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李尚軒表現得也並不如此前那般是跳出三界之外的高人,依然在三界中,深諳體製之道。”王長輝在會議室裏孤坐良久,苦笑一聲,緩緩走出了會議室。

“王處長。”王長輝剛一出門,哈迪爾立刻迎了上來。

“你在等我?”王長輝看見哈迪爾的笑臉,有些驚訝。

“對。我看王處長在會議室裏默默思索良方,不敢打擾,隻好在門外等候。”

“是有什麽事嗎?”

“你女兒的事,怎麽樣了?”

“哦。”王長輝沒想到哈迪爾竟如此重視此事,還專門守在門口等候答案,隻好略帶遺憾地說道,“你恐怕要另找他人了。”

“為什麽?她不願意來?”哈迪爾的笑容凝固了。

“她很願意來,可惜,與學習衝突了。”

王長輝一提到“學習”二字,哈迪爾也隻好不再開口。

才度過自己的學生時代,他很清楚“學習”二字的分量,可以壓任何事一頭。

哈迪爾隻好輕聲歎了一句“的確是有些遺憾”,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王長輝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口中的遺憾,是送給女兒,還是留給他自己的。

當然,王長輝也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揣摩人心、傷春悲秋,他立刻就投入到瘋狂搖人的工作中。

這個工作僅憑他個人的職權和能力是無法完成的,於是,他立即上報給了前指孫書記。

孫書記非常重視。

他並沒有因為王長輝臨陣了才把槍扔給他來磨而有所責備,反而迅捷地撿起槍來,一番快速分解,把各個部件發放給各個部門,要求三天後,這杆略有瑕疵的槍,必須又快又光。

宣傳部門的援疆幹部,立刻發揮客場聯動主場作戰的優勢,開始在上海高校內進行了地毯式的宣傳,並擴大到校外,在時尚青年數量多、分布廣的五角場、徐家匯、陸家嘴、新天地等CBD開展了密集的宣傳攻勢。

交通運輸部門的援疆幹部,立刻聯係與喀什往來密切的東方航空公司,要求加開滬喀旅遊包機的架次,著重統計空閑運力。

三天後,當王長輝再次來到孫書記辦公室“領槍”的時候,發現負責發槍的,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市委宣傳部副部長袁帥,一個是交通運輸部副部長馮寶。

兩人都是如臨大敵一般一臉嚴肅,讓王長輝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間段,高校剛開學不久,學習任務比較重。大家都知道,取得一個好的開局,對期末考試大有裨益。雖然我們宣傳充分,但也僅有東華大學等對口高校、相關專業的少數同學報名,至於最終人數……不容樂觀。如果此項工作能早點進行,也許……”袁帥一板一眼的工作匯報雖並無所指,也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王長輝也聽出了一絲遺憾和埋怨。

“時間緊迫,假設的事,我們就不談了。”孫書記打斷了袁帥的話,“小馮,你們那邊的工作怎麽樣?”

“東航這周的運力已經到了極限,開幕式前三天的旅遊包機比以往增加了六架次,而且全部滿座,袁部長提到的少量同學,可能連飛機都擠不上……”馮寶帶來了更加不妙的消息。

“什麽!還有這事?太不合情理了吧。”王長輝忍不住驚呼道。

航班增加,人還擠不上去了?

“很合情理。”馮寶笑了笑,說道,“臨近國慶黃金周,來喀什旅遊的人也會增多。不過,也有不合情理之處,按照以往的經驗,往年來喀什旅遊的人數很難達到這個量級,今年不知怎麽的,宣傳強度沒變,人數突然增加了,連東航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那會不會來參加嘉年華的人數也會隨之增長?”王長輝問道。

“據我了解,兩三周之前,航班的座位就已經訂滿,遠遠在我們發動宣傳攻勢之前。所以,我敢斷言,來喀什旅遊的人中,沒有我們的目標人群。”馮寶語氣肯定,同樣也充滿遺憾。

孫書記沒有說話,三人也不再開口,辦公室裏的空氣變得沉重。

“萬事開頭難,第一屆嘛,哪有十全十美的,留有遺憾是正常的。後麵還有第二屆、第三屆,一屆比一屆好就行。各位辛苦了,盡人事,聽天命,大家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分頭工作吧。”孫書記擠出一絲笑容,安慰眾人。

從孫書記辦公室裏出來,三人還是心有不甘,便在一旁細商對策,仍一籌莫展。

“就是時間太緊了,燃眉之急的事,大概率都是沒有眉目的。要是時間寬裕點,我這邊可以發動更多的人。”袁帥語氣沉重。

“我這邊也能提前敲定航班之事,再多的人,我都能給你拉到喀什。”馮寶斬釘截鐵。

“那就期待下一屆活動,我們其利斷金吧。”王長輝認清現實。

是夜,王長輝獨自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仰望星空。

“沒有星星的夜晚,是星星的遺憾,還是夜的遺憾?星星可是一直都在!”

孫書記的留有遺憾,是安慰更是勉勵,但在王長輝看來,是自己不可饒恕、完全能避免的失誤。

他如果此前做了這份邀請的工作,就算觀眾數量仍然微乎其微,他的內心是不會像現在這般滿是遺憾的。

因為工作一直在做!

就在王長輝的內心也被遺憾的夜色彌漫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屏幕,是女兒王曉楠打來的電話。

“爸,明天年級考試!”女兒從來沒在考試來臨前的晚上,表現得如此亢奮,像一位枕戈待旦、聞戰則喜的孤膽英雄。

“是嗎?”王長輝還深陷在失落的情緒中。

“成績後天出來!”

“挺好。”

“爸,記住你的承諾!我得挑燈夜戰了!”王曉楠果斷掛掉了電話,不給自己和王長輝一絲喘息的機會。

“承諾?”王長輝這才想起幾天前勉勵王曉楠吹響向優秀成績發起進攻的衝鋒號,他便共同破陣的承諾。

“難啊。”王長輝收回了看星星的目光,低頭迎上眼前的黑暗。

理想總是如星光一般若明若暗,有時能遠遠望見,有時又隱去不見。

隻有堅定者才會錨定方向,將它一直放在自己的目力所及之處。

但現實就非常簡單了,總是黑暗,無論你往前走多少步都是一樣。

在城市裏,你幾乎看不見星光,明亮的路燈一直在提醒你,路長且遠,按照規劃好的路線、路燈照亮的地方,夜以繼日地往前行走便是,不需要再去費心尋找發光的東西。

而那些在你心裏早已失去的星光,隻存在於兒時農村貧瘠卻又充滿希望的田野上了。

現在,似乎也依然留在田野上。

麵對現實的黑暗,我們好像無能為力,仿佛隻剩等待,等待時間流逝,等待黎明到來。

黎明終究到來。

那一刻,就會有一道曙光幫我們撕破黑暗。

所以,很多人選擇就地躺下。

但如果你始終朝前走,朝太陽升起的地方走,是不是就會比所有原地等待的人,要早一點見到曙光?

那道曙光,能讓你比所有人更早地看見前途,走得更快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