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有難度?”李尚軒瞟了王長輝一眼,冷言問道。

“你這名單上,東華大學紡織學院的季昌全教授、服裝與藝術設計學院的李暢教授等在職的大學教授,我們政府出麵去請,都沒問題。可是你這名單上的頭號人物,紡織學院前院長汪森奇教授,早已退休多年,且獨愛雲遊四海,蹤跡難尋,連他愛人都找不著他!請他出山,我實在沒把握。”自從在哈迪爾家和汪院長一別,王長輝就再也沒有汪院長的信息。

“那是你的事,王處長,我找你來,不是來和你商量的。汪森奇教授在新疆古服飾這個領域,有很深的造詣,在‘千年古服飾複刻展’這一環節,有他的點評,才能體現我們這個活動的專業度、權威性。我做策劃案有個習慣,非極致之事不做,非翹楚之人不請。”

李尚軒此話一出,在吾斯曼和王長輝聽來,各有悲喜。

吾斯曼是心下喜悅:“莫非我也是李總口中的翹楚之人?”

王長輝則沒吾斯曼那般的自我陶醉。

但他自忖被孫書記放到這個位置,就是來解決問題的。

既然現在李尚軒拋出了問題,那就是他王長輝的問題,是他分內之事。

“尚軒,那我試試。”人在真正低頭的那一瞬間,要麽身份錯位,要麽稱呼改變。

“三天時間,我要確認這份名單,一個不漏。”李尚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起身之勢,如凱旋的將軍。

滿臉憂慮的王長輝就差一個“喳”字出口了。

待李尚軒揚長而去,吾斯曼才開口道:“王處長,這汪院長,很難請?”

“請倒是不難,找很難。”

不過此刻,王長輝可顧不得給吾斯曼過多解釋,連忙掏出電話,給哈迪爾撥了過去。

提示關機之聲驟響。

“哈迪爾這個時候還在睡覺?”王長輝把手機一扔,有些著急。

“他的手機自從李總給他下達任務後,就再也打不通了。我剛才說過,他在閉關趕工。”吾斯曼笑道。

王長輝一把抓起手機,衝出了會議室,把一臉疑惑的吾斯曼扔在了會議室裏。

王長輝大開大合地砸開了哈迪爾家的門。

可當哈迪爾出現在王長輝麵前的時候,王長輝卻忍不住倒退了幾步。

他重新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眼前這位被濃密的胡須和毛發遮掩住大部分麵部特征和表情的青年。

“哈迪爾?”確定門牌號沒有錯,王長輝隻好試探著詢問一下人名有沒有錯。

“王局長,是我!”哈迪爾的身型完全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明明疲態盡顯,但眼中的精光卻讓整個人神采飛揚。

王長輝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僵硬變形,兩雙手竟微不可察地不停抖動。

“哈迪爾,這段時間,你都經曆了什麽?那個李尚軒不僅能廢人三觀,還能廢人外觀啊。”王長輝話語中帶著一絲心疼。

“李尚軒老師提出的創意很好啊,回鶻古服飾的時代特征和地域特征相融合,這是一套唐回鶻夫人裝所不能容納和表達的。”哈迪爾說這話的時候,眼中似有欽佩之意,雙手顫抖,也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過多勞動。

“他這‘雙征’融合的創意,倒是讓你像走了一趟長征。”

“千年古服飾複刻之路,不就是一條長征之路嗎?嘉年華活動僅僅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我相信,隻要我們一直在路上,舉旗召喚,就會有更多的人看到我們、加入我們,途中將會立起數不清的豐碑。”哈迪爾神情嚴肅,滿臉憧憬。

“先幫我把汪院長召喚出來吧。”王長輝在心中苦笑。

“對了,哈迪爾,你和汪院長有聯係吧。”

“汪院長把我家中所藏都拍了照後,人就走了。剛開始我們還常常電話探討,後來我就忙著複刻清代服飾,汪院長也說他要提取圖案、歸類入庫,還說這是項精細的大工程,他得排除俗事幹擾,我們就再也沒有聯係了。”

“那你給汪院長打個電話,我有急事找他!”

“稍等。我去找手機。王局長,進來坐。”

跟著哈迪爾進了門,王長輝在院子裏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

隻見哈迪爾從各個房間裏進進出出,就是不見給汪院長打電話。

王長輝隻有三天時間,見時間流逝,頗有些坐立不安。

見哈迪爾又從一個房間裏魂不守舍地踱出,王長輝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問道:“哈迪爾,你又不是哈士奇,自家房間裏還沒逛夠?趕緊打電話啊。”

哈迪爾麵露尷尬之色:“我在找手機。”

“找手機?”王長輝這次想起哈迪爾讓他進來坐,說的是找手機,而不是拿手機。

“手機……丟了?”王長輝看外星人一般盯著一臉愧色的哈迪爾。

這個時代,難道還有不被手機牢牢綁定的人?

“嗯。”哈迪爾點點頭。

“你不是足不出戶嗎?”

“就是丟在這個家裏了。”

“那趕緊的,我幫你一起找!”

半個小時後,王長輝終於在哈迪爾縫製衣服的工作台角落裏的一堆布料裏,找到了手機。

“等會兒,手機沒電了。得找找充電器和線……”

又是一陣讓王長輝哭笑不得又必須全力以赴的尋覓之旅。

一個小時後,哈迪爾撥通了汪森奇的電話。

關機之音和哈迪爾如出一轍。

“隻有極致的熱愛,才願意將自己化身孤島,自我隔絕,遠離全世界吧。”

離開哈迪爾家的小院,王長輝這樣感歎道,帶著驚詫,更多的是欽佩和羨慕。

他還看見,哈迪爾撥完電話,便取下充電器,關掉手機,順手扔在了毫不起眼的角落。

王長輝漫無目的地在小巷中穿梭,又給季昌全打去電話,得知他也很久沒見過老師了,師母那邊也不掌握行蹤,而且家人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自我流放一般的狀態……

季昌全還說,他會幫王長輝留意,隻要汪院長一進入上海的地界,就立刻給他通風報信。

“李尚軒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就隻能聽天由命嗎?如果完不成,李尚軒可是會去告禦狀的主,我可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給前指丟臉。”王長輝默默地想道。

他忽然想起李尚軒說的:非極致之事不做。

“那就把找人的事做到極致!”

王長輝不再躊躇和猶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