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全皺著眉頭看了很久,緩緩說道:“唐代階級森嚴,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在吃穿用度的規格、內容上,區分很嚴,衣服上的圖案也有嚴格的規定。唐代是和北方少數民族交融最深入密切,也是最頻繁的朝代,唐太宗李世民甚至被尊為天可汗。因此,北方少數民族被唐朝影響頗深,他們的服飾也就有了階級的符號。這張圖片上的這些圖案雖然看似簡單,但卻很不簡單,裏麵的確有唐代回鶻服飾的基本元素,這在壁畫上還從未發現過。你這是從哪兒搞來的?”
王長輝說:“一位喀什本地的年輕手藝人。他家世代為裁縫,祖上聽說還給貴族縫製過衣服。”
季昌全略一思忖,便說道:“那這些紋飾說不定就是真的。王局長,有機會帶我去見見那個年輕人。”
王長輝笑道:“可以,不過季教授要是不幫我渡過眼前的難關,恐怕連我都很難再見到那個年輕人了。”
王長輝故意把事態說得嚴重些,好引起季昌全的重視。
季昌全微微一笑:“不至於。如果是這些圖案,倒是可以試試編程用機器實現。”
王長輝高興地說:“真的?一個月能完成10套?”
“我現在不敢確定,隻能試試。”
王長輝把任務定成一個月10套,也就是每3天一套,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女兒的大賞活動5天後開幕,必須要有這個速度才能趕上。
“季教授,那你拜托你了,生死攸關!”
“事不宜遲,我立刻就組織我帶的學生一起進行攻關……”
王長輝辭別季昌全後,興致勃勃地回到了家裏。
“你怎麽回來了?”母親一開門,看到門口站著一臉笑意的王長輝,驚訝片刻之後,緊緊摟住了自己的兒子。
“出差,順便回來看看。”
“晚上想吃什麽?我去買菜。”母親已經開始換鞋,迫不及待地準備出門。
“秋月呢?”王長輝快速地看過了每個房間,沒有發現妻子的影子。
“她今天不是特意請假休息嗎?按理說從東華大學回家,早就應該到家了啊。”王長輝心裏納悶道。
“你糊塗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這個點,她肯定在上班啊。”母親說完,就拎著布袋出門了。
王長輝趕緊撥通了妻子的手機:“你怎麽還沒回家?”
“你到家了?”
“當然,你在哪兒?”
“在外麵逛街等你呢。”
“怎麽不回家?”
妻子沉默良久,才說:“現在就回來。”
王長輝掛掉電話,在沙發上默默地坐了很久。
自己援疆幾個月來,家裏的事很少過問,看來母親和妻子的關係並未發生根本性的好轉。
王長輝深深地歎了口氣:“交給時間,順其自然吧。”
“今晚是老爸援疆後,我們家最豐盛、也是最熱鬧的一次晚餐,好久沒吃得這麽盡興了!”女兒摸了摸滾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興高采烈地說道。
晚餐的氣氛的確融洽而熱烈,大家都興致盎然地聽王長輝講喀什的異域風情、新疆的可口美食,特別是當他繪聲繪色地講到莎句書店的建設時,頗有些懸疑小說的色彩,大家更是聽得聚精會神、有滋有味。
“爸,你就像王母娘娘蟠桃園裏的園丁,好不容易伺候桃樹結果了,卻被你們的孫書記……不,孫猴子摘了果子吃。”當聽到書店最終落戶喀什後,王曉楠滿臉怒容,對父親的“遭遇”有些義憤填膺。
“小孩子懂什麽……一切都應該聽領導的。”老母親在一旁插話道。
“做人做事也應該有些自己的原則,不能事事都唯上。”嚴秋月低頭刨了口飯。
老母親狠狠瞪了嚴秋月一眼,沒吱聲。
嚴秋月當作沒看見一樣,神情自若地繼續夾菜。
王長輝見狀,趕緊轉移話題:“媽今天這紅燒肉燒得太入味了,濃油赤醬的;這炸豬排也不錯,酥脆可口。哎,新疆雖然美食很多,但仍然惦記這老上海的味道啊。”
老母親高興地說:“那就多吃點!你在上海待幾天?我明天給你做清蒸小黃魚,油煎帶魚!”
“還得好幾天呢!那我可有口福了。”王長輝笑道。
“爸,我的回……”王曉楠忽然脫口而出。
還好王長輝反應極快,連忙朝她使了個眼色,打斷了她的話:“覺悟很高嘛,回房做作業去。”
王曉楠這才恢複了理智,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奶奶,見她正在高興地盤算明天要做哪些菜,這才朝王長輝吐了吐舌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書房,王長輝趕緊關上門:“囡囡,剛才好險啊,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要參加大賞活動,家裏的門都得給你焊死。”
“樂極生悲啊!爸,我的服裝,有著落了嗎?”
“三天!三天後,你就是回鶻公主了!”
王曉楠喜笑顏開。
第二天一早,王長輝接到了李銘的電話。
“聽說你回上海了?”
“李組長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組長的法眼。”
“別貧,現在有空嗎?”
“有!組長盡管吩咐。”
“那就出去一趟。”
“去哪兒?”
“淮海中路56號,宇博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王長輝迅速在腦子裏檢索這家聽起來極其陌生的公司,發現自己並無與它有關的記憶和交集。
“這家公司不熟,從未聽過,組長,我去幹嘛?”
“這家公司你不熟,但它的主理人,你應該有所耳聞。”
“誰?”
“李尚軒!”
一聽到這個名字,王長輝立刻就猜到了李銘的用意。
“組長,我和李尚軒並未打過交道,我出馬也不好使。”王長輝有些為難地說道。
“看來,前指是決心要把這次嘉年華活動做出點聲勢和影響力了,都準備請李尚軒出馬做策劃案了。孫書記就這麽信任那三個年輕人?僅憑他們的滿腔熱情和一套服飾?不,照片上的一套服飾!”王長輝在心裏迅速分析道。
他甚至覺得書記這次有些好大喜功、思慮不周、太過樂觀,在他看來,嘉年華活動雖有亮點,但還不足以與日月同輝,請動行業頂級大咖前來助陣。
但自己不管怎麽想,任務交代給自己了,就得想辦法去完成。
王長輝雖然言語上有所推脫,但他已經迅速在心裏盤算出與李尚軒有關係的人和事,迅速明確了下一步找誰,應該通過什麽路徑,采取什麽方式……
“長輝,你什麽都不需要做,隻是去站個台!”李銘笑道。
“站台?!”王長輝剛才一係列的盤算,頃刻間變成了碎裂的、毫無用處的算盤。
“給誰站台?”王長輝又在腦子裏檢索半天,實在想不出能站在自己前麵的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