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全“哈哈”一笑,說道:“王局長還真是聞弦歌而知雅意,不錯,隨著科技的發展,紡織領域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把以前的不可能,變成了現在的可能。”

王長輝追問道:“我聽一位手工藝人說,古服飾紋路獨特、圖案繁瑣,織錦工藝也隻能用手工紡織來實現,即便是現代科技,也束手無策。”

季昌全點點頭:“的確如此,要做到精細化複刻,在實操階段,依然隻能依靠匠人嫻熟的手藝。但是,可以在複刻的前期準備階段,借助現代科技,提高工作效率。比如,可以對照曆史文獻、考古資料,運用三維掃描、數字化建模等方式,對壁畫等人物形象、服飾進行精確的測量和分析,獲取其詳細的尺寸和形狀信息。進而再運用數字化設計與製作,使用計算機輔助設計軟件,將研究和分析得到的古服飾信息轉化為數字化的設計圖紙。然後,采用數字化製作技術,如 3D打印、激光切割等,製作出古服飾的樣板或零部件。在此基礎上,就可以進行最難的一步:手工製作和裝飾了,包括裁剪、縫製、刺繡、染色等傳統的手工工藝……”

季昌全詳細地為王長輝講解了運用現代科技複刻古服飾的步驟。

一聊起自己熱愛的事業,季昌全講起來就兩眼放光,絲毫沒有留意王長輝越來越冷峻的神色。

“季教授,你的意思是,科技隻能輔助,還不能完全覆蓋整個流程?”王長輝打斷了季昌全不斷發散、引申的思維和滔滔不絕的話語,隻求速死。

“如果要確保複刻的古服飾具有高度的真實性和藝術性,製作階段,科技無法幹預,隻能純手工。”季昌全點點頭,讓王長輝“死”得痛快。

“果然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啊!”王長輝痛苦地輕歎一聲,“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起身,“季教授,多謝不吝賜教,告辭。”

王長輝的來去如風,讓季昌全驚異不已:“王局長,你這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找我什麽事都沒說,不會就為了聽我嘮叨我那些專業的事吧。”

王長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季教授,我在新疆誇下海口,這次來找你,本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給新疆那些傳統手藝人一點顏色和科技瞧瞧。唉,可惜,聽君一席話,我知道十有八九已是輸。我這會兒得趕回去,再商補救之策,不然就為時已晚。”

季昌全好奇地問:“王局長誇下什麽海口了?依我對你的了解,膽識過人、深謀遠慮,當年你助我開展會,也是前無古人之舉,你敢應下,後來也成了,說明……”

季昌全說到這兒,不知後麵該接什麽讚美之辭。

王長輝笑道:“說明你季教授吉人自有天相,哈哈哈。”

季昌全搖搖頭:“說明你從不打無準備的仗!王局長,說吧,什麽事,看看我能怎麽幫你。”

王長輝這才又坐了下來,掏出手機,翻出圖片:“季教授,你看看這是什麽。”

季昌全拿過手機,隻是晃了一眼,眼睛就再也離不開屏幕了。

他一言不發地放大、縮小,來來回回看了十幾分鍾,眼中的驚喜都快要溢滿眼眶了。

“王局長,你這是從哪兒來的?”季昌全由於激動,聲音顫抖。

“看得出來是什麽服飾嗎?”王長輝眨了眨眼睛,想考考季昌全。

季昌全笑了笑:“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件衣服複刻的是敦煌莫高窟第61窟上,唐回鶻夫人裝!這是典型的回鶻女裝樣式,後來在唐朝貴族階級中風靡一時。”

王長輝笑道:“果然難不倒季教授啊。”

“這件衣服從哪兒來的?光從圖片就能看出用料考究、手藝精湛,實物恐怕更是巧奪天工吧。做這件衣服的人,有過大造化,也下過大苦功!”季昌全感歎道。

“這就是我誇下的海口!”王長輝說道。

季昌全疑惑地看著王長輝,不明就裏。

“這樣的服飾,一個月的時間,用機器複製十套!”

王長輝的話一出口,季昌全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又是搖頭,又是哀歎,仿佛眼前的王長輝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子。

“王局長,你這海口誇得……也太不謹慎了,都扯著蛋了。”

“悔之晚矣,走了。”王長輝無奈地笑了笑。

“等等。”季昌全按住王長輝的肩膀,低頭沉思。

王長輝見季昌全這般模樣,似是有戲,喜出望外地問道:“教授莫非有破解之法?”

“圖片上的這套衣服肯定是毫無辦法,如果不在意古服飾的真實性和藝術性,倒是可以一試。”

王長輝驚喜地問道:“怎麽試?”

季昌全一邊斟酌詞句,一邊緩緩說道:“我們東華大學人力和精力有限,主要複刻唐代主流服飾,對回鶻等少數民族服飾雖然研究不太深入,但樣式、版型等數據信息,其實早已做過采集,隻是從未運用過。用這些數據複刻一套樣式大致相同的回鶻女裝,我認為問題不大。其實,古服飾上代表民族獨特喜好、反映時代特征的花紋圖案才是最重要的。如今的機器織造還達不到手工的精細程度,所以圖案就不能太過複雜。隻要圖案簡單,我認為就可以實現。”

王長輝重新瞟了一眼圖片,輕聲探詢道:“這圖案,算是複雜還是簡單?”

季昌全意味深長地笑了:“這是當時貴族等上流階級的服飾,不說圖案,就看她頭上戴著的金冠,你說是複雜還是簡單?”

“那簡單的是什麽?”

“平民階層的服飾。”

王長輝內心一震:如果給女兒隻弄到一套平民階層的回鶻服飾,她的公主夢,會不會立刻變成噩夢?

不過,他立刻心一橫:有勝於無!噩夢也算圓夢,總比黃粱一夢一場空要好。

“平民階層的也行。”

見王長輝躊躇半天,下了這麽大的狠心,季昌全也隻好兩手一攤,狠心地說道:“能上壁畫的,都是上流階層。平民階層日常穿著的服飾圖案……其實目前我們並不掌握!”

王長輝絕望了。

他不知所措地胡亂劃動著手機屏幕,以掩飾心中的慌亂和絕望。

忽然,一張圖片映入眼簾。

他如獲至寶,立刻遞給季昌全:“那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