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長輝帶著全縣人民的希望和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孫宇翔的辦公室。

孫宇翔一反常態,沒有讓王長輝坐下來,而是迅速起身,笑著指了指門口。

“小王來了,出去!”

王長輝大驚,心道:“叫我來的是你,現在趕我走的也是你!什麽意思?”

王長輝震驚之餘,孫宇翔已經當先一步,跨出了辦公室的門。

和王長輝擦肩而過的時候,孫書記竟沒有看王長輝一眼。

王長輝在孫書記春天般的笑容裏,感到了冬天般的寒冷。

“小王,還愣著幹嘛?走啊。”孫宇翔見王長輝還愣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催促道。

“書記,這是要去哪兒?”王長輝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孫宇翔的步伐。

“別問,跟我走。”孫宇翔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腳下的步子不急不緩。

王長輝跟著孫宇翔走出前指的辦公樓,走出樓前廣場,走上了街。

孫宇翔閑庭信步一般,目不斜視地沿著街道緩緩而行,既不和王長輝說話,也不左顧右盼。

王長輝刻意落後孫宇翔半個肩位,避免和書記並肩而行。

剛上街時,王長輝還能壓抑住心中湧動的好奇,可在仿佛漫無目的地過了三四個路口後,王長輝就有些難以抑製想問個究竟的衝動了。

但他一看到孫宇翔嚴肅的側臉,話到嘴邊也隻好數次咽下。

“書記,前麵就是喀什古城了……”無言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王長輝終於在臨近喀什古城的時候,找到了一句恰當的廢話。

“嗯。”孫宇翔隻是輕聲應了一下,步履不停。

“書記想去古城看看?”王長輝開始察言觀色,揣摩上意。

“那就看看吧。”孫宇翔隨口答道,仿佛被逼無奈一般。

兩人便走進了古城。

王長輝本以為自己隨口的建議,孫宇翔也就隻是隨意地逛逛。

誰知一進古城,孫宇翔便腳下生風,如同一枚精確製導炸彈,似有目標、極有章法地走街串巷。

王長輝雖亦步亦趨,但卻步步驚心,感覺好像被帶進了一種事先安排好的節奏和局麵。

這種感覺在剛踏進古鎮時還非常模糊,但隨著和孫書記深入到古城腹地,這種請君入甕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強烈。

終於,在一僻靜處的小巷中,孫宇翔停下了腳步。

王長輝跟著停了下來。

他立刻如臨大敵一般四處張望,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裏有一小片空地,空地旁,幾棵高大的樹木依然亭亭如蓋。

兩人此刻正站在涼快的樹蔭之下,孫宇翔神情淡然,一臉清涼之意,而王長輝卻滿頭大汗。

王長輝的緊張源自: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走進這片空地!

而上一次在這裏,他偶遇了一群踢球的小孩、一排看書的小學生,他們把王長輝當作靈驗的佛祖,在他麵前許下了一個心願。

王長輝也從他們七嘴八舌的言語中,汲取了靈感。

“叔叔,會有這樣的書店嗎?”

當初那些孩子們期待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現在王長輝的眼前。

要是沒有再次回到這裏,王長輝或許已經忘記了那群小孩,忘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叔叔就想開你們說的那種書店……不需要等多久,就在不遠的將來……書店的名字叫做,絲路之光。

王長輝汗如雨下。

孫宇翔沒有說話,隻是側頭安靜地看著他。

良久,孫宇翔才緩緩開口道:“這裏是古城旁一處相對僻靜的居民區,原住民在這裏已經傳下好幾代了,很有些曆史。喀什第一小學也在旁邊,以維族學生為主。”

隨即,他又用手一指:“前麵是一處空置的商鋪,土牆黑瓦,和古城建築風格一致。你別看它黃色的土牆有些斑駁破爛,但稍微一打理,還是有著極其濃鬱的異域風情,很有些辨識度。這商鋪外麵看有些狹小,但內裏別有洞天,挑高很高。”

孫宇翔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又莫名其妙的事,王長輝卻洞若觀火,心如冰窖。

“書記,那間商鋪房門緊閉,你怎麽知道?”

此時的王長輝大致已經猜出了孫書記帶他來這兒的用意,也清楚書記肯定已經親赴此地考察過了,但內心那種不甘和失落,還是讓他帶著一絲怨氣明知故問。

“這個地方,你來過吧。”孫宇翔沒有回答王長輝的問題,甚至都沒看他一眼,隻是仰頭看了看參天的古樹。

王長輝正在好奇孫書記怎麽會知道他的秘密、窺探到絲路之光書店的靈感發源地時,一聲鈴響,打亂了他的思緒和進攻節奏。

片刻之後,一群小學生蜂擁而至。

“叔叔!你終於來了,我們每天放學都在這裏等你!”

忽然,幾個小學生喜出望外地歡呼著朝王長輝跑了過來。

王長輝一眼就認出了他們正是當初坐在空地台階上看書的小孩。

“叔叔,你是不是要在這裏開書店了?”一個小學生興奮地問道。

王長輝沉默了。

他偷偷瞟了孫宇翔一眼,書記隻是微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嗯,快了。”王長輝輕輕地點了點頭,引得學生們一陣歡呼雀躍。

“會不會就是那件屋?前幾天我看見好幾個陌生的叔叔手拿皮尺,好像是進去量尺寸。”一個小學生指了指那間唯一空著的商鋪,若有所思地說道。

王長輝沒有說話,隻是扭頭冰冷地問孫宇翔:“書記,這裏,便是莎句……不,喀什江南書局·絲路之光書店的地址吧。”

孫宇翔還沒答話,一個孩子倒是先驚呼起來:“我早就說過,漢族叔叔的承諾是最值得信任的!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聽見沒,喀什江南書局·絲路之光書店!這名字太好聽了!”

幾個孩子立刻四散開去:“得趕緊把這好消息告訴同學們!”

孩子們跑得很快,空地上,又隻剩下孫宇翔和王長輝兩人。

兩人之間本已炎熱幹燥的空氣,忽又變得凝重。

“小王,走吧。”孫宇翔輕輕吐出這幾個字後,便不再有絲毫的留戀,邁步朝前走去。

王長輝跟了上去。

“書記,前指對我們的書店設計方案密而不發。蓄謀已久,就是為了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