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輝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字斟句酌了整整一天,才把方案報了上去。
他給喀什地委報了一份,給前指報了一份,想了想,又給上海新華傳媒報去一份,盡量節省各個部門來回拉扯的審批時間。
方案報上去以後,王長輝心裏終於一塊大石頭落地。
他對方案還是很有信心的,覺得這次一定萬無一失。
三天以後,方案有如石沉大海一般,地委和前指並沒有發來同意申建的批示,連指導修訂完善的指令也沒有。
“孫書記那天的神情和語氣,明明已是箭在弦上,這才過了幾天,飛鳥還未盡,良弓就已藏?”
王長輝的信心也隨著時間的點滴流逝開始逐漸消散。
他又陷入到患得患失的愁苦情緒之中。
“80萬資金不可能再削減了吧,就算減少10萬我也不慌。絲路之光書店規模不大,有了前車之鑒,我們的設計規劃也是留有餘地的,就算有十萬的缺口,我們的軟裝也不用立即一步到位,後期慢慢補充就行。但必須得保證書籍的種類和數量是一點兒也不能少!”
王長輝思前想後,再次確認絕無意外發生的可能,給自己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信心添磚加瓦。
第四天,他忍不住給新華傳媒的劉琦打了個電話。
“設計稿我專門組織我們設計部的同事一起評審過了,你們對江南書局這個品牌有深刻的理解,在細節上對兩地文化的融合、差異進行了非常好的詮釋,連一向挑剔的設計總監黃韜略同誌都對你們最終的設計稿大加讚賞。下一步,你們可一定要用好建設資金,把設計效果百分之百地呈現出來!”劉琦在電話裏興奮地說道。
王長輝很是高興:“這麽說,你們通過了?”
“我們又不眼瞎,為什麽要阻攔?”
“那經費……”
“你放心,一分不少。”
“劉總,之前我拜托你費心采購的書籍……”
“清單這兩天就出來,已經完成了90%。我們新華傳媒上上下下對絲路之光書店的書籍陳列非常重視,按照你們的要求,集中所有資源,安排專人把全國書市上適合學生閱讀的精品圖書全部篩選了一遍!清單嚴格把關,絕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所有的版本都是最權威、最有代表性的。我敢說,絲路之光在書籍質量和內容上,絕對是行業翹楚!”劉琦這話說得很是自豪。
王長輝激動不已,他沒想到,自己隻是在小小的莎句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竟在千裏之外的上海引起了一陣文化颶風,席卷了整個圖書市場。
“謝謝!”王長輝哽咽道。
“這下你就放心了吧。行了,我還有事,到時候莎句書店開張,我可要親自來剪彩!”
“劉總……等等。”王長輝顧不上感動,連忙說道,“我其實還有一點兒事想要谘詢一下……”
劉琦詫異地問道:“你還能有什麽事?你關心的事,我不是已經全都告訴你了嗎?”
“我想問問,前指有沒有來征詢過你們的意見?”
劉琦愣了一下,才緩緩說道:“王局長,莫非你糊塗了?我們和援疆前指是文化潤疆工程的合作單位,更是投資單位,江南書局也是我們的品牌。按照工作流程,他們肯定得征詢我們的意見,獲得我們的審核認定!這套流程,王局長,你長期從事文化建設工作,難道不懂?”
劉琦說完,還沒等王長輝開口,就立刻自言自語道:“你第一時間就把方案報了過來,根本沒等前指轉發……你應該很懂啊。”
“前指是什麽時候征詢你們意見的?”
“當天!你報過來的當天,他們就已經開始催促我們趕緊審定!前指打仗一般的工作作風難道你還不清楚?你們的工作什麽時候能過夜的?再說這莎句書店又是文化潤疆的重點工程、試點工作,前指一直非常關注。哎,你們這廢寢忘食的工作作風竟然出現了人傳人現象,連千裏之外的我們都被你們感染,連夜召開評審會,一大早就把同意建設的評審結果報給前指了。”
一聽劉琦這話,王長輝一臉震驚:“什麽?你們早就報給前指了?!”
“怎麽?你不知道?”劉琦比他還要震驚,“我以為你們都已經開工建設了,今天是來問書籍什麽時候到位的!”
“哦……我就是來問問書籍的……”
王長輝掛掉電話,心情極度鬱悶。
他在辦公桌旁沉思良久,也想不明白前指這次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書店最大的變數,隻可能是資金。
但劉琦說得很明白,資金沒問題,而且已經獲批,兩天前就已通報給了前指。
那前指還在猶豫什麽?
覺得這事可以再往後靠一靠?
但他們催促新華傳媒那勁兒,明明就是時不待我、隻爭朝夕!
王長輝多年職業生涯養成的職業嗅覺,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喂,石秘書,孫書記在嗎?”王長輝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
“不在。”一向熱情的石秘書,聲音冷淡,沒有多說一個字。
“那……什麽時候能找到書記?”
“他有事回上海了,至於什麽時候回來,不清楚。”
掛掉電話後,王長輝更覺此事蹊蹺、另有玄機。
前指明明很急,這會兒怎麽又用上了緩兵之計?
“擒賊先擒王!”王長輝不假思索地撥通了孫宇翔的手機。
手機響過一聲,便被無情掛掉。
王長輝知道,孫書記是不願接自己的電話了。
他不可能再撥第二次,緊逼領導是官場大忌,他隻能靜靜等待回電。
這一等,又過去了五天。
他也給前指負責文化工作的李銘打了電話,李銘就三個字:“不清楚。”
莎句書店在建設路徑異常清晰後,立刻又被籠罩上了一層厚重得無法撥開的迷霧。
即便莎句縣委全力伸出五指,想要撥開迷霧抓住點什麽,但卻什麽也抓不住。
王長輝每天都要去早已為書店選好的商鋪轉悠一番,生怕被人捷足先登。
見它依然房門緊閉,沒有裝修動工的痕跡,王長輝才安心一些,但也更焦急一分。
之前和阿不來提的糾紛雖然圓滿化解,但也讓他心生畏懼,做事也更加趨於謹慎,不敢輕易下手。
十天了,依然風平浪靜,沒有一點消息。
王長輝卻越來越感到暗流湧動,他甚至預感將他吞噬的那一刻似乎即將到來。
“小王,明天,來一趟喀什。我在前指等你。”
孫書記第一次將電話打到了王長輝的手機上。
這是晚來的回電?
還是莎句書店命運最終的宣判?
這個夜晚,萬籟俱寂。
王長輝的心裏,狂風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