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輝一出機場,就看見妻子站在接機人群中第一排的顯眼位置,正朝著他微笑揮手。
王長輝快步走上去,兩人緊緊相擁。
“想我沒?”妻子在他耳邊輕輕的呢喃之語,讓他心潮澎湃、情難自已。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小別勝新婚,古人誠不欺我啊。”王長輝在心中暗自感歎。
“想,無時無刻都在想。”王長輝也在妻子的耳畔回了一句輕語。
他明顯感覺懷中的妻子渾身一顫,身體變得更加柔軟而溫暖。
“現在去哪兒?回家嗎?”嚴秋月臉色紅潤,竟有一絲嬌羞之色。
王長輝很想現在、立刻回家,但一想到女兒的衣飾尚無著落,而且自己此行能不能順利解決新疆古服飾織造還是一個懸而未決的難題,隻好對滿臉期待的妻子說道:“暫時不回家,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妻子的眼中掠過失望之色,但她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那你現在要去哪兒?”
“東華大學。”
東華大學紡織係,國內紡織專業最頂級的院係,其前身為華東紡織工學院紡織係。
東華大學的“紡織科學與工程”是國家重點學科,在教育部組織的曆次全國學科評估中,該學科均名列紡織專業全國第一,
東華大學建設的紡織服飾博物館,也是目前國內唯一一個全麵綜合反映中國紡織服飾曆史、文化和科技知識的博物館,館中展示了包括古代織物及紡織器具的發展過程,以及色彩豐富、工藝精湛的四大名錦等。
王長輝曾到訪過東華大學,非常清楚東華大學在複刻古代服飾方麵的卓越成就。
其實,東華大學早在2003年就與敦煌研究院合作,成立了“敦煌服飾文化研究中心”,填補了我國在敦煌服飾文化研究方麵的空白。
2023年初,東華大學甚至還舉辦過一次“回望本來・錦衣霓裳——唐代服飾複原展”。
在這次唐代服飾展會上,東華大學一口氣展出了五套唐代服飾複刻品。
三套女裝生動形象地再現了唐代女子服飾從初唐到晚唐的演變過程,兩套男裝則體現了唐代開放多樣、兼容並包的時尚觀念。
隻不過,唐代少數民族的服飾,東華大學至今仍涉獵不多。
王長輝之所以敢在嘉年華活動籌備會上叫板哈迪爾,並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將會批量織造古服飾,不僅是因為王長輝曾深度了解過東華大學的實力,清楚學校曾從新城長公主墓壁畫、趙逸公墓壁畫、敦煌莫高窟壁畫等考古發現中汲取素材,對唐代服飾進行過複原,更是因為他認識東華大學複刻古服飾方麵的權威教授:季昌全。
嚴秋月將他送到東華大學門口後,便駕車離開了。
王長輝掏出手機,撥通了季昌全的電話。
“王局長,好久不見!”
“季教授,馬上就能見到了。”
“王局長來東華大學了?”
“就在門口!”
不一會兒,王長輝就看見校園內一位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精神矍鑠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來。
“王局長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莫非今天是來參觀敦煌絲綢藝術展的?”季昌全笑容滿麵,緊緊握著王長輝的手。
王長輝和季昌全的緣分,源自一次展覽活動。
季昌全那時還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副教授,他帶領學生用了一年時間,研究仿製了懿德太子墓壁畫上唐代宮廷女性服飾。
季昌全想為這批精心複刻的服飾舉辦一次展覽,那會兒唐裝漢服還沒開始流行,季昌全也是寂寂無名,開展會何其之難。
他找了很多公司和單位,都被人拒之門外。
最後,季昌全硬著頭皮找到了文旅局。
當時,王長輝正好在文旅局負責策展的相關事宜,熱情地接待了季昌全一行。
當他看到季昌全小心翼翼地從拖箱裏取出一套唐代宮廷仕女裝,在他麵前緩緩展開後,立刻被眼前鮮豔時尚、美輪美奐的唐代女子服飾驚呆了。
“這樣的盛世霓裳,應該讓更多的中國人看到!”
當時,王長輝的心裏就隻有這一個想法。
在王長輝的精心組織下,展會很成功,季昌全也因此在行業裏聲名大噪。
兩人成了好朋友。
“我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哪有閑情逸致看展啊。”王長輝笑道。
“還能有事難住我們的王局長?哈哈,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走,到我辦公室細談。”
當王長輝手捧香茗,舒服地坐在季昌全辦公室裏柔軟的沙發上時,他笑著說道:“季教授,坐在你這寬大的辦公室裏,遙想當年你第一次來文旅局申請辦展的局促模樣,恍如隔世啊。”
“是啊,當年要不是你全力支持、鼎力相助,哪有我的今天。”季昌全也十分感慨。
“有一個問題,當年我一直想問,但怕你笑話,所以就忍到了今天。今天,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忍下去了。”王長輝故作嚴肅地說道。
“哈哈哈,但說無妨。”
“當年你展出的那些精美的古服飾,不會是機器織造的吧。”
“哈哈哈。”
季昌全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才喘著粗氣說道:“還好你當年沒問,不然,我會覺得那是對我的侮辱!你知道的,我那會兒血氣方剛,又處處碰壁,早已積攢了一肚子的火氣,你這個問題,絕對是引爆我最好的導火索。”
“季教授,你笑也笑了,別廢話,趕緊回答我。”
“你這次來,不會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的吧。”
“你可以這樣想,這個對我很重要。”
季昌全見王長輝的表情真正嚴肅起來,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於是認真答道:“當然不是!那會兒複刻古服飾,絕對是純手工,手工織錦、人工裁剪,而且還要慢工出細活!一年時間,我們也就隻出了區區三套服飾,艱難程度可想而知。當年的機器,哪有這功能!”
王長輝聞言,忽然興奮起來:“季教授,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機器,便有了這些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