾年他的身邊都是這樣的人——勇猛、剛毅,視危險如平夷,而這次與自己同來的兩百名士兵都是其中的翹楚。
“將軍,士兵們都已經安排好了!”捷足低聲道,與絕大多數土著武士一樣,他有一雙快腿,部民們傳說他可以追上山間敏捷的鹿,他是隨同阿勞丁前來的兩個隊長中的一個。
“崗哨都安排好了?”
“是的!”捷足猶豫了一下,答道:“將軍,您的住處太大了,而我們的人太少了,如果有人圍攻的話——”
“這個你無需擔心,不會有圍攻,最多也就是暗殺而已!”阿勞丁笑道:“我那個弟弟也許不懷好意,但我已經逝去的母親是巴塞的公主,如果他敢於在班達亞齊公然圍攻我,那就意味著發動內戰!我的父親絕不會寬恕這樣發動內戰的人!”說到這裏,阿勞丁停頓了一下笑道:“隻要確保在父親回來前我不被人暗殺就好了!”
“這個請您放心!”捷足鬆了口氣:“我會下令雙倍崗哨的!”
“很好,那就一切都托付給你了,請放心,沒有多長時間的!”阿勞丁笑了起來:“好了,你退下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再看看我的家!”
正如阿勞丁預料的那樣,他的父親,亞齊蘇丹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在得知自己的長子安全回國後,立刻就將大軍交給大維齊爾,自己在衛隊的保護下乘船返回班達亞齊,相距阿勞丁回到班達亞齊隻相隔五天。
“歡迎您的歸來,父親!”宏偉的宮殿前,阿勞丁站在迎接者行列的第一個,他單膝下跪,低下頭。而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則將他從地上拉起,摟在懷中,親吻他的臉頰:“歡迎回來,我的阿勞丁!”
阿勞丁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來,他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哽咽,他抓住父親的右手,單膝跪了下去,親吻了一下:“尊敬的父親,最偉大的蘇丹,我有一個請求!”
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勞丁,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的眼睛眯了一下,從一個喜得遊子的老父恢複為精明的君王。
“說出你的要求!”
“複仇,正義的複仇!”
“複仇?向誰複仇?”
“叛徒!”阿勞丁抬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憤怒的火花:“幾年前我在前往伊斯坦布爾的旅程中遭到了弗朗基人艦隊的襲擊,這是叛徒出賣了我!”
“弗朗基人是我們的宿敵,這並不能說明什麽,也許你隻是偶爾遇上了弗朗基人的巡邏船隊!”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笑道。
“不,事情沒有這麽簡單!”阿勞丁大聲道,他的嗓門足以讓所有在場的人聽得清楚:“弗朗基人的艦隊是衝著我來的,為了避開異教徒的追擊,我當時孤身一人離開了船,換乘了一條偶然路過的商船,然後在北大年上了岸。我找到一個曾經為我效力的商人,想要讓他幫我加入最近的商隊從陸路前往吉達,然後再乘船前往伊斯坦布爾,然而——”說到這裏,阿勞丁停住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問道。
“我被出賣了!那叛徒告訴我一切都安排妥當,可是當我次日前往商隊的時候,發現等待我的是一個精心設置的陷阱!憑借真主的護佑,我殺出重圍,逃上那條救我的船,逃出了北大年!”
“感謝真主!”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右手按住胸口,閉目祈禱,當他重新睜開雙眼,對阿勞丁道:“叛徒必須受到懲罰,我的兒子,告訴我那個叛徒的名字,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絕對無法逃脫我——真主的虔誠仆人阿拉烏丁?黎阿耶特的怒火!”
“父親,我當時就已經親手報仇了!我說的叛徒也不是他!”
“你說的是北大年?沒有問題,你可以率領一支軍隊去討伐那兒,將其夷為平地!”
“不,父親,我說的叛徒是在我們內部的!”阿勞丁的聲音陰冷,目光掃過四周的每一張臉,被他看到的要麽低頭閃避視線,要麽下意識的後退:“當時設下陷阱圍攻我的是弗朗基人,而且當我乘坐那條船逃出北大年的港口時,發現有三條弗朗基的船停靠在北大年的外港,那三條船正是先前阻截我的船!”
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陷入了沉默,如果說當初那三條弗朗基船是因為偶然遇上阿勞丁的船隊,那當阿勞丁偷偷下船,使出金蟬脫殼之計的時候,就應該繼續追逐那三條船,而不是跑到北大年繼續追捕他。唯一能夠解釋這一切的理由就是那不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弗朗基人在襲擊前已經很清楚的知道船上裝的是誰,甚至還知道此行的使命,他們進攻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奪取或者擊沉敵人的船,而是為了殺死或者俘獲阿勞丁本人,破壞當初阿勞丁製定的建立亞齊——奧斯曼聯盟的這一反葡萄牙人聯盟的計劃。而知曉當初阿勞丁出行的具體時間、路線和真正目的的在亞齊蘇丹國高層不會超過十個人,顯然,叛徒也隻會在這幾個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