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長輝坐在辦公室裏,靜下心來一分析,就產生了新的思路。

他覺得不能在汪院長這一棵樹上吊死,畢竟要向那麽多人發出邀約,三天時間本就非常緊張。

“隻能暫時舍帥保卒了。”王長輝決定把天字一號嘉賓往後挪一挪,就把他當作是一張早已遺失的頭獎彩票,碰上了就算撞大運了。

理清思路後,王長輝把嘉賓、評委名單進行了歸納總結,發現大部分嘉賓都集中在上海。

這也不難理解,上海是時尚之都,在服裝設計、文創、IP打造方麵有得天獨厚的生態環境和人才優勢,再加上李尚軒的大本營就在上海,對上海這方麵的專家學者相對熟悉。

“這就好辦了,隻要去趟上海,就能把名單上的大部分人一網打盡。當務之急,就是趕緊飛赴上海。”王長輝打定主意,立刻訂了一張時間最近的機票,當晚就趕到了上海。

他沒有回家,甚至連妻子都沒告訴,而是選擇了一家東華大學旁的酒店住下。

王長輝站在窗邊,窗外夜色濃重,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然自得地凝視這片無限熟悉的城市了。

他望著已同處一片星空之下的上海那璀璨的燈光,內心深處充滿了對家的眷戀。

但工作就是工作,時間緊迫,豈能因私忘公?大禹還三過家門而不入呢。

第二天一早,當季昌全一邊咬著油條、喝著豆漿,一邊行色匆匆地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忽然看見幽暗的樓道裏,有一人正斜靠在自己辦公室的牆上。

“誰啊,這麽早?”季昌全的內心掠過一絲驚訝。

“季教授,別來無恙!”王長輝微笑著,迎了上去。

“王……王局長!你不是遠在喀什嗎?怎麽一大早,就有如天神下凡一般降臨在了我辦公室的門口!”當季昌全看清是王長輝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

“我這不是專程來給你發邀請函嗎?”

“邀請函?拿來看看。”

“我這次來,走得匆忙,隻帶來了口諭。精美的邀請函,還在路上。”王長輝笑了起來。

當他靠在牆上等候季昌全的時候,也沒閑著,腦子裏快速地把邀請事宜需要注意的環節過了一遍,發現竟然連邀請函都沒準備。

“疏忽大意啊!”於是,他立即給處裏打了電話,安排製作邀請函,並把名單發了過去。

“口諭?”季昌全一愣,隨即仰頭大笑,“看來王公公這次是專程來傳旨的,快,裏麵請,容我沐浴更衣、跪拜接旨。”

待兩人在沙發上坐定,王長輝才說明來意。

季昌全想也沒想,便一口答應:“王局長,想不到你們竟策劃了如此盛大的活動,對推廣服飾文化大有裨益。我必須得來!”

季昌全既然痛快地表了態,王長輝便一刻也不願久留,起身告辭。

“這麽快就要走?坐下來喝杯茶,我們好好聊聊。”季昌全極力挽留。

“這次邀請的嘉賓,光你們東華大學就有好幾位,我得趕緊上門去請。”王長輝極力要走。

季昌全強行把他按在沙發上,笑道:“那是當然。你們以新疆服飾文化為主題的活動,怎麽能少了行業翹楚東華大學嘛!還有誰?拿出來我看看。”

王長輝隻得把名單遞給他。

“都集中在紡織學院和服裝與藝術設計學院。”看罷名單,季昌全悠然自得給自己和王長輝各泡了一杯茶,笑著說道,“王局長,你這會兒就安心地坐在我這裏。名單上的人我都熟,幾個電話的事,何需你頂著烈日東奔西走?來來,喝茶喝茶。”

聽到季昌全的這番話,要照往常,王長輝一定安下心來,對坐暢飲。

但一想到李尚軒的叮囑和教誨,極致之事得付諸極致之力,而不是坐享其成,王長輝便堅持還是要親自出去走一趟,心裏才有底。

“去了一趟喀什,異域風情一點兒沒有,作風倒是變得彪悍和硬朗了。你就安心坐著,我現在就按圖索驥,一個個打電話去邀請,這下總行了吧。”季昌全本想和王長輝好好探討一下高品級古服飾用電腦複刻的事,見王長輝如此心急火燎,隻好先幫他把人搖齊。

於是王長輝就站在季昌全身旁,聽他把東華大學所有在邀教授搖齊後,這才笑逐顏開地捧起麵前的茶杯。

兩人茶杯裏此前一口未喝的熱氣騰騰的香茗,此刻已成涼茶。

“暴殄天物啊。”季昌全有些心疼地看著已然渾黃的茶湯,搖頭道,“這可是明前的獅峰龍井,朋友送我的好茶,一口都沒來得及喝,算了,倒掉吧,我重新給你泡上一杯。”

王長輝卻一口就把涼茶喝了個底朝天,笑著說道:“人逢季教授精神爽,有你剛才那番電話粥煲出的茶點相伴,這茶我喝起來竟格外美妙,好茶!”

“新疆真是感染人,改造人啊,似王局長這般的文人雅士去了趟新疆,性情都變得如此豪放不羈、不拘小節。看來我這酸腐秀才,也得多跑跑新疆,拓展一下自己的胸襟。”季昌全笑道。

“你是得多跑跑,胸襟倒是不必,拓展下衣襟就行。”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王長輝見名單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經答應參加活動,也就安心了不少。

東華大學以外的嘉賓,他在來上海前,就已安排上海和喀什兩地政府的相關部門及時發出了邀請。

臨近中午,王長輝看了看手機,工作群裏,工作人員已經把答應參會的嘉賓名單整理了出來。

隻差最重量級的嘉賓:汪森奇。

“季教授,你的老師汪院長……”

“還是找不到人,自從他拿到了哈迪爾的設計藍本,人也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何主任也不知道?”

“何主任從喀什回去就高燒了好幾天,臥床靜養。我的老師嫌他累贅,竟棄他而去,現在連何主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你老師真是瘋狂!”

心情剛剛舒暢片刻的王長輝,此時又變得陰鬱。

如此看來,汪森奇這張彩票,他是無論如何也中不了獎了。

“回去該如何向李尚軒交差?”這是忽然擺在王長輝眼前的另一個難題。

“他不會認為我也無能吧。”

季昌全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麵王長輝陰鬱的臉色,仍在講述古服飾的話題,直到兩人的肚子發出饑餓的抗議之聲:咕咕。

“走吧,飯堂扒拉一口飯。”季昌全這才抬腕看表,飯點已過,連忙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飯堂關門了,我請你到外麵搓一頓。”

“別麻煩了,我路上隨便吃點,現在得趕回喀什。”

兩人出門,這才發現樓道裏一個人影兒都沒有,安靜得有些滲人。

走下樓梯,剛到一樓,王長輝忽然聽到從樓道的盡頭,傳來一聲如沙袋掉在地上的悶響,緊接著,仿佛有人輕輕呻吟了兩聲,便再無一絲聲響。

“你聽見了嗎?”王長輝問道。

“聽見了。”季昌全全神貫注地盯著樓道的盡頭。

“那裏是?”

“雜物庫房。”

“有人?”

“空了很久,沒人。”

兩人麵麵相覷,卻都看見了對方額頭上忽然滑落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