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越臨近,王長輝就越是忙碌。
前指各部門的人員也幾乎全部動了起來,每人都安排了與活動相關的崗位。
連一向置身事外的李尚軒,這幾天都忙碌在主會場和分會場之間,把關各項工作。
王長輝一直悄無聲息地觀察著李尚軒的表現,對他來說是了解,更是學習。
了解越多,學習越深,王長輝便心如明鏡。
他很清楚,擔綱這次活動出品人和總策劃的李尚軒,並沒有他表麵上看上去的那般輕鬆,其實他內心的壓力也很大。
不然,為什麽每天他都要獨自在樓頂放空自己?
如此看來,他的心裏每天都會被各種東西填滿,不限於想法、責任和壓力。
這也能理解。
此前,他策劃出品的活動,幾乎沒有涉及過少數民族的文化,文化的差異能否得到意識上的認同,他心裏沒底。
而且,這次活動受到了上海和喀什地委領導的高度關注和重視,是在兩個城市之間用文化架起橋梁,是文化潤疆的大工程。
橋梁能否如絲綢之路一般溝通東西,“工程”質量是否牢固,文化的雨露能否浸潤下去,李尚軒也憂慮萬分。
“李總,現場布置圖紙為什麽要改?主會場為什麽要擴大麵積?這100張空座位簡直是浪費,給誰坐?”王長輝遠遠聽見,負責主會場布置、做事一向幹練但也脾氣火爆的援疆女幹部範薇,把圖紙一把扔在李尚軒的麵前,衝他吼道。
“臨場換圖紙?這不是故意難為人嗎?”
“主會場圖紙很早以前就確定了,他李尚軒簽了字,前指首長也畫了押。這臨到末了,他說換就換?把領導意見當個屁?還有沒有正式文件的嚴肅性?”
“對啊,再說了,主會場觀眾席的人數經過好多遍預估和統計了,按照百分之120的數量布置,留有餘量。本來就坐不滿,他這突然又加一百張!就算追求規模,好大喜功,也得著眼實際吧。到時要真空了那麽多位置,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人家不會說他李尚軒不行,而會說我們前指組織不力!”
大家立刻放緩了手上工作,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用餘光關注著李尚軒那邊事態的發展。
王長輝同樣如此。
當他聽聞範薇的發難時,也大吃一驚。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也對李尚軒的做法大為不解,於是便如眾人一般,一邊裝作漠不關心,一邊豎起耳朵側耳傾聽,想聽聽他的解釋。
李尚軒笑了笑,拾起麵前的圖紙,徐徐展開,慢條斯理地說道:“範女士隻看到了主會場這一張圖紙?怪我怪我。”
李尚軒還能主動認錯?
王長輝皺了皺眉頭,這不是他的風格。
“怪我沒有及時把關,他們的工作的確太不到位了。來,這裏還有分會場的,每個場地,增加同樣的麵積,對了,凳子也是增加100張!”
李尚軒從肩上鎮定自若地取下褐色頭層牛皮製作的碩大的雙肩包,從裏麵又掏出四卷卷得整整齊齊、連孔徑都幾乎一樣的圖紙,遞給了範薇。
“這才是李尚軒嘛。成竹在胸,又語出驚人。”王長輝在心中暗笑。
他看了看範薇。
範薇又怎了解李尚軒半分?
聽到李尚軒道歉,她本已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誰知李尚軒話鋒一轉,更加得寸進尺。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又變青,額上還有青筋隱隱凸顯。
“你……你!”一向口齒伶俐的範薇,竟被看上去與世無爭的李尚軒氣得語無倫次。
“範女士,我是總策劃人和出品人,你是執行人,隻需執行下去便是。我好像沒有責任要向你解釋為什麽更換圖紙?最終場麵如何,那是我的責任,和你無關。”李尚軒刺出了奪舍的一劍。
“行!”
範薇隻好怒氣衝衝地拿回圖紙。
“喂,你們幾個愣在那兒幹嘛?!工作幹完了?!立即、馬上給我去協調100張凳子,把這裏給我擺滿了!一定要把主會場按照李總的要求,營造出‘空山不見人,也無人語響’的意境來!”
範薇吼完,回頭似笑非笑地瞟了李尚軒一眼。
李尚軒回敬了一絲真誠的微笑,然後轉身,離開。
“尚軒,這是為什麽?”王長輝追了上去。
李尚軒沒有停下腳步:“放凳子,自然是為了坐人。”
“可是,我們哪有那麽多人?”
李尚軒終於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王長輝一眼:“那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他抬腳便走,留下王長輝獨自一人佇立在原地淩亂。
“爸,立刻、趕緊、馬上兌現你的承諾!”
後天就是開幕式了,這天晚上,仍在辦公室挑燈夜戰、梳理工作是否還有疏漏的王長輝接到了女兒的電話。
王長輝這才揉了揉疲乏的眼睛,伸了伸僵直的肩膀,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走到樓道裏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各處辦公室的門都敞開著,明亮的燈光將晃動而忙碌的身影拉長在了樓道裏。
這個夜晚,前指辦公樓燈火通明,關於工作的交談之聲不絕於耳,宛若白晝。
“前指已經好久沒有因為一項工作而這麽熱鬧了。”王長輝在心中感慨道。
“什麽承諾?”王長輝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聽筒之中。
“替我衝鋒陷陣,殺入敵營!”王曉楠發出了興奮的怒吼、戰鬥的檄文!
“成績下來了?”王長輝不動神色,心中隱有喜悅。
“年級第43名,上升50多位!”王曉楠的驕傲連王長輝手機的聽筒都為之一震!
王長輝略帶“痛苦”地把聽筒稍微拿離耳旁。
“你媽什麽態度?”王長輝這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堅信她做對了!”王曉楠立刻帶著哭腔。
“糟了!這是南轅北轍啊。讓敵人會錯意可就難辦了。”王長輝心叫不妙,事前應該在敵營前叫陣,比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成績上漲,奔赴新疆!”
讓敵方知道我方的立場、目標、決心和……心願。
“那……怎麽辦?”王長輝脫口而出。
“還能怎麽辦?你趕緊挺槍上馬、以逸待勞啊。我媽剛加班回家,這會兒躺在沙發上,一看就很勞……疲勞。你把握住機會,今晚必須出擊,明天我得坐上飛機!否則就來不及了!”王曉楠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王長輝苦笑了一聲:“女兒,對不住了。今晚就算把你媽挑於馬下,也無法把你送到機上。”